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4章 黑白中间还有一个灰
几人驱车赶到饭店包厢，菜色陆续上桌。
饭桌上不再聊工地那些紧绷的公事，大多说着家常闲话。
车老二脸上还留着白天冲突蹭出来的几道浅浅擦伤，也没特意处理，就这么带着伤痕落座。
孙贼和陈燕妮轮番给车老二、车斌倒茶布菜，席间气氛松弛不少。
一顿晚饭吃罢，一行人走出饭店，晚风微凉，街边路灯洒落一片暖黄光晕。
该谈的工作已经交代妥当，孙贼与陈燕妮准备动身返程回家。
临分别前，孙贼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车老二的手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真诚恳切。
“二叔，燕妮这边相关的人和事，就多靠你了。
真的多谢你这么上心操劳。”
车老二脸颊那片磕碰出来的伤痕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浑不在意，大大咧咧摆了摆手。
“哎，要说谢，该道谢的人是我，这话轮不到你来讲。”
他语气爽朗，
“反倒该我谢谢你们两口子。”
他攥了攥孙贼的手，神色郑重下来。
“放心吧，有我在这边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明天这边我再把把关，看能不能彻底给捋顺了，其实这都不是什么难事。
你跟燕妮只管安心回去，多陪陪姨，也看看小安安他们。
工地上这边的场子，我给你你们看住了，不用操心的。”
站在一旁的车斌也跟着点了点头，真的跟着出来一趟他才知道，新到一个地方起步是这么难，更何况他们这次过来还不是白手起家的那种，果然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他要跟着学的还有很多，这些东西学校里面可不会给你教。
都是需要你进入社会以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以后，才会慢慢的摸索出来那么一点经验。
他看向眼前两人，开口接上话，
“孙哥，燕妮姐，你们放心回去。
明天的事我跟我爹会一道盯牢的。
以前是我把做生意想简单了。”
陈燕妮看向车斌，淡淡一笑，
“你能这么想，就证明你来对了，你慢慢学就好，谁都不是一开始就样样通透。
有二叔带着你，你能少踩不少坑。
只是遇事别一味往前冲，该退让该权衡，心里也要留根弦。。”
车斌重重应了一声，
“燕妮姐，我记下了。”
孙贼握着车老二的手又晃了晃，目光扫过他脸上那几道浅浅的擦痕，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二叔，这边的事，还连累你挂了彩。
后面你要是真遇上解决不掉的麻烦，别硬扛，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不要自己死撑。”
车老二抬手随意蹭了蹭脸颊上的伤口，哈哈一笑，毫不当回事。
“这点破皮算得了什么，干工程跑现场，磕磕碰碰都是家常便饭。
你们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家里老小还等着你们。
这边不管是寸头那伙人的签约，还是工地现场的其他事，要是有其他风吹草动了，我摆不平我会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你们。”
话说到这里，孙贼也就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跟陈燕妮对视一眼。
“那行，这边就全权托付给你们俩了。
我们先走了。”
“一路平安。”
车老二父子齐声回道。
沧田百合发动了车辆，孙贼和陈燕妮两人坐在后排，看着车辆慢慢的开出了城市，陈燕妮这才开口道，
“今天跟车二叔、车斌相处一天，我感触挺深。
车二叔这个人，看着粗线条，说话做事大大咧咧，可是他真的很靠谱，做事很稳当，是个人物。
就白天工地那阵仗，换一般人早就慌了，他都敢往前顶，这边交给他，我的确挺放心的。”
孙贼身子微微向后靠在座椅背上，隔着车窗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接话，
“二叔是从底层包工头一步步摸爬滚打出来的，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和场面。
虽然他的外表看着莽撞，可是心里和明镜似得，做事的时候什么时候要硬，什么时候要缓，他对于这些分寸拿捏得很准。”
顿了顿，孙贼想起二叔脸颊上那几道泛红的擦痕，语气多了几分感慨。
“二叔真的要是只有一身蛮劲，他也走不到今天。
他的那套本事，书本上是学不来的，小斌有的学了。”
驾驶位上的沧田百合握着方向盘，前方公路漆黑辽阔，只有两道车灯破开夜幕。
“ 是啊，和二叔比起来，小斌还差的远呢，不过二叔虽然靠谱归靠谱，但我还是担心他的性子。
想他这样的老江湖，其实骨子里都有股要强的劲，所以他们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好面子。
我害怕他万一后面碰上实在摆平不了的乱子，就怕他不想让咱们失望，闷着头自己硬扛，不肯及时打电话求助怎么办。”
孙贼闻言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的，二叔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缓急的人，他要是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绝对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我的，你就放心吧。”
听到孙贼这么说，陈燕妮也就不在讨论这个话题了，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寸头壮汉那边，
“不过要说起来，今天最让我大开眼界的还是孙教授你啊，以前的你可是一往无前的，但凡看到这些人，早就铁拳出击了，但是今天孙大教授你的处理方式，着实是让我大跌眼镜啊。”
孙贼自然是听出来了陈燕妮话里的调侃意味，后背靠住轿车后排软垫，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夜色透过车窗落在他半边脸上。
“燕妮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也在慢慢成长好不好，以前我的眼里非黑即白，但是慢慢的随着见识的增长，我注意到了，其实大多数人和事并不是笼统的非黑即白的，他们其实大多数都是灰色的。”
他顿了顿，望向车窗外无边的黑夜，
“就拿寸头这帮做土方的人来说。
他们当中有人想钻空子捞快钱，敢闹事要挟甲方，这是坏的一面；
可反过来看，他们这些人也想抓住项目挣钱，想靠着这一单翻身过日子，心里又存着实打实过日子的念想。
所以善念贪念全都搅和在一块了，不能单纯的用好坏来定性一个人和一个事了。”
驾驶位上的沧田百合耳朵听着后排二人的对话，手上稳稳把住方向盘。
“所以今天你没有一上来就硬碰硬把人直接拒之门外，而是先亮出底线，把违约的代价摆出来，再给他们留一条可以好好合作的出路。”
“就是这个道理。”
孙贼轻轻点头，
“一味强硬，把人全部推到对立面，未必能解决问题。
可若是一味心软退让，那就要被人得寸进尺。
我亮拳头不是为了打架，而是确定规矩；
给他们机会，是给那些愿意守规矩的人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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