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智多星巧设风瘫计,霹雳火怒碎滚波龙
青州府后堂内,熏香袅袅。
宋江眉头紧锁,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海贼郑广这几日又在沿海村镇劫掠了一番,青州兵马赶去时,人家早驾着海船没影了。
吴用端坐在交椅上,手里轻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羽扇,老神在在。
“这伙海贼滑溜的很。”宋江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上岸抢了就跑,咱们青州又没个懂水战的将领。出海去寻他们,岂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这海面茫茫,真要派些旱鸭子去海上颠簸,怕是连敌人的船影子都没摸着,自己就先吐的握不住刀枪了。宋江深知此理,绝不肯冒这个险。这青州刚刚招揽的兵马,可不能填了海眼。
吴用羽扇一收。
“哥哥所言极是。”吴用嘴角勾起冷笑,“咱们不通水战,那便不打水战。把这群泥鳅引到旱地上来,包围了打,才是上策。”
引上岸?宋江看着吴用。这群海贼又不傻,无利可图怎会倾巢而出?
“这钓鱼,得有鱼饵。”吴用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小生打听过了,那海贼头子滚波龙郑广,与咱们这位慕容知府,可是有着切齿之仇,不可化解。这可是现成的绝佳鱼饵。”
宋江连连摇头。
“军师莫开玩笑。慕容知府那般爱惜性命,怎肯亲自去海边当诱饵?”
吴用轻笑出声。
“何须他亲自去?造个势头便成。”吴用早有腹稿,胸有成竹,“咱们只须派人在外大肆宣扬,就说慕容知府巡查北海县时,突然中了邪风,风瘫在床,命在旦夕。再派些人手去北海县衙做足了排场,天天熬药请医,闹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信以为真,那郑广在陆上必有耳目,这等天赐良机,他岂能不咬钩?”
宋江抚掌大笑。这计策毒辣,正中敌人软肋。只要郑广一动,这青州的海患便可一举荡平。
不出三日,青州地界便传遍了慕容知府在北海县风瘫垂危的消息。北海县衙外,日夜有兵丁把守,一盆盆苦涩的药渣倒在街角,郎中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吴用甚至暗中加派了兵马,分批次秘密潜入北海县四周的密林山坳里。这张网,已经张开。
消息很快传到了郑广布置在岸上的眼线耳中。探子不敢怠慢,亲自跑到北海县外围查探,见那县衙防卫外紧内松,太守仪仗尽在院内,还真是一副主帅病危、军心惶惶的模样。
探子立刻驾着快船,赶回东海无名岛。
“当真风瘫了?”郑广猛的站起身,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
“千真万确!县衙里药味熏天,据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郑广一把推开探子,眼里全是狂热的杀意。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当年慕容彦达罗织罪名砍了他老子的脑袋,逼的他下海落草。此仇不报,他郑广死不瞑目!
“哥哥,此事透着蹊跷。”二当家覆水鼍张荣站了出来,眉头紧皱,“北海县海滩极浅,咱们的大船靠岸不易。若是耽搁久了,赶上退潮,船只极易搁浅。万一是官军的诡计,咱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张荣在水上讨生活多年,对水文地理极为了解。这种送上门的好事,总让他觉得不安。
“怕什么!”郑广一脚踢翻面前的交椅,“北海县衙离海边不过三十里地!咱们倾巢而出,快马加鞭,突袭县衙剁了那狗官的脑袋就撤!一来一回不过半日,官军就算想包围,也来不及调兵!”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等慕容彦达病死,他这杀父之仇找谁报去?郑广根本听不进劝。他满脑子都是慕容彦达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张荣,你带五百弟兄留守寨子。其余人,抄家伙,随我上岸杀狗官!”郑广拔出腰间大刀,厉声喝道。
海风呼啸。百余艘大小海船借着涨潮的势头,逼近了北海县的海岸。
两千多名海贼如狼似虎的跳下船,在沙滩上集结。郑广提着大刀,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县城轮廓,咬牙切齿。
“留五百人看好船只,其余弟兄,跟我冲!”
郑广一马当先,带着两千海贼直扑北海县衙。他根本没注意到两侧芦苇荡里异样的寂静。
燕顺蹲在茂密的芦苇丛里,咸腥的海风夹杂着腐烂水草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几只黑脚蚊子趴在他的脖颈上吸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凭那几处大包肿起。
“这吴学究的计策倒是够毒,就是这遭罪的活儿全分给咱们兄弟了。”
燕顺心里暗骂了一句。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九环朴刀的刀柄,刀柄上缠着的粗布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透。这把刀是青州府库里刚发下来的新货,精钢打造,分量十足,比他在清风山当大王时用的那把破铁片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江哥哥这招借花献佛玩的漂亮,拿慕容彦达的家底来武装咱们。”燕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这兵器可不是白拿的,今日若是不拿这些人头换军功,往后在青州军里哪还有咱们清风山一脉的立足之地?”
他把目光透过芦苇杆的缝隙,死死的盯着十步之外的沙滩。
那里横七竖八的停着上百艘大小海船。郑广那个蠢货带着主力去打北海县衙了,只留下这五百个老弱病残看守退路。
这群海贼显然没把陆地上的官军放在眼里。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沙滩上,有的解开了衣襟乘凉,有的甚至聚在一起掷骰子赌钱,连个放暗哨的都没有。
“一群海上漂的烂泥鳅,到了岸上连猪猡都不如。”
燕顺在心里给这群人判了死刑。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待会儿的冲杀路线。最左边那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脖子上有一道疤,那是第一刀的目标;旁边那个正在数铜钱的瘦子反应慢,可以留到第二刀;至于那几个在船锚边上打瞌睡的,直接让手下的弓弩手解决。
“燕哥哥,还不动手?俺这裆里都快捂出痱子了!”
旁边的泥水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搅动声。王英像个大号的泥猴子一样凑了过来,压着嗓子抱怨。
燕顺斜着眼睛瞥了这个结义兄弟一眼。
王英那张猥琐的脸上沾满了黑泥,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的乱转,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淫邪劲儿。他手里反握着两把短柄剔骨尖刀,刀刃在暗处泛着幽光。
“闭上你的鸟嘴。”燕顺压低声音骂道,“郑广的大队刚走没多远,这时候惊动了他们,咱们这一千人就得被两面包饺子。你这矬子满脑子除了女人就没点别的算计?”
“俺这不是手痒嘛。”王英被骂了也不恼,嘿嘿笑了一声。
“等那帮贼寇过了前面那个山坳,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才是咱们吃肉的时候。”燕顺不再看他,重新把视线投向沙滩。
这王英虽然烂泥扶不上墙,一见女人就走不动道,但真到了见血拼命的时候,这矬子那股子阴毒狠辣的劲头,连燕顺都觉得脊背发凉。留着他,在乱军混战里绝对是把好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沙滩上的海贼们被晒的有些发蔫,打哈欠的声音此起彼伏。
燕顺看着郑广队伍的最后一面大旗消失在山坳的拐角处,他知道,时机到了。
“传令下去,弓弩手先射一轮,专门招呼船上的人。步军跟着我,贴上去,不留活口。”燕顺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个青州军小校打了个手势。
那些青州兵虽然看不起这两个山贼出身的头领,但军令如山,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燕顺深深的吸进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胸腔高高的鼓起。
“杀!”
一声犹如夜枭啼哭般的暴喝骤然撕裂了海滩的宁静。
燕顺双腿在泥水里猛的一蹬。那软烂的淤泥并没有拖慢他的速度,他借着这股爆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直接撞碎了面前的芦苇丛。
“嗖嗖嗖——”
他身后的芦苇荡里瞬间飞出几十支羽箭。那些还在打瞌睡、掷骰子的海贼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射翻了十几个。惨叫声瞬间在沙滩上炸响。
燕顺根本没管那些中箭的倒霉蛋。他的眼睛死死的锁定了最左边那个脖子上有疤的大汉。
那大汉正光着膀子,手里还捏着两粒骰子,听到喊杀声,满脸惊恐的转过头,想要去摸腰间的砍刀。
太慢了。
燕顺心里冷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干燥的沙滩,手里的九环朴刀借着前冲的惯性,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形刀光。
“噗嗤!”
精钢打造的刀锋毫无阻碍的切开了大汉的胸膛,从左侧肋骨一路向上,直接劈开了他的锁骨。
温热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洒出来,溅了燕顺满头满脸。
“这青州府的刀就是好用,切骨头跟切豆腐一样顺滑。”
燕顺连停顿都没有,手腕猛的一翻,刀背顺势重重的拍在旁边那个正在数钱的瘦子脸上。
“咔嚓”一声脆响,瘦子的鼻梁骨和面颊骨被拍的粉碎,整个人打着旋儿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一条木船的船舷上,脑浆迸裂。
眨眼之间连杀两人,燕顺胸中那股嗜血的狂热被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清风山大寨主的戾气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给老子剁了这群海里的王八!”燕顺狂吼着,朴刀大开大合,冲进了海贼的阵型里。
此时的海贼已经彻底乱了套。他们本就是留守的老弱病残,面对一千名蓄势待发、装备精良的青州正规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燕顺一刀砍翻一个举着鱼叉的海贼,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矮小的黑影在人群中极其诡异的穿梭。
是王英。
这矬子根本不和人正面交锋。他那五短身材在混战中反而成了最大的优势。
一个身材高大的海贼正挥舞着大刀,试图逼退两个青州兵。他根本没注意到,王英已经像个土拨鼠一样,悄无声息的贴到了他的身后。
王英手里的剔骨尖刀闪电般的探出。
他根本不去攻击海贼的要害,而是极其阴毒的在那海贼的左腿膝弯处狠狠的一划。
“啊——我的腿!”
那海贼的脚筋被瞬间挑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惨叫着单膝跪倒在沙滩上。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王英已经像一只巨大的蛤蟆一样跳了起来。另一把尖刀顺着海贼后脑勺和脖颈的缝隙,精准无比的捅了进去。
刀尖直接切断了颈椎。海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嘿嘿嘿,大个子有个屁用,还不是得在爷爷面前跪下!”
王英拔出尖刀,在海贼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变态的兴奋,转身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下三滥的手段,真是上不了台面。”
燕顺在心里鄙夷的骂了一句。但他不得不承认,王英这种专攻下三路、挑脚筋、割膝盖的打法,在这乱军之中效率奇高。那些海贼只要被他近了身,非死即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杀!一个不留!”燕顺收回心思,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战局上。
这五百海贼已经被杀的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他们被青州兵逼到了海水里,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海贼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直娘贼!官军欺人太甚!弟兄们,左右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一个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青龙的独眼海贼头目,手里提着两把分水峨眉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这独眼头目显然是个练家子。他身形极其灵活,两把峨眉刺上下翻飞,专挑青州兵铠甲的缝隙下手。不过几个照面,便有两个青州兵捂着流血的咽喉倒在海水里。
“都退下!让老子来会会他!”
燕顺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拖着滴血的朴刀,大步踩着及踝的海水走了过去。
他盯着那个独眼头目,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杀了那么多杂鱼,总算来了个够分量的。这颗人头,在宋江哥哥那儿绝对能换个好价钱。
“你是哪个营的军汉!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鬼!”独眼头目用峨眉刺指着燕顺,恶狠狠的骂道。
“爷爷乃是清风山锦毛虎燕顺!今日特来取你这海狗的狗头!”
燕顺根本不跟他废话,双手握紧刀柄,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直劈独眼头目的面门。
独眼头目不敢硬接这沉重的朴刀,脚步在海水里诡异的一滑,身子向左侧一偏,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同时,他右手的峨眉刺毒蛇般探出,直刺燕顺的肋下。
“这厮身法倒是滑溜。”
燕顺心里一盘算。在海水里作战,阻力太大,朴刀这种重兵器施展不开,反而不如对方的短兵器灵活。
他没有抽刀回防,而是极其凶悍的将左臂猛的向下一压。
“当!”
峨眉刺扎在燕顺左臂的护臂铁甲上,擦出一溜火星,没能刺穿。
借着这个空档,燕顺右腿在海水里猛的向前一扫,带起大片的水花,直踢独眼头目的下盘。
独眼头目大惊,急忙向后跳跃躲避。
但他这一退,就彻底陷入了燕顺的节奏。
燕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朴刀化作一团雪白的刀光,如影随形的贴了上去。横扫、斜劈、直刺,一招快似一招。
“这海贼的力气不如我,只要逼的他只能招架,不出十个回合,必露破绽。”
燕顺一边疯狂的攻击,一边在脑子里冷静的分析着战局。他那张长满红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独眼头目被逼的连连后退,两把峨眉刺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脚下的步伐也开始变得凌乱。
第七个回合。
燕顺故意卖了个破绽,朴刀劈空,胸前空门大开。
独眼头目以为抓住了机会,眼中凶光一闪,左手的峨眉刺直刺燕顺的咽喉。
“等的就是你这一下!”
燕顺根本没躲。他腰腹猛的发力,整个上半身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峨眉刺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燕顺手里的朴刀已经借着腰部的扭转之力,从下往上狠狠的一撩。
“噗嗤!”
这一刀,直接从独眼头目的小腹切入,一路向上,划开了他的胸膛,肠子和内脏瞬间流了一地,把周围的海水染的通红。
独眼头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手里的峨眉刺掉在水里,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呸!不堪一击的废物。”
燕顺往水里吐了口唾沫,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
头目一死,剩下的海贼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兵器,跪在海水里,疯狂的磕头求饶。
“燕哥哥,都杀光吗?”王英提着两把滴血的尖刀走过来,舔着嘴唇问道。
“杀个屁!船还得有人开呢。”燕顺瞪了他一眼,“把他们全绑了,押到船上去。吴学究的命令是夺船,不是让你来屠村的。”
王英撇了撇嘴,指挥着青州兵去捆绑俘虏。
燕顺把朴刀在海水里涮了涮,洗去刀刃上的碎肉和血迹。他看着沙滩上那一百多艘完好无损的海船,心里一阵狂喜。
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有了这些船,青州军就能直接出海,去端了郑广的老窝。
这五百海贼本就不是精锐,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的晕头转向,连船都没来得及上,就被杀散。不过半个时辰,百余艘海船尽数落入官军之手。
吴用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海滩上的战果,轻摇羽扇。这群海贼,果然都是些没脑子的莽夫。
“传令下去,让那一千水性好的弟兄,立刻驾船,直捣海贼老窝!断了他们的根!”
广慧和王飞天二人领了将令。这两人本就是好杀之徒,得了这等差事,更是兴奋异常。一千官军驾驶着缴获的海船,顺风满帆,直奔无名岛而去。
无名岛上。张荣正站在高处眺望海面,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突然,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帆。
“是咱们的船!”有喽啰大喊。
张荣定睛一看,脸色大变。船是他们的船,可船头站着的,全穿着大宋官军的号衣!完了。中计了。
“敌袭!准备迎敌!”张荣凄厉的大吼。
可岛上只剩下五百人,哪里挡的住一千如狼似虎的官军?
船只靠岸,广慧提着戒刀,第一个跳上沙滩。王飞天紧随其后,双剑出鞘,直扑海贼阵型。
“秃驴受死!”张荣红着眼睛,挺起一杆长枪,直刺广慧面门。他知道今日难以幸免,唯有拼死一战。
广慧狞笑一声,戒刀猛的向上一磕,荡开枪尖,欺身而进。
张荣枪法倒也娴熟,借力后退,枪尾横扫。但这两人武艺高出他太多。
王飞天身形绕到张荣侧面,双剑直逼要害。
张荣急忙回防,却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王飞天左手剑架住枪杆,右手剑顺势一削。张荣只觉虎口剧痛,长枪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广慧那生满黑毛的粗壮大腿已经带着风声到了。
“砰砰砰!”
接连七八脚,结结实实的踹在张荣的胸腹之间。
张荣狂喷出一口鲜血,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绑了!”王飞天冷笑一声,两名官军上前把张荣死死按住。
但是杀戮可还没有停止。
广慧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两口镶着白银的鲨鱼皮鞘戒刀早已出鞘,刀刃在刺目的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寒芒。
“憋了这许多时日,今日总算能痛快开个荤!”广慧在心里狂笑。
自从离开少林,他这双手就没干过净。宋江那厮天天在青州府里讲什么仁义道德,听得他耳朵起茧。他广慧不信佛,不信道,只认手里的刀。
三个海盗举着鱼叉,怪叫着冲上来。
广慧根本不退。他那宽阔的胸膛迎着鱼叉直接撞过去。
“当当当!”
鱼叉尖扎在广慧犹如生铁浇筑的紫黑肌肉上,竟被硬生生弹开。少林硬气功,刀枪不入。
“就这点挠痒痒的力气,也配出来做强盗?”广慧冷哼一声。
他右手戒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噗嗤!”
最前面那个海盗的下巴被刀锋直接劈开,刀刃顺着鼻梁一路向上,将半个脑袋削飞了出去。红白之物在半空中炸开,落了一地。
广慧连眼皮都没眨。他极其享受这种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这血腥味让他觉得他还活着,活得无比痛快。
剩下两个海盗吓破了胆,扔了鱼叉转身想跑。
“走得了么!”
广慧大喝一声,右腿猛地抬起。他这双“铁脚”能在少林寺踢碎千斤重的石碑,岂是肉体凡胎能挡的?
他一脚狠狠踹在逃跑海盗的后心。
“咔嚓!”
那海盗的脊椎骨瞬间粉碎,整个胸腔从背后被一脚踹得凹陷进去,断裂的肋骨直接刺穿了心脏。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三丈远,砸翻了后面的一群人。
“这脚力道还行,没生疏。”广慧满意地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就在这时,一道瘦长的灰影从他头顶掠过,宛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飞天蜈蚣”王飞天脚尖在广慧光秃秃的头顶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
“秃驴,你这杀法太粗鄙。弄得满地都是碎肉,脏了道爷的鞋。”王飞天人在半空,阴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广慧的耳朵。
广慧破口大骂:“牛鼻子少废话!有种比比谁杀得多!”
王飞天轻笑一声,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轻飘飘地落在五个海盗的包围圈中。
他一袭水合道袍,手里倒提着两把长短不一的古剑。那眼神,像是在看五只待宰的羔羊。
“杀了他!”海盗们挥舞着砍刀扑上来。
王飞天脚下踩着七星罡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
“太慢了。这群蠢货的动作,简直像是在水里爬。”王飞天心里满是不屑。
他这身轻功,可是连龙虎山的老天师都追不上的。对付这群海上的泥鳅,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左手短剑毒蛇般探出。
没有去刺要害,而是极其精准地划过了第一个海盗的手腕。
“挑断手筋,他就拿不住刀。这叫卸去爪牙。”王飞天在心里默念着他那套变态的杀人美学。
“当啷。”海盗的大刀落地,捂着喷血的手腕惨叫。
王飞天右手长剑顺势一送,剑尖极其狠毒地扎进第二个海盗的膝盖骨缝里,手腕猛地一绞。
“啊——!”
那海盗的膝盖骨被生生绞碎,整个人跪倒在沙滩上,痛得满地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王飞天不杀他们。他就是喜欢听这种绝望的惨叫。这声音比青州城里最好听的丝竹管弦还要悦耳百倍。
他身形不停,双剑化作两团银色的光晕。
“唰唰唰!”
剩下的三个海盗,每个人身上瞬间多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却没有一处致命伤。鲜血像细雨一样喷洒出来,把沙滩染得通红。
王飞天退后两步,看着那五个在血泊中挣扎哀嚎、生不如死的海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的邪笑。
“这叫凌迟的艺术。秃驴,你学得会么?”
广慧一刀将一个海盗拦腰斩断,两截身子在地上爬行,内脏拖了一地。他瞪着环眼,看着王飞天那边的惨状,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呸!脱裤子放屁!一刀砍了省事,你这牛鼻子就是心里有病!”广慧一边骂,手里的戒刀却没停。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直接撞进了海盗最密集的地方。
双刀大开大合。
“噗嗤!”
“咔嚓!”
断臂、人头、残破的兵器,在广慧的周围四下飞溅。他根本不防守,任凭那些海盗的刀枪砍在自己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一个海盗吓疯了,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爷爷饶命!我降了!我降了!”
广慧大步走过去。
“降?佛祖慈悲才受降,老子是破戒的魔头!”
广慧狞笑一声,蒲扇大的左手一把抓住那海盗的头发,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海盗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裤裆里流出黄白之物。
“真臭。”
广慧嫌恶地皱了皱眉,右手戒刀横着一抹。
一颗大好头颅被他直接割了下来,提在手里。无头尸体腔子里的血喷了两尺多高,溅在广慧那张紫黑色的脸上,显得愈发狰狞。
“第三十个。”广慧把人头随手扔进海里,转头冲着王飞天大吼。
王飞天此时正踩在一个海盗的胸口上。那海盗的四肢筋脉已经被全数挑断,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抽搐着。
王飞天阴沉着脸。这秃驴杀得太快了,自己这种精雕细琢的杀法,在数量上确实吃亏。
“粗鄙不堪。”
王飞天冷哼一声,长剑直接刺穿了脚下海盗的咽喉,结束了他的痛苦。
他不打算再玩弄猎物了。他要让这秃驴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戮效率。
王飞天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半空。
他双手同时掷出参差双剑。
两把剑在半空中化作两条银色的蛟龙,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贯穿了两个正在逃跑的海盗的后心。
王飞天人在半空,双手在腰间一抹,指缝间瞬间夹满了淬了剧毒的飞针。
“漫天花雨!”
他双手猛地一扬。
几十枚毒针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幽蓝的微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海盗群中。
“啊!我的眼睛!”
“好痒!有毒!”
中针的海盗瞬间倒下一大片。这毒药乃是野茅山秘制,极其霸道,接触血液的瞬间便让人全身发黑,口吐白沫。海盗们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抓挠着自己的皮肉,直到把胸膛抓烂,血肉模糊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王飞天轻巧地落地,拔回插在尸体上的双剑,甩去剑刃上的血珠。
“和尚,你数数地上躺了多少个?”王飞天看着满地的毒尸,笑得阴森可怖。
广慧气得鼻孔冒烟。这牛鼻子竟然用暗器作弊!
“直娘贼!算你狠!”
广慧将怒火全部发泄在剩下的海盗身上。他索性收起双刀,直接用那双无坚不摧的铁脚。
一个海盗举着包着铁皮的圆盾,挡在身前瑟瑟发抖。
广慧大步流星冲过去,右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一记高鞭腿扫在圆盾上。
“轰!”
坚固的木盾被这一脚直接踢得粉碎。巨大的力量穿透盾牌,结结实实地砸在那海盗的胸口。
海盗的胸骨瞬间完全塌陷,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沙滩上的一根旗杆。
五百留守的海盗,在这一僧一道两个绝世魔头的屠戮下,已经死伤过半。沙滩上的沙子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没有俘虏。这两人根本就不接受投降。他们享受的就是这种剥夺生命的极致快感。
“杀光这帮海狗!一个喘气的都别留!”广慧狂吼着,一脚踩碎了一个重伤海盗的脑袋,脑浆溅在他的草鞋上。
在如斯杀戮之下,岛上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官军冲进寨子,把海贼多年劫掠来的金银财宝洗劫一空,装船运回。
与此同时,北海县衙外。
郑广带着两千海贼,狂叫着冲向大门紧闭的县衙。
“给老子撞开大门!活捉慕容老狗!”
就在海贼们举起木头准备撞门的时候。
“砰!”
一声炮响。县衙四周的院墙上、屋顶上,突然竖起了一排排密集的旗帜。
镇三山黄信顶盔贯甲,站在县衙门楼上,手中丧门剑猛的向前一挥。
“放箭!”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无情的倾泻在挤作一团的海贼头顶。
“啊!”
“有埋伏!快退!”
海贼们成片成片的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县衙外的青石板。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死伤了无数。
郑广看着周围倒下的弟兄,目眦欲裂。他中计了!慕容彦达根本没病,这一切都是个局!
黄信见海贼阵型大乱,下令打开城门,率领步军冲杀出来。
郑广挥舞大刀,迎上黄信。两人刀剑相交,斗了十几个回合。黄信武艺不弱,郑广心慌意乱,根本无心恋战。
“撤!撤回海边!”郑广虚晃一刀,逼退黄信,转身就跑。
只要上了船,官军就拿他们没办法。郑广带着剩下的一千多残兵,狼狈不堪的朝着海岸狂奔。
这三十里路,成了海贼们的催命符。
眼看着离海岸只剩下不到五里地,郑广甚至能闻到海风的咸腥味。
突然,前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彪人马横亘在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员大将,生的极其凶猛。他头戴朱红漆笠,身披锁子连环甲,手里提着一根沉重无比的狼牙棒。跨下一匹火炭红马,正烦躁的刨着蹄子。
正是霹雳火秦明!
吴用早就把这步死棋算的死死的。秦明就是那把封喉的刀。
“海贼休走!你家秦统制在此等候多时了!”秦明声如巨雷,震的海贼们耳膜生疼。
郑广彻底绝望了。前有猛虎,后有追兵。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拼了!冲过去!”郑广咬碎钢牙,举起大刀,带着海贼发起了绝死冲锋。
秦明冷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杀!”
骑兵在秦明的带领下,狠狠的凿进了海贼的阵型之中。
步兵遇到骑兵冲锋,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更何况是这群早就吓破了胆的海贼。
秦明手中的狼牙棒舞成了一团黑风。挨着死,擦着亡。脑浆崩裂的声音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郑广在乱军中左冲右突,企图寻找一条生路。
“贼首哪里跑!”
秦明一眼锁定了郑广,催马直逼过去。
郑广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举刀迎战。
“当!”
刀棒相交,郑广只觉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大刀险些脱手。这秦明的力气太恐怖了。
秦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狼牙棒犹如狂风骤雨般砸下。
一招,两招,三招。
打到第二十个回合,郑广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完了,挡不住了。
“去死吧!”
秦明暴喝一声,狼牙棒带起一股凄厉的恶风,泰山压顶般砸落。
郑广举刀死死往上架。
“咔嚓!”
大刀的刀杆被生生砸断。狼牙棒余势不减,结结实实的砸在郑广的头顶上。
“噗!”
郑广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秦明一身。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尘埃里。
主将一死,剩下的海贼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兵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
吴用骑着马,摇着羽扇,缓缓从秦明身后走出。
他看着满地跪伏的海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群海外的草寇,终究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郑广已死,首恶伏诛。”吴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若是肯弃暗投明,归降我青州,本军师保你们免于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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