第1653章 纠葛

“我的家，就在江南。”林然语气淡淡，却无比坚定，“我如今的日子，安稳自在，无争无扰，不必卷入朝堂诡谲，不必深陷恩怨纠葛，这般岁月，已是最好的归宿。我无需找回所谓的过往，更无需多余的牵绊。”

他抬眸，目光直直对上桑秋唐泛红的眼眸，字字清冷，毫不留情：“夫人口中的相守、过往，于我而言，皆是负担。”

负担二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剖开桑秋唐紧绷的心弦。

她喉头哽咽，酸涩铺天盖地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望着眼前熟悉的眉眼，听着全然陌生的冰冷话语，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入，空洞又疼痛。

“林然，你怎能如此说？”她的声音终于带了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些岁月不是虚的，我们朝夕相伴，共渡风雨，我为你守府邸、等归期、扛风雨，你从前待我万般温柔，何曾有过半分敷衍？”

“从前如何，我不知晓，亦不想知晓。”林然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我不是姑娘记忆中的那个人。他的爱恨，他的温柔，他的执念，皆随过往消散。如今的我，只是江南一介闲人，无妻无侣，无牵无挂。”

“你就是他！你只是忘了！”桑秋唐微微提高音量，执着地辩驳，“皮囊未改，骨血未变，你只是暂时遗失了记忆，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一定能帮你记起来！”

“不必。”

林然再次拒绝，语气比先前更冷，更决绝。

他微微侧身，避开她灼灼的目光，看向窗外烟雨朦胧的水岸，语调清淡，却带着彻底的割裂：“我不愿记起，也不想记起。夫人执念太深，不过是自欺欺人。你守着的，不过是一场早已落幕的旧梦，困住的从来不是我，从来都是你自己。”

岸边的菱悦听得心头微叹，走上前轻声道：“林夫人，我早就说过，你认错了人。他或许只是跟你夫君长的有些像而已，强求无果，只会苦了你自己。”

桑秋唐全然不顾旁人的劝慰，目光死死锁在林然身上，不肯退让分毫：“我不苦，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只要能带你回家，我什么都能忍。我可以等，等你恢复记忆，等你重新记起我，等你再认我一次。”

“不必等候。”

林然回头，目光清冷，直直击碎她所有的期盼。

“桑夫人，”他第一次唤她的姓氏，疏离又陌生，彻底划清两人的界限，“今日我便把话说透，你我之间，从未有过纠葛，往后，亦不会有半分牵扯。你不必寻我，不必等我，更不必强行带我离开菱悦郡主。”

“我只信她！”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隐忍的泪光，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极致的淡漠：“你的等候，你的执念，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更是一种困扰。你执意纠缠，于你是煎熬，于我是烦扰，何必如此？”

桑秋唐鼻尖酸涩，泪水在眼眶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从未想过，心心念念、跨越千山万水寻找的重逢，换来的竟是这样一番字字诛心的拒绝。

她千里奔赴，踏遍山河，熬过无数日夜的思念与等待，在他口中，不过是困扰与烦扰。

“困扰？”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嗓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苍凉，“我数年坚守，满心奔赴，在你眼里，只是困扰？”

“是。”林然坦然应声，没有丝毫犹豫，“我现下的生活安稳无虞，你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平静。放手吧，莫要再执着于不属于你的过往，也莫要再纠缠一个早已遗忘你的人。”

“我不放！”桑秋唐猛地抬眼，眼底含泪，却依旧坚定，“你一日不认我，我便守你一日，你一世不认我，我便守你一世。我不信，数年情深，万般羁绊，真的能被一场失忆彻底抹去！”

林然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也冷了几分：“桑夫人，人各有命，各有归途。你的归途不在我这里，我的余生，也无需你的陪伴。”

“今日我言尽于此，绝不会随你回京。往后，还请夫人远离，莫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轻扣车壁，声音清冷吩咐车夫：“启程。”

车夫闻声，立刻扬鞭准备驱马前行。

桑秋唐下意识伸手按住马车车门，死死不肯松开，目光含泪望着车内淡漠的人：“林然，你当真如此狠心？当真半点不念过往？”

林然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不再看她一眼，只剩冰冷决绝的侧影：“我无过往，何来念想。放手。”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没有半分犹豫，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连。

马车车轮缓缓滚动，力道拉扯着桑秋唐的手腕。她死死攥着车门，身形踉跄，看着车内那个决绝疏离的身影，心口的温度一点点散尽，只剩刺骨的寒凉。

烟雨江南，薄雾漫漫。

他身在温柔水乡，安然无扰，决意斩断前尘，不问过往余生。

而她立于冰冷渡口，孤身一人，守着满盘旧忆，困在无人回应的深情里，寸步难行。

战淼不忍心看到桑秋唐这般模样，她着急追了几步呼喊：“舅祖父，你真的不要舅祖母，以及林家人了吗？”

马车依旧往前走，并未因身后的呼喊有半分停歇。

车帘厚重，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车内的林然本垂着眼眸，长睫轻覆，面色是惯常的淡漠疏离，周身气息冷得像结了霜。

他早已打定主意，彻底割舍过往所有牵绊，林家旧事、尘世情长，尽数抛却，从此孑然一身，安居江南，不问前尘，不寻旧人。

可就在战淼清亮又带着悲愤的喊声穿透薄雾、直直砸进车厢的那一刻，那句“你真的不要舅祖母，以及林家人了吗”，像一柄淬了寒锋的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层层筑起的冰冷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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