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7章 时间就是利息

辛胜利对唐群峰的质问表现的很平静。

“老师，我不敢说保证。但槐荫的基建，已经建了一半。现在停下来，前面的投入全部打水漂。如果继续推进，等经济回暖，基建产生的收益和税收，是能覆盖债务的。我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说的没毛病。

时间就是利息。

时间就是风险。

拖得越久，债务就滚得越大，省里就越被动。

唐群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辛胜利和槐荫已经没有别的路。

“胜利，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支持你吗？”

唐群峰凝视着对面的爱徒，声音都有些沙哑。

辛胜利回答道：“老师，我知道您的支持是来自信任，相信我会做出一番事业。”

“你是全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我顶着压力给你批了那么多基建项目。省里有人说，我护犊子，偏听偏信。我不在乎。我觉得你是个能干事的人，槐荫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但现在，你告诉我，槐荫城投的债务要爆了……”

唐群峰苦笑着叹口气。

他发现自己也已经走投无路。

槐荫市的很多基建项目，是他特批的。各种名目的资金，也是来自他的首肯。

如果槐荫的基建烂尾，他也要被追责。

当初的偏爱，现在却把他架在火上烤。

事已至此，唐群峰再后悔也没有意义。

辛胜利稳稳地坐着，唐群峰的情绪变化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很清楚，现在两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老师就算为了自己，也不会见死不救。

如果没有这个自信，他今晚就不会来了。

果然，唐群峰沉默半晌，终于表态：“你明天让槐荫城投的总经理，带一份完整的债务清单和还款计划，到财政厅去汇报。我会跟财政厅打个招呼，让他们先看看情况。”

“好的，老师，谢谢您的支持。”

辛胜利松了一口气，尽量抑制住嘴角扬起。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秦云东吧。要不是他提前把省城的雷拆了，省里腾不出手来管槐荫的事。”

唐群峰疲惫地摆摆手，示意要结束谈话。

辛胜利站起身，轻声道：

“老师，我一定把握好您给的机会。改天我会去见秦云东书记，当面向他求教解困的方法。”

辛胜利说完，转身就走。

唐群峰在他背后突然说了一句话：“胜利，天气不好，慢点开。”

辛胜利忽然有些感动，他向唐群峰微微鞠躬，心情复杂地走出房门。

其实，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如果不是实在迈不过去，他不会拖累一直呵护他的唐群峰。

走出院子，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唐群峰虽然只是说“去财政厅汇报”，但这是一个明确信号：唐群峰愿意出手帮他。

但是这只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财政厅那边，不会轻易松口。

那些处长、厅长，都是人精。

他们看到槐荫的债务清单，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拆弹，而是怎么撇清自己的责任。

辛胜利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给市委秘书长张雅丽，大致介绍了见唐群峰的情况，要她协助城投公司总经理张明做好财政厅那边的工作。

张雅丽对辛胜利言下之意心领神会。

她当即说会先邀请厅里的相关领导到槐荫市考察，当面向他们汇报情况，并安排好他们的吃穿住行。

辛胜利对张雅丽的能力很放心，挂了电话才启动汽车，缓缓驶出家属院。

他已经安排好省里的支持，但这还不够，他需要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三天后，辛胜利再次踏上了飞往高卢国的航班。

名义上，他是应坎赛市市长奥古斯塔的邀请，率团访问坎赛市，考察双方合作事宜。

随行的有外事办主任、商务局局长，还有两名工作人员。规格不高不低，既显得重视，又不至于太招摇。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奥古斯塔亲自到机场迎接，这在外交礼节中算是很高的规格，足以显示他的重视程度。

看到辛胜利出现在出机口，奥古斯塔快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辛书记，欢迎您来坎赛市做客。”

“奥古斯塔市长，感谢您的盛情邀约。”

辛胜利很得体地用英语回答，之后介绍了随行人员。

奥古斯塔一一握手后，陪同辛胜利来到候机楼外上了商务车，随行其他人安排在了后面的车内。

“辛书记，我先送您到酒店，然后我们在市政厅洽谈，路上我向您介绍一下坎赛市的最新情况。”

“市长显示，我不用去酒店休息，我们直接去市政厅开始工作吧。”

辛胜利这两天的日程安排的很满，不想和奥古斯塔应酬太久。

奥古斯塔很高兴地答应了，他以为辛胜利对投资坎赛市有兴趣，这才急不可耐地想开展谈判。

三辆商务车朱成的车队离开机场，行驶在坎赛市的主干道上。

辛胜利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就凉了半截。

跟上次来相比，这座城市似乎又萧条了不少。

街上的店铺为了防止被打砸抢，大多数橱窗都用木板遮挡的严严实实，但木板上已经涂满了各种标语口号。

而更多的店铺都拉着卷帘门窗，在显著位置上贴着“出租”的告示。

转过一个弯，街道两侧垃圾成堆，店铺和雕塑都残存被火烧过的黢黑。

据奥古斯塔介绍，坎赛市前两天刚经历过一场游行，这些都是游行过程中过激行为留下的痕迹。

坎赛市路上行人稀少，而且步履匆匆，大多数都一脸愁容。

如果主干道都如此，可见哪些居民区和小巷会是怎样的景色。

奥古斯塔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地解释说：

“辛书记，您看到了，坎赛市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困难。我和我的团队都束手无策，没有钱，就没有治理，只能任由坎赛市腐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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