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9 章 我才是您亲生儿子
田婆子手上的动作一顿:“种完了？那挺快呀！我家还得两天。”
她家田多，毛驴翻地又慢，左右不耽搁春耕，那就慢慢干呗！
田大福问道:“娘，怎么没看到爹？”
他进院时就发现驴车不在，大哥大嫂，还有侄儿也不在，就猜到可能下田了。
可他爹一把年纪了，总不能也下田了吧！
田婆子一脸无奈:“你爹在家闲不住，非要去田里转转，也跟着一起去了，咋地？你找他有事？”
老头子腿脚慢，平时鲜少下田，今日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去看看，老大两口子无奈，只好随了他的愿。
田大福点点头:“怪不得呢！我说怎么没看到人。您和我爹近来身体咋样？”
爹娘对王氏一直没啥好感，他夹在中间很为难，后来索性减少了来老宅的次数，说起来，他这个儿子做的确是有些不称职。
也就小溪出嫁以后，他来老宅的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
“我跟你爹都挺好，不用你惦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啥都强。”田婆子叹息道。
有时她就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娶王氏，老二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破事。
小溪那丫头的童年……或许也会好一些。
田大福叹了口气:“您当儿子不想好好过日子？可自打小溪出嫁后，似乎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你啥意思？”田婆子顿时不乐意了:“你那意思这事还怪小溪呗！”
田大福连忙摆手:“娘，您误会了，我并非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我告诉你，小溪她不欠你们夫妻的，相反，你们全家都亏欠于她，知道不？”
想起这个儿子曾经的所作所为，田婆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想不通自己咋就生了这么个窝囊废。
“娘，您说的对，我确实亏欠小溪，更对不起她娘的临终嘱托，可儿子已经在尽力弥补了，是小溪不想认我这个爹。”田大福一脸委屈。
田婆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指着儿子的鼻子说道:“你还有脸说小溪不认你，当初若不是你们为了那五两彩礼，逼着她嫁去陈家，会有今天吗？好在孙女婿早就对小溪有意，不然，你觉得她会有好日子过。”
真要被这个逆子气死了，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脸，竟怪小溪不认他这个亲爹。
也不想想以前是如此对待自己那苦命的孙女，现在后悔了，就想乞求原谅，凭啥呀？
田大福狡辩道:“我那不也是为宝儿着想嘛！毕竟，他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再说别人家女儿不也是这样，为何小溪不行？何况陈家老两口人品不错。她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觉自己有错，自古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轮到他这就不行了。
听到这话，田婆子嗤笑一声:“你看哪家父母把自己好好的闺女嫁给身有残疾的人了？还好意思同别人家比，你怎么说得出口。”
田大福被堵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家旺是腿有残疾，可家境好啊！过门就分家，有房又有田，这样的好婆家去哪里找。”
更重要的是女婿容貌英俊，如果不是脚有残疾，早就娶妻生子，哪里轮得到大女儿。
田婆子都被气笑了:“陈家小子那么好，为何迟迟没有成亲？还不是因为大家知道，他腿脚有疾，无法养活妻儿，不愿把女儿嫁给他，你竟然还说是好亲事，如果不是小溪头脑聪明，摆摊卖卤味，他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吗？”
她想念前儿媳了，只可惜是个短命的，温柔贤惠，聪明又善良，哪像王氏尖酸刻薄，教出来的女儿刁蛮任性，好吃懒做。儿子游手好闲。
若没有孙女婿从中牵线，这会儿，怕是还打光棍呢！
小溪虽然从小没娘，却早慧，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不然怕是早就被王氏磋磨死了。
哪还有翻身的机会，今天的幸福生活。
田婆子狠狠地剜了眼不争气的小儿子:“记住了，你们夫妻过不一起去，同小溪那丫头没有半点关系，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儿子虽是亲生，但在她心中却远不及孙女亲厚。
田婆子觉得，老二就是街坊邻里口中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些年，他事事围着王氏转，媳妇说东绝不往西，唯独对生养自己的爹娘半点不上心。
前几年老头子生病，整整躺了一个多月，险些熬不过去。
那段时日，王氏从头到尾不曾踏足老宅一步，身为儿子的田大福也只匆匆过来晃了一圈，象征性看了一眼，转头就回了家，再无下文。
而小溪听说祖父生病，每隔几日便悄悄来老宅探望，然后在进山砍，比亲生儿子还要孝顺。
田大福听得心口堵得厉害，终是忍不住开口：“娘，您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您亲生儿子。”
他本是为了避开争吵，才来老宅透口气，万万没想到，到老宅依旧逃不过数落。一时间满心疲惫，心态几近崩溃。
田婆子白他一眼，语气带着满腔恨铁不成钢：“正因为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我才肯多说你几句。换做旁人的闲事，我还懒得管呢！”
田大福心中一阵酸涩。
老太太这辈子偏心严重，对待两个孙女，态度更是天差地别，心偏得没边没沿。
他原以为，再怎么偏疼晚辈，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总会多几分不同。
此刻才彻底明白，是他自作多情、想太多了。在母亲心里，他这个儿子，远远比不上大女儿。
看着儿子满脸憋屈颓败的模样，田婆子字字句句，直往他心口扎刀：“小溪为了离你们远远的，早就举家搬去县城了。到了如今，你觉得她还会认你这个爹吗？”
“什么？”
田大福猛地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瞳孔微缩，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娘，您说什么？”
田婆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说，小溪一家人已经搬去县城定居了。往后若无大事，怕是不会再回来，你们父女日后相见的机会，寥寥无几。”
得知大女儿竟是为了彻底避开他们这一家人，甘愿放下镇上经营红火的产业买卖，举家迁去陌生的县城，田大福心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又闷又堵，酸涩与悔恨瞬间翻涌而上。
“娘，这话是谁说的？小溪……她真的搬走了？”
“是文俊告诉我的。”田婆子缓缓道来，“花馍铺的几个姑娘说的，已经走三日了。”
其实老太太心里也颇为意外，她虽早就知晓孙女迟早要搬走，却没料到会这般突然。
她原本以为，至少会等两年，等明轩和婉宁年纪再大一些，才会举家搬走。
人活到这把岁数，一辈子操劳，生下三个儿女，可到最后，一个个尽数渐行渐远，没一个贴心亲近。
念及此，田大福心底涌起浓浓的悲凉与挫败。
他活了大半辈子，忽然觉得自己活得荒唐又失败。
三个儿女里，偏偏是那个被他们夫妻冷落十几年、自幼无人照拂的大女儿，最争气、最有出息。
反观自己从小娇宠偏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一双儿女，加起来，都不及小溪半分聪慧。
这么多年，他妥妥是丢了西瓜捡芝麻，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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