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智多星献计安董平,及时雨招贤聚青州
话分两头。
且说那东平府一战,梁山泊天兵到处,董平兵败将亡,太守程万里束手就擒。这一场泼天的大祸,早有那逃窜的残兵败将,插翅般飞报到了青州府。
青州,自古便是山东地界的一处形胜之所,东临浩瀚渤海,西扼齐鲁咽喉,城郭坚固,府库充盈。知府慕容彦达,乃是当今官家宠妃慕容贵妃的亲兄,平日里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骄奢淫逸,只把这青州当作自家的安乐窝。
这一日,慕容彦达正在后堂与几个新纳的美妾掷骰子饮酒,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不由得眉头一皱,将手中的象牙骰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来搅扰本官的雅兴!”
话音未落,一名心腹都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煞白,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筛子:“大人!不好了!东平府……东平府破了!”
“什么?”慕容彦达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一把揪住那都头的衣领,双眼瞪得溜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回大人,千真万确!梁山贼首李寒笑亲率大军,一日之内便破了东平府!太守程万里被擒,那‘双枪将’董平……听说被贼首一招废了,钉死在墙上!”
“啊!”慕容彦达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了锦垫之上。他那张常年被酒色掏空、敷着厚粉的脸,此刻比死人还要难看。
“梁山贼寇……李寒笑……”他嘴里喃喃自语,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东平府与青州不过三百里之遥,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岂能不懂?梁山泊既然能一日破东平,那明日岂不是就能兵临他青州城下?一想到李寒笑那杀神般的手段,慕容彦达只觉得脖颈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已经架上了一把冰冷的钢刀。
就在这慕容彦达六神无主、魂飞魄散之际,府衙之外,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北门吊桥缓缓放下,一骑快马当先而出,马上之人,面黑身矮,神情谦恭,正是那自济州府逃出、前来投奔的“及时雨”宋江。他身后,跟着“小李广”花荣、燕顺、王英等一众心腹头领,各自披挂整齐,神情肃穆。
宋江听闻东平府有失,便知那吴用与董平必会前来投奔。他宋江最会做的,便是这雪中送炭、收买人心的营生。他早已在城门口苦候多时,只为在这关键时刻,将那落魄的凤凰,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不多时,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几骑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将簇拥着一辆破旧的辎重马车,正朝着青州城的方向狂奔而来。为首一人,正是那丢失了羽扇、狼狈不堪的“智多星”吴用。
“军师!”宋江见状,脸上立刻堆满了悲痛与关切,他猛地一夹马腹,催马迎了上去,那演技,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公明哥哥!”吴用看见宋江,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翻身下马,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花荣眼疾手快地扶住。吴用指着身后的马车,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悲愤”:“哥哥,快!快救董平兄弟!他……他为护我等突围,被那李寒笑贼首暗算,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啊!”
宋江闻言,心中虽是一惊,但脸上却更显焦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只见那原本威风凛凛的“双枪将”董平,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腥臭的干草堆上。他那身烂银铠甲早已破碎不堪,右肩处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混合着黄色的脓液不断地向外渗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董平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离死不远了。
“董平!董平都监!”宋江见状,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也不嫌那伤口腥臭,竟是直接扑到董平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探他的鼻息。
“快!快传城中最好的郎中!把府里所有的人参、雪莲,都给我拿来!”宋江冲着身后的亲随嘶声力竭地咆哮着,那份兄弟情深、急切关怀的模样,直看得旁边的吴用都暗自点头,心中赞道:“公明哥哥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当真是天下无双。”
一行人簇拥着马车,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慕容彦达拨给宋江暂住的府邸。郎中很快被请了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那老郎中捻着山羊胡,连连摇头,叹气道:“这位将军伤势太重,创口太深,失血过多。更要命的是,那伤口之内,脓血淤积,秽物堵塞,若不能及时清除,一旦引发了‘破伤风’,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了。”
老郎中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这伤口又深又窄,寻常的镊子、探针根本无法深入。小老儿……小老儿也是无能为力啊。”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绝望之色。难道这员威震山东的猛将,就要这般窝囊地死在病榻之上?
就在此时,宋江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只见他推开众人,俯下身子,竟是将自己的嘴,直接凑到了董平那血肉模糊、散发着恶臭的伤口之上!
“哥哥!不可啊!”花荣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拦。
宋江却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贤弟董平将军为兄弟断后,方遭此大难!今日我宋江若是眼睁睁看他死去,还算什么英雄好汉!便是拼着染上恶疾,也定要救贤弟一命!”
说罢,宋江不再犹豫,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在那伤口上吮吸起来!
“噗——”一口腥臭的、夹杂着碎肉与铁锈的黑紫色脓血,被宋江重重地吐在了旁边的铜盆里。那股恶臭,熏得旁边的丫鬟仆役纷纷掩鼻后退,甚至有人当场干呕起来。
宋江却仿佛闻不到一般,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污,再次俯下身子,一口,又一口……
吴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宋江此举,固然有作秀的成分,但这份为了收买人心,能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的狠辣与决断,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及?这便是他宋江能成为江湖黑道魁首的根本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当宋江吐出最后一口殷红的鲜血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和董平一样惨白。他虚弱地抬起头,只见董平伤口处的淤血已经被他吸吮干净,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骨茬和新鲜的血肉。
“快!快上金疮药!”宋江声音沙哑地吩咐道,一边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盐水漱口。
老郎中早已被宋江此举惊得目瞪口呆,此刻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董平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层层包扎起来。
说来也奇,那堵塞的脓血一去,董平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下来。半个时辰之后,他那苍白的脸上,竟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悠悠地转醒过来。
董平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宋江那张关切备至、满是疲惫的脸。
“都监,你醒了!感觉如何?”宋江见董平醒来,大喜过望,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紧紧握住董平的手。
董平看着宋江,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再看看旁边铜盆里那腥臭的脓血,以及宋江嘴角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他一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竟是再也抑制不住,眼眶一热,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这位是……”董平声音哽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宋江死死按住。
“在下及时雨宋江,久闻双枪将大名,今番得见,三生有幸!”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宋江兄,失敬失敬……”
董平醒后,吴用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董平,把个董平感动的不行。
“哥哥为我……竟不惜如此……”
“贤弟说哪里话!”宋江虎目含泪,重重地拍着董平的手背,“你我既是兄弟,便当同生共死!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董平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攥着宋江的手,泪如雨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条命,便是宋江的了。
吴用见时机已到,上前一步,轻摇羽扇,笑道:“董将军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将军与公明哥哥意气相投,何不趁此机会,八拜结交,约为异姓兄弟?日后也好同心协力,共图大事!”
“好!”董平闻言,挣扎着便要下床跪拜。
宋江连忙将他扶住,大笑道:“贤弟有此心意,为兄心领了!待你伤势痊愈,你我再行大礼不迟!”
当天,宋江便将董平接入自己府中最好的厢房,亲自照料。一时间,宋江为救董平,不惜亲口吸吮毒脓之事,传遍了整个青州城。那些前来投奔的江湖好汉、绿林豪杰,听闻此事,无不对宋江的仁义与豪气钦佩得五体投地,愈发死心塌地地追随。
数日后,董平伤势渐好,能在床上坐起。宋江便日日与他谈心,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一日,董平咬牙切齿地向宋江诉说东平府战败之辱。
“哥哥,你是有所不知!”董平一拳砸在床板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那李寒笑的武艺,简直不是凡人!我自诩双枪无敌,但在他面前,竟走不过几招!他只一记掷刀,便破了我的双枪,将我钉在墙上,动弹不得!此等神力,简直闻所未闻!”
他又心有余悸地说道:“更可怕的,是梁山泊的火炮!那黑黝黝的铁疙瘩,一炮轰出,地动山摇,我三千铁骑,一个照面便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屠杀!是天火降世!”
董平眼中满是血丝,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此仇不报,我董平誓不为人!只可惜,我如今兵败将亡,成了丧家之犬……”
说到此处,董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看着宋江,试探着问道:“哥哥,那日吴用军师曾对我说,若我能击败梁山,便为我做媒,将那‘小李广’花荣将军的妹妹……”
吴用此时正好从门外进来,听见这话,连忙摇着羽扇笑道:“董将军放心,此事吴某早已告知公明哥哥。我等既是自家兄弟,些许小事,何难之有?”
宋江闻言,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贤弟放心!花荣兄弟的妹子,便是我的妹子!待日后花家妹子从梁山贼巢中救出,我宋江亲自为你主婚,定要办得风风光光,成全贤弟这段良缘!”
董平大喜过望,连忙叩谢。
宋江表面上安抚着董平,内心深处,却对梁山泊的实力,感到了一阵阵深入骨髓的恐惧。火炮……李寒笑那非人的武艺……这些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这些时日,为了壮大声势,也下了不少功夫。他知道青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手中一条狼牙棒,有万夫不当之勇。宋江便时常请秦明吃饭喝酒,送金赠银,又让能言善辩的花荣从中周旋。那秦明本就是个性格暴躁、头脑简单的武夫,哪里经得住宋江这般糖衣炮弹的腐蚀?几番下来,已然将宋江引为知己,只差纳头便拜了。
可即便加上秦明,自己手中,也不过董平、花荣、秦明三员大将。拿什么去和那猛将如云、兵甲精良的梁山泊抗衡?
当夜,宋江与吴用在书房密议。
“军师,”宋江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如今我等虽在青州暂时安身,但梁山泊势大,如芒在背。只凭我等手中这点兵马,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吴用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哥哥所虑极是。以吴某之见,那李寒笑用兵如神,麾下火器更是犀利无匹,若要与之硬拼,我等绝无胜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既然武力难以匹敌,便须另辟蹊径。为今之计,有上中下三策。”
“哦?军师快快讲来!”
“下策,乃是死守青州,以待天时。但此举太过被动,一旦梁山大军围城,我等便是瓮中之鳖。”
“中策,便是说服慕容知府,上奏朝廷,请求大军征讨。但如今童贯西征兵败,朝中正值多事之秋,官家未必肯再动刀兵。即便发兵,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吴用说到此处,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了:“唯有上策,方能解我等燃眉之急,更有可能反败为胜!”
“何为上策?”
“那便是,内借朝廷之势,外联江湖之雄!”吴用一字一顿地说道,“其一,我等当竭力说服慕容知府,让他利用其妹慕容贵妃的关系,在官家面前哭诉青州之危,梁山之患。不求朝廷发大军,只求拨付一批精良的军械、战马。有了利器,我等才能与梁山一战。”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吴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哥哥您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您是‘山东及时雨,郓城呼保义,孝义黑三郎’,是天下英雄好汉都敬仰的公明哥哥!您这块金字招牌,便是千军万马也换不来的!我等当广发英雄帖,招揽天下豪杰前来相助!那梁山泊虽强,却也得罪了不少绿林中人。这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何其多也?只要我们振臂一呼,还怕无人响应吗?”
宋江听完吴用之策,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那块大石也落了地。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喜道:“军师真乃我之子房也!此计大妙!”
次日,宋江与吴用便备了厚礼,再次求见慕容彦达。二人一唱一和,将梁山泊的威胁夸大了十倍,又将吴用的计策娓好道来。那慕容彦达本就是个胆小如鼠之辈,听得心惊肉跳,又听闻只需向朝廷索要军械,不必自己掏腰包,当即便一口应承下来。
慕容彦达当即便修书一封,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交予自己的妹妹慕容贵妃。那慕容贵妃正得圣宠,在宋徽宗面前一番梨花带雨的哭诉,只说兄长在青州日夜操劳,抵御贼寇,奈何兵甲不利,恐难支应,恳请官家念在兄妹之情,拨付些军械粮草。
宋徽宗此时正因童贯西征之事烦心,听闻梁山贼寇又在山东做大,更是头疼不已。他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哪里经得住美人的哀求?当即便大笔一挥,下旨命军器监拨付三千副精钢重甲、一千张神臂强弩、五百匹上等战马,火速运往青州。
这一批御赐的军械,不日便运抵青州。慕容彦达大喜过望,立刻将这些宝贝疙瘩交由宋江、秦明等人,命他们编练新军。青州守军的装备,一时间焕然一新,鸟枪换炮。
更重要的是,宋江那“山东及时雨”的名头,果然不是白给的。他命人将自己招纳天下英雄的榜文,贴满了山东、河北各大州府的城门口。一时间,江湖震动。
不出半月,便有两拨人马,前来投奔。
第一拨,乃是青州地界白虎山孔家庄的两个庄主。庄主孔明,人称“毛头星”;其弟孔亮,人称“独火星”。这孔家庄在当地也是个大户,家中颇有钱粮,养着几百个庄客家丁。
这孔家兄弟二人,平生最是仰慕宋江的仁义之名,做梦都想见上“及时雨”一面。听闻宋江在青州招兵买马,兄弟二人大喜过望,当即便变卖了部分家产,凑了万两白银,又带了上千石粮食和三百多名孔武有力的庄客,前来投奔。
原著里这俩人就是跟着宋江的,现在也是没改换门庭,一样。
宋江见二人如此仗义,更是大喜。他亲自将二人迎入府中,当即便收了孔明、孔亮为徒,待之如亲子侄一般,令二人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只不过这两兄弟虽然也是上应七十二地煞的星宿,但是武艺着实不宜高估,孔明在原著里二十回合就被呼延灼生擒,孔亮更是不宜高估……
而第二拨前来投奔的,却是两个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狠角色。
一个,是个头陀。但见他:身长九尺,骨健筋强,头戴一顶镔铁箍,身穿一领皂布袍,腰系一条黄绦,脚蹬一双多耳麻鞋。一张脸膛紫黑,两道浓眉倒竖,一双环眼凶光四射,颔下留着一部钢针般的络腮胡须。他背上背着两口戒刀,刀鞘上镶着白银,刀鞘上缠着鲨鱼皮,一看便知是杀人利器,夜里面刀刃迎风呼啸,摄人心魄,想来是饮血不少。
此人自称法号广慧,江湖人称“铁脚头陀”,据说是少林寺的叛僧,因犯了淫戒,杀了同门,逃下山来。
他一身少林硬功,刀法精湛,尤其是一双铁脚,能踢碎牛头,歹毒无比,在江湖上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犯下累累血案,得名“铁脚头陀”。
原著里这哥们倒霉,在大树十字坡被“母夜叉”孙二娘给剁了当作了包子馅,不过现在他倒是还活着,也许可以逃脱这一难。
另一个,却是个道士。此人身形瘦长,面如傅粉,眼如点漆,生得倒有几分俊俏,只是那眼神阴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让人不寒而栗。
他身穿一领水合道袍,背上背着一个葫芦,腰间悬着两把长短不一的古剑。
这道士自称王飞天,人送绰号“飞天蜈蚣”。
据说他本是江西龙虎山天师道的弟子,却因心术不正,偷学了门中禁术,专修那野茅山采阴补阳的邪法。
他轻功极高,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又使得一手诡异的参差双剑,平日里最喜采花盗柳,祸害良家妇女,更会炼制一些虎狼之药和旁门左道的毒丹。
这和尚、道士二人,皆因在江湖上仇家太多,被官府和各大门派联手追杀,走投无路,听闻宋江在青州招贤纳士,便前来投奔,希望能借官府的势力,寻个庇护。
宋江见这二人虽然品行不端,但确实身怀绝技,正是自己眼下急需的打手。他哪里还管什么正邪之分?当即便将二人奉为上宾,好酒好肉地招待着。那“飞天蜈蚣”王飞天,更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他见宋江虽然英雄了得,但眉宇间带着几分肾气亏虚之相,当即便从背后的葫芦里,倒出几粒赤红色的丹药,献与宋江。
“公明哥哥乃当世英雄,日后必当成就大业。只是小道观哥哥气色,似有亏空。此乃小道采天地之精华,炼制的‘九转还阳丹’,最是能固本培元,生精补髓。哥哥但请服下,不出三日,便能龙精虎猛,夜御十女而不知疲倦。”
宋江本就因阎婆惜之事,心中有愧,又自觉身体大不如前。听闻此言,将信将疑地服下一粒。果然,次日一早,便觉神清气爽,精力旺盛,仿佛年轻了十岁。宋江大喜,对这王飞天更是信赖有加。
那知府慕容彦达,更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货色。听闻有此等神药,连忙也向王飞天求取。一来二去,这慕容彦达、宋江、王飞天三人,竟因这几粒丹药,成了莫逆之交,时常聚在后堂,探讨那阴阳采补、房中之术,言语污秽,不堪入耳。
且说那“双枪将”董平,自被李寒笑一记飞刀钉在青石墙上,右肩落了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虽有宋江亲自吸吮毒脓,又敷了上等金疮药,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此时半边身子依旧酸麻无力,只能用白布吊着胳膊在府中修养。
但这董平本就是个风流成性、贪欢好色的狂徒,昔日在东平府时便日夜流连花街柳巷,如今在这病榻上躺了半月,骨头都要生锈了,哪里按捺得住这寂寞?
更兼他近日听闻,那新投奔公明哥哥的“飞天蜈蚣”王飞天与“铁脚头陀”广慧,不仅武艺高强,更深谙那野茅山“采阴补阳”的邪术秘法,手里还攥着能让人夜御十女、金枪不倒的虎狼丹药。董平这一听,心里的邪火便如野草般疯长,直挠得他百爪挠心。
这一夜,华灯初上,冷月高悬。青州城内最大的销金窟“翠云楼”顶层雅阁之内,红烛高烧,暖香扑鼻。劣质的脂粉气混合着浓烈的西域葡萄酒香,熏得人连骨头都要酥了。
“砰”的一声,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开。
董平披着一件宽大的锦袍,右臂还吊在胸前,脸色因失血未愈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急不可耐的淫邪之光。他大步跨入雅阁,目光一扫。
只见那“铁脚头陀”广慧敞着皂布直裰,露出黑毛茸茸的胸膛,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将一个娇小粉头搂在怀里揉捏。他面前桌上堆满了残骨碎肉,正端起一大碗烈酒仰脖灌下,酒水顺着络腮胡子流了满胸,哪里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另一边,“飞天蜈蚣”王飞天则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锦榻上。他衣衫半敞,任由两个娇滴滴的雏妓为他捶腿、剥葡萄。他那双阴鸷的眸子里,没有寻常嫖客的迷醉,反而透着一股子吸人精血的幽绿邪光。
“哎哟,董都监!您这伤还没大好,怎的就急着出来寻欢作乐了?”王飞天见董平进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邪笑,推开身边的雏妓,坐直了身子。
“直娘贼,在床上躺得老子浑身发霉!”董平大喇喇地在客座上坐下,左手一把扯过一个正弹琵琶的清倌人,按在自己大腿上,低头在那女子白腻的脖颈上狠狠吸了一口,惹得那女子发出一声惊呼。
董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飞天和广慧:“两位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董平听闻两位深谙那房中秘术,更有那生精补髓的神丹妙药。哥哥我如今身子亏虚,又被那李寒笑贼首折辱,这口恶气憋在心里,急需在这温柔乡里好好泄一泄!还望两位兄弟不吝赐教,传我那‘采阴补阳’的妙法!”
“哈哈哈哈!”广慧闻言,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一把推开怀里的粉头,抹了把嘴上的油腻,“董将军倒是快人快语!俺这头陀不念经,只念这欢喜禅!将军想要学,俺们兄弟自然倾囊相授!”
王飞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他深知这董平乃是宋江眼前的红人,若能用这旁门左道将他彻底拉拢,日后在青州军中便多了一个强援。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紫金小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赤红如血、散发着奇异异香的丹药,屈指一弹,那药丸便稳稳落入董平左手掌心。
“董将军,此乃小道秘制的‘九转还阳丹’,乃是用四十九种奇药,辅以处子天癸炼制而成。”王飞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将军服下此丹,再配以小道传你的‘锁阳固精’心法。在这床榻之上,只需运转真气,便能夺其元阴,反哺己身。莫说将军只是肩头受了外伤,便是内脏受损,只要采补得当,不仅伤势能迅速痊愈,武功内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董平看着掌心那粒血红的丹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只要能恢复武力,找李寒笑报仇雪恨,莫说是采补几个青楼女子,便是杀人放火他也眼都不眨。
“好!多谢两位兄弟赐药传法!”董平眼中爆射出贪婪与狂热的凶光。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粒丹药扔进口中,和着一口烈酒强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不过片刻,董平便觉小腹处腾起一团犹如烈火般的燥热,这股邪火顺着奇经八脉瞬间游走全身,连带着右肩的伤痛似乎都被这股亢奋压了下去。他双眼赤红,呼吸变得犹如野兽般粗重。
“滚过来!”董平一把揪住那清倌人的头发,将她粗暴地拖倒在锦榻之上,犹如一头饿极了的财狼。
雅阁内,广慧的狂笑声、王飞天阴冷的低语声,混合着女子的惊呼与丝竹之音,交织成一幅极度糜烂、堕落的画卷。这青州城的夜色,在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狂欢中,显得愈发黑暗深沉,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
除了招揽这些江湖高手,宋江也没忘了那些绿林中的旧相识。他派那“矮脚虎”王英和“锦毛虎”燕顺,去联络青州附近清风山、二龙山等地的山贼草寇。
这王英、燕顺本就是地头蛇,在绿林中颇有威望。他们打着宋江的旗号,许以官府的招安和丰厚的钱粮,那些平日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股强盗,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纷纷下山来投。短短一月之内,竟也聚起了一两千人的乌合之众。
吴用更是将挖墙脚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他听闻沂水县有个都头,唤作“青眼虎”李云,使得一手好朴刀,武艺不在朱仝、雷横之下。吴用便立刻撺掇慕容彦达,以知府的名义,下了一纸调令,强行将这李云从沂水县调到了青州,编入麾下。
一时间,青州城内,是龙蛇混杂,牛鬼蛇神齐聚一堂。宋江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
这一日,吴用再次向慕容彦达献计。
“知府大人,如今我等兵强马壮,猛将如云,士气正盛。但青州东临大海,常有海寇上岸劫掠,实乃心腹之患。若我等与梁山泊开战,这些海寇在背后捅上一刀,则大事休矣。”
慕容彦达深以为然:“军师所言极是。那该如何是好?”
“依吴某之见,当先发制人,扫清这些海上之患!”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青州地面上,最大的海寇,乃是那人称‘滚波龙’的郑广。此人手下有两三千亡命之徒,大小海船上百艘,常年盘盘踞在东海的一座无名岛屿上,劫掠过往商船,甚至时常登陆,骚扰沿海村镇,百姓深受其害。”
吴用摇着羽扇,缓缓说道:“我等正好可以借剿灭这郑广之机,一则,可以练兵,让我等新招募的兵马见见血,磨合阵型;二则,可以缴获其船只、财货,充实我军军资;三则,更是可以杀鸡儆猴,震慑其余小股海寇,让他们不敢再来青州地面上生事!此乃一石三鸟之计也!”
慕容彦达听得是连连点头,抚掌大赞:“军师真乃神人也!此计大妙!本官即刻传令,命秦明、花荣为将,点起五千兵马,即刻发兵,征讨那‘滚波龙’郑广!务必要将其一举剿灭,扬我青州神威!”
一声令下,青州城内战鼓擂动,兵马齐出。一场针对海上枭雄的征伐,就此拉开了序幕。而那远在梁山泊的李寒笑,尚不知晓,他的老对手宋江,已经在青州这片新的土地上,悄然编织起了一张更为庞大、也更为阴毒的罗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看似平静的东海之上,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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