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流程

第二天，他把这套法子定成了流程。

  四件事。

  青主吞血肉，分出那一丝。

  木灵接住，兜住，往缺口里填。

  赤心和金灵在一旁护着，剑脊上那道同源的纹路亮着。

  把那一丝稳住，不让它中途散掉。

  三剑成一环。

  一环里少一个，那一丝就散。

  他试过。

  赤心一撤，血雾进体就躁，顶得这具妖身发热，鳞缝里往外冒白气。

  金灵一撤，四剑的纹路就乱，木灵兜里那丝跟着抖。

  抖两下就没了。

  所以三把，一把都不能少。

  四把剑摆开。

  青主居中，剑尖朝下，离地三寸。

  赤心在左。

  金灵在右。

  木灵横在他膝上。

  他把石室的门闩死了。

  这几日，谁都不许进。

  福二守在门外。

  一步没挪。

  他守了一整日。

  一整日里，他听见里头的声音。

  抽，吐，填。

  不停。

  中间停过几回。

  停过之后，又响起来。

  他不敢推门。

  主上闩的门，他不敢推。

  头一天，福二送来三回汤。

  第一回，周处道抬手，叫他搁下。

  第二回，汤凉了，福二端出去又换一碗热的。

  第三回，福二没敢出声，搁在门槛外，退了三步。

  周处道把东坑里的存货搬了出来。

  洞府境六十四具。

  炼窍四百余具。

  堆在石室外面，一具一具往里抬。

  抬一具，喂一具。

  一具一具过。

  他先挑洞府境的。

  洞府境的海族，一身修为凝实。

  身上那点东西，比炼窍的多出十倍不止。

  青主吞下去，能分出三丝到四丝。

  炼窍境的，一丝都勉强。

  有的只有半丝。

  他试过数。

  一具洞府境的，抵得上七八具炼窍的。

  所以好的先喂。

  先喂硬的，后喂软的。

  他一具一具喂。

  一具一具接。

  一具一具填。

  喂，是青主的事。

  接，是木灵的事。

  填，是他自己的事。

  三样里，最苦的是他自己这一样。

  喂，青主不疼。

  接，木灵不累。

  填，疼是他的，冷是他的，空也是他的。

  旁人替不了。

  填一具，缓一炷香。

  填十具，那只握木灵的手就得换一换。

  左手换右手，右手再换左手。

  换过来的时候，剑柄上都是一层汗。

  他就这么坐了一天。

  后背没挨过东西。

  腰塌了，他就直一直。

  直不起来了，就把木灵搁在膝上，身子前倾。

  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一丝。

  丝细。

  一眨眼就找不见。

  所以他不敢眨。

  一天下来，眼睛红得像灌了血。

  手上也没做别的。

  只做一件事。

  接。

  兜住的那一瞬，他往里送。

  送进去，缓一缓。

  缓过来，接着喂。

  一具一具。

  他数着数喂。

  喂到第三十具的时候，他停了停。

  不是累。

  是他觉出，那一丝按进去的时候，比头一具时，痛轻了一点点。

  轻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他记下了。

  他接着喂。

  数到后来，他不数了。

  数着也没用。

  今天填多少，账上都是不够。

  第一天，填进去七丝。

  缺口收了一线半。

  周处道把数记在石壁上。

  用爪子尖刻。

  七丝。

  一线半。

  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石壁上的字歪歪扭扭。

  可他都认得。

  他算账。

  一头洞府境出三丝半。

  要填这个洞，按七丝一天算，得多少天。

  他先照着东坑的存货算。

  六十四具洞府境，全填了，也不过两百丝出头。

  缺口才收个两三成。

  四百余具炼窍，撑死四百丝。

  又是两三成。

  加起来，半个洞都填不满。

  而这还是把东坑全掏空。

  东坑是他攒了两个月的家底。

  洞府境的尸首，一具一具从岛上各处抬来，舍不得投池，都留着。

  如今要一天一天喂给那个洞。

  掏空了，往后呢。

  他又算第二遍。

  第二遍不算存货，算往后。

  往后的海族尸体，一天能拖回来多少。

  他算过。

  最多三四十具。

  三四十具里，洞府境未必有两头。

  两头，撑死出七丝。

  不够一天填的。

  一天一两丝。

  运气差，只有半丝。

  第二遍的数，比第一遍大出十倍。

  东坑一空，就再没有六十四具洞府境垫底。

  他算到一半停了。

  不是算不出。

  是数太大，写不下。

  石壁上那道流程他刻得下。

  这个数，他刻不下。

  他坐在石台上，把这个数过了两遍。

  两遍一样。

  “不够。”他说。

  福二在旁边听着。

  他没懂。

  “主上，什么不够。”

  “零碎。”

  周处道把木灵收起来。

  木灵离手的那一下，他眉心空了一瞬。

  像是兜住的东西又要散了。

  他攥紧剑柄。

  那点空，才慢慢压下去。

  “靠这些零碎，填到两年期满也填不满。”

  福二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他跟着周处道这些年，早就会算。

  算来算去，数只有一个。

  一个填不满的洞。

  一个补不上的人。

  一个杀不了的头。

  福二想到这里，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敢说。

  他把这句话咽在肚子里。

  “主上，池子昨夜又出两只洞府。”

  “留着。”

  “是。”

  石室外头，熔炉一夜一夜地响。

  卵胎鼓起来，又落下去。

  心跳声隔着两道坡传过来，一下一下。

  周处道听着，没抬头。

  他往北边那片平着的水看了一眼。

  隔着两道坡。

  隔着三十里的海。

  那里还是平的。

  平得像一块板子。

  板子底下，站着那一颗分量最足的头。

  里头四百多具尸体换不来的东西，那一颗身上，或许有。

  一颗头，抵得上半个东坑。

  可那颗头站着不动。

  他得自己过去。

  过去之前，他得先站得起来。

  站得起来，得先把洞填得能撑住他。

  他慢慢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膝上。

  木灵横在膝上，很凉。

  “得有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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