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6章 哪来的增量补窟窿

唐群峰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胜利，你是怎么搞的嘛。压缩基建规模，削减债务，这是省委省府去年秋天就定下来的调子。你们槐荫市为什么不抓紧时间落实，现在找我哭穷，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唐群峰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即使他已经发怒，但还是没有指责辛胜利个人，而是归咎于槐荫市整个领导班子，无形中还是在袒护辛胜利。

辛胜利早就做好唐群峰发脾气的准备，他低下头，语气沉重地做检讨。

“老师，槐荫市对困难估计不足，我是一把手，肯定要负主要领导责任，我会向省委做检查。但槐荫的确有自己的难处，基建项目是经过省里批准立项，纳入中远期规划。当时听到风吹草动就调整经济政策，对各方都交代不下去，也有损市委的威信。”

他看似是在检讨，更多的是辩解，颇有一种委屈的意思。

唐群峰没有受他的影响，更不会被他的说辞糊弄过去。

“辛胜利，你这是无稽之谈。秦云东在前年第三季度就调整了城市发展策略，那时候省里还没有下压缩基建的文件。他是自己判断形势，自己提前布局。他没有等省里发文件，没有等上面吹风，更没有等出了问题再来找省里擦屁股！”

唐群峰紧跟着拍着桌上的文件，说了秦云东在省城一年多时间里做出的一系列举措。

省城主动压缩了基建规模，暂停或放缓新项目，把资金集中到在建项目上，确保每一个项目都能完工。

他利用土地储备出让换来现金，优先解决短期债务问题，并说服银行把贷款改为债转股，极大缓解了债务压力。

不仅如此，秦云东一直持续不断组织外贸企业转型升级，帮助企业开拓国内市场，降低对欧美市场的依赖，现在的出口寒冬，对省城的企业造成的影响已经非常小。

唐群峰斥责道：“胜利，你不能只在顺风时候得意洋洋，自觉比秦云东强。出现逆风时，你又把问题推给经济环境，这说明你的心态很成问题。”

辛胜利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确实无话可说。

过年前，他还以槐荫市经济总量超越省城而沾沾自喜，但现在才知道自己是无脑冲向暴风眼，而秦云东故意降速调整方向，现在已稳稳避开遭受直接冲击。

两人的能力高下立判。

辛胜利不服不行。

唐群峰斥责半天，原来火气也小了不少，调门也降低下来。

“胜利，你说听到风吹草动就调整经济政策，对各方交代不下去。那我问你，现在基建资金链要断了，你拿什么向各方交代？你拿什么向那些等着拿工钱的工人交代？你拿什么向那些等着收货款的供应商交代？你拿什么向省委交代！”

唐群峰虽然是在批评辛胜利，但他内心也感觉有些惭愧。

当初他也不理解秦云东的做法，甚至当着程高原的面批评秦云东畏缩不前，失去了改革的勇气。

但从现在结果看，秦云东主动降速保住了省城经济基本面，在危机到来时受到的影响最小。

这不得不让唐群峰脸上发烧，不得不引起他的反思。

望着辛胜利，唐群峰也开始质疑自己对他的偏爱，是不是太纵容娇惯，才会让辛胜利走到今天这一步？

书房里，两人都没有讲话，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辛胜利偷眼瞄了一下腕表，又看看失神看着窗外的唐群峰，他必须要给唐群峰施加压力了。

“老师，您说的都对。我今后一定吸取教训，接受省委的处分。但现在槐荫市就面临一个过不去的坎。为了槐荫市的稳定，为了全省的大局，我要负起责任，想办法把槐荫市拉出泥潭，避免出现中安市的结局啊。”

辛胜利特意说出中安市，就是在提醒唐群峰注意槐荫市一旦出问题的严重后果。

中安市就是因为盲目上马基建，导致资金链断裂，引发了连环暴雷，甚至影响到全省经济。

但中安市的经济总量在全省排名垫底，省里还能勉强应付过去，而槐荫市则不同，它的经济总量排名第二，这就预示着槐荫市一旦出事，整个省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唐群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辛胜利，但他内心已经无法平静。

辛胜利接着说：“老师，我愧对您的重托，也愧对全省同志们的期望。但请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在槐荫市还没有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如果省里能花力气拉一把，槐荫市就能得救，全省的经济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冲击，这是我能想到的万全之策……”

唐群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说点实际的，你告诉我实话，槐荫市的债务规模有多大，包括隐形债务，一定要如实回答。”

“好吧，老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槐荫城投表内债务四百三十亿，还有隐性兜底一百多亿。今年上半年，集中到期兑付一百一十亿左右。我算过账，硬缺口至少四十亿。”

辛胜利撂出的数字在唐群峰的预估之中，但唐群峰又难以接受这样的金额。

“四十亿。你张嘴就是全省半年的化债额度。”

唐群峰叹口气，神情疲惫地靠向椅背。

辛胜利感觉唐群峰的话里有可以商量的余地，马上紧跟着说道：

“老师，我知道省里不可能一次性拿出四十亿给槐荫。我是希望槐荫能有一条周转通道，省里如果能协调银行展期、续贷、不抽贷，省财政调度一笔过桥资金，把最紧的那一截先续上。哪怕只把一二季度熬过去，等槐荫的税收缓过来，我保证死局复活。”

唐群峰猛地坐直身子，不满地用手指点着桌子：

“保证？你拿什么做保证？你知道2008年是什么状况吗？如果霉国次贷危机演变成全球金融海啸，全球的经济都会下行，槐荫市哪里来的财政增量补上窟窿，你能不大幅度萎缩就算烧高香了，这一点，你心里连一点数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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