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8章 少往脸上贴金

文秀不知道的是，被她惦记的王氏，此刻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心底翻来覆去琢磨着一桩心事。

眼下春耕刚过，田里也没啥活，女儿也要临产了。要不要去石湾村伺候闺女坐月子。

纵然小女儿从前做过无数寒她心的事，可终究是她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骨肉，哪里能真的狠心置之不理。

若是姚婆子还在，她倒也不用这般操心。偏偏小蕊自小被她宠得骄纵任性，硬生生把精明能干的婆婆赶到了小叔子家。

如今倒好，姚婆子挣下的银钱、全归三郎夫妻俩，闺女半点好处都捞不着，日子过得乱糟糟的。

这时，田大福从屋外迈步进来，一眼就看见王氏卯着劲往灶台里塞干树枝，他当即皱紧了眉头。

“你跟这些树枝有仇？这般死命往里怼，迟早把灶台撑坏。回头还得请瓦匠来修，平白又要花冤枉钱。”

王氏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裹着满心郁气：“没错，就是有仇，还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田大福顿时一愣，心里满是纳闷。他今日也没招惹王氏啊！怎么说话跟吞了炮仗似的，句句冲人？

他忍不住嘟囔一句：“你这又是无端闹什么脾气？”

他暗自揣测，难不成是这几日春耕忙活累着了？可转念一想，王氏从未下田，一直在家做饭，根本累不着。一时间，田大福百思不得其解。

王氏猛地从矮凳上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怒意：“小蕊马上就要生了，你这个当爹的，倒好，半点不急，还有闲心串门子”

别家姑娘临盆，当爹的日日挂心，早早备好老母鸡、各式补品，只等着去婆家探望闺女。

可他倒好，事不关己，漠然旁观，简直要把她活活气死。

田大福脸上挂着几分不耐，看向王氏的眼神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傻子：“不然呢？我还能替她生孩子不成？等过几日我抓两只老母鸡送过去便是。”

一提起小女儿，田大福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气。好好的安稳日子，她偏要折腾作妖，也就女婿性子好，能容得下她的坏脾气。换做寻常人家的男子，怕是早就把她休回娘家了。

他想不通，同样是女儿，品性日子咋差了这么多。

大女儿夫妻和睦，儿女乖巧懂事，小日子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反观他从小捧在手心、万般娇养的小女儿，终日只会攀比抱怨，怨自己命不好，没能嫁个有钱人。自家孩子也被她教得怯懦畏缩、唯唯诺诺，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乡邻街坊谈及田家两姐妹，无一不夸赞大女儿能干争气、福气满满，提起小女儿，却只剩嗤笑。

如今只要听见小女儿的名字，田大福便心头烦闷，头疼不已。

王氏听了他这番敷衍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字字带着指责：“我跟你说的根本不是送鸡的事，小蕊回石湾村这么久，你不闻不问，半点关心都没有，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田大福闻言也动了气，语气冰冷：“我从小到大疼她、惯她，费心费力还不够多？可她回报我的是什么？整日追着男子跑，倒贴，一身毛病，一无是处。”

“反倒是从前瞧不上的大女儿，凭着自己的本事，在镇上站稳了脚跟，置办下的产业，是寻常百姓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我如今还认她这个女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话彻底戳中了王氏的痛处，她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服：“她田小溪再有本事，又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她认你这个爹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旁人拿田小溪和女儿比。

此刻她心中满是悔恨，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田小溪嫁去陈家能过得这般好，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这般上好的福气、舒坦的日子，本该是她的心肝宝贝女儿的，凭什么让那个自幼无娘、命硬的贱丫头占了去？

可木已成舟，万事皆定，再后悔也无用。一想到自家宝贝女儿在石湾村吃苦受累、日子难熬，王氏的心就一阵阵抽痛。

若是换做从前，田大福听见这番话，定然会暴怒争吵，可如今他早已想开。

“不管她嘴上认不认我，骨子里流的是我田大福的血，永远是我的女儿。至少她能让我抬头做人、脸上有光，总比小蕊强，整日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笑话丢人。”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王氏，她指着田大福，气急败坏地高声怒骂：“你简直太狠心。小蕊变成今日这般骄纵任性，都是你我惯出来的，我们都有脱不开的责任，你如今反倒嫌弃她丢人？田大福，你还算个人吗？”

夫妻二人常年吵架，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说辞，田大福早已听得耳朵生茧，厌烦至极。

“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她变成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你娇生惯养惯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甩衣袖，哐当一声摔门而去。

王氏望着紧闭的房门，又气又无奈，扬声喊道：“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去哪？”

她发现，男人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辄摔门甩脸子，自己半句都说不得。

田大福憋着一肚子闷气，离家之后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老宅附近。

正在院外忙活的邻居赵大娘看见他，随口招呼道：“大福，这是回来瞧你爹娘？”

说话之人是隔壁赵大娘，此人最是嘴碎爱八卦，最擅长搬弄是非。

若是冷脸不搭理，指不定背后要怎么编排自己。他只得压下心绪，笑着应道：“是啊，前几日忙着春耕，一直抽不开身，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二老。”

赵大娘随手将桶里的脏水泼进路边水沟，慢悠悠叹道：“是该常来看看。人上了年纪，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真是见一面，就少一面喽。”

田大福听着这话，心头微蹙，淡淡接话：“是啊，大娘你也上了年纪，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说完，不等赵大娘再接话，他抬脚快步走向老宅大门。

赵大娘站在原地，反复琢磨着他那句回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不轻。

“呸！好你个田大福，竟敢拐弯抹角咒我，我就算再不长寿，也比你强。儿女疏离，老了都没人养老。”

她低声嘟囔着骂了几句，才气鼓鼓地拎着水桶回了院子。

老宅院内，田婆子看见小儿子的身影，轻声开口：“大福来了？家里的田地都种完了？”

儿子许久不曾登门，今日突然过来，定是又和王氏吵架闹别扭、无处可去了。

夫妻俩的烂事，她早已懒得过问，只故作寻常模样，不多打探。

田大福点点头，随口找着说辞：“嗯，前两日就忙完了，在家挑拣豆种，就没过来。今日闲着无事，特地来看看爹娘。”

田婆子心中暗自嗤笑，半点不信他的话。

她这个儿子，平日里除却逢年过节，极少踏足老宅。唯有和王氏争吵、被赶出家门、才会想起回老宅。说什么特地探望，不过是随口敷衍的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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