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3章 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
“这帮做土方的老油子，靠这一行混这么久，门道多着呢。
别看现在他们嘴上答应得痛快，回去底下合伙的弟兄撺掇两句，心思说变就变。
真要是暗地里耍手段偷工减料、偷偷倒料的话，也是会很麻烦的，
咱们总不能时时刻刻钉在土方现场盯着吧，所以我不能不装的凶一点，就是这么个理。”
孙贼收回远眺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随意拍了拍袖口沾染上的浮灰，神色不见半分松动。
“合同白纸黑字锁死，违约赔付、即时解约的条款全部写死。
他们是接项目做土方工程，赚的是项目的钱，就要承担项目对应的风险。
真敢耍花样，那可不是简单把活收回来了事的问题了，他们要是拖累了工程进度的话，那他们肯定是需要负责的，要不然为什么这个工程非要给他。”
顿了顿，孙贼声音压得低了些，
“再说我亮拳头不是为了打架，是让他们算明白账，违约的代价远远大于捞到的那点好处。
我给出去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工程合作机会，不是无底线的施舍，如果他们干不好的话，那就不要干了。”
陈燕妮方才的笑意淡下去几分，她自然能想明白孙贼话里的意思，也分得清玩笑和正事。
“话虽如此，这批人以前抢土方活，靠的就是闹事压对手、要挟甲方。
做土方利润看着可观，可不少人的心思不在老老实实出车挖土上面，就想着钻空子捞额外的油水。
所以不见得人人愿意按规矩踏踏实实干项目。”
铁门外面嘈杂的喧闹声还断断续续传进来，吵嚷、争论的人声此起彼伏，想来寸头出去之后，正被一同合伙做土方的一众同伙围着盘问谈判细节。
隐约能听见几声拔高的争执，夹杂着愤愤不平的叫喊。
孙贼侧耳听了两秒，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外面现在怕是已经吵开锅了。
寸头他今天见过咱们这边的手段了，所以我想他也是个聪明人，他心里拎得清轻重。
但他能不能压得住一起搭伙做土方的这帮人，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这才是第一道坎。
毕竟他出来揽活，他压不住手底下的人的话，那他揽什么活，要知道，跟着他的那些人，可不光是他手下打工的小弟，而是要合伙分利润的人。”
车斌抱臂站着，
“就怕合伙的人贪图快钱，集体闹起来，寸头独木难支，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跟着大伙一起翻脸。”
“那就证明他这个牵头的，没有能力驾驭这个土方项目。”
车老二在旁边语气平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毕竟他也是从包工头起家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一本子也就只有一次翻身的机会。
孙总把机会给他了，他要是控不住合作的班子，那这份土方工程，咱们自然不会交到他们手上。
明天签合同，我会额外加上，合作方内部班子分歧、违规操作，我方拥有无条件单方面解除工程合约，并且追究损失赔偿的权利。”
听到车老二这么安排，孙贼和陈燕妮也跟着点头，这些事情车老二负责的挺好。
铁门之外的喧哗一阵高一阵低，半晌才慢慢平息，紧接着传来数台汽车引擎接连点火的轰鸣，声响渐渐驶远。
陈燕妮走上前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孙贼的胳膊，
“行了，事情谈完，也别总揪着工地这点事。晚饭还没吃呢，走和二叔他们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咱们也该回家了。”
孙贼点点头，刚准备移步，
车斌兜里的手机忽然 “嗡 ——” 地震动起来。
车斌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微微挑眉，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寸头略带疲惫沙哑的嗓音，背景里还残留着车辆行驶的低频噪音。
“是小车总吧，我是刚才工地里跟孙总谈土方活的寸头。
我手上没有孙总的号码，只能打给你。”
车斌抬眼，和身旁的孙贼对视一眼，把手机稍稍挪开嘴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才对着听筒说道，
“嗯，是我，怎么了？”
“我刚出来跟我们合伙做土方的几个人把条件全都摊开掰扯过了。”
寸头那边停顿片刻，能听见电话另一端隐约传来旁人的几句争执余音，
“有人愿意认规矩，接下这个项目，老老实实挖土跑运输。
但也有两家合伙的，嫌限制太多，觉得束手束脚，直接退出，不掺和这笔生意。
劝也劝不动，都是合伙做生意，谈不拢那就好聚好散。
剩下愿意留下来的，就是我这边出的车可能会少一些，这个孙总他会不会嫌车少。”
孙贼的声音缓缓响起，
“车的数量多少无所谓。
我要的不是堆一大堆车辆凑场面，是能守得住规矩，能跟得上工地的施工进度。”
电话那头的寸头明显松了半口气，但依旧带着顾虑，
“孙总，这点我明白。
可退出那两家带走不少渣土车，留下来的车子，硬赶的话勉强能周转，就怕赶不上工期，耽误你们工地整体进度。”
“这点明天到公司谈合同的时候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孙贼语气不疾不徐，
“合同里面会写明每日土方清运量的硬性指标。
能达标，车子少一点没关系，你们有多大的脚，就穿多大的鞋，不要虚报数量就行。”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隐约传来几声汽车引擎的怠速嗡鸣，想来寸头正靠在车边，指尖应该在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
“我懂孙总您的意思了。”
寸头的声音透着几分压力，
“要是我们现有车子拼尽全力也够不上每日的量，那该怎么办？”
“两条路。”
孙贼的语调平稳，
“要么你们自己去找合规的土方资源补上空缺，但凡要进场的车辆，资质、保险全部要提交过来审核，同样要遵守规矩，出了事一并算在你们承包方头上。”
他顿了顿，把第二条选择讲明白，
“要么，咱们直接缩减承包范围，能干多少土方，就接多少工程量。
多大能力拿多大活，我不会逼着你们硬扛。
但反过来，你们也别想着拿了整块工程的土方了，毕竟你们的能力就这么多，转头完不成任务又来跟我诉苦求情就没意思了。”
寸头听罢重重喘出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大半，却又添上另一重沉甸甸的担子。
“行，孙总。
今晚我就把留下来所有车辆挨个清点，算清楚实打实的运力，每台车的手续、驾驶员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到底能吃下多少活，明天我绝不藏着掖着，跟你们交实底。”
“行吧，明天你直接找车总就行了，这些事情他全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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