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木灵做容器

第三次，他进了石室。

  这一回，他不握木灵了。

  他把木灵贴在了眉心。

  不是握着。

  是让那股温润从剑身渗出来，贴着他的神识，一层一层裹上去。

  裹成一个兜。

  兜口朝上。

  他把神识探进去试了试。

  很浅。

  可是不漏。

  比他那具漏的魂，稳当多了。

  他想起昨日木灵那一停。

  那丝碰上木灵的温，停了一下才走。

  停一下，是它肯。

  走掉，是兜不住。

  握着，只是搭在剑身上。

  贴着，才是把那股温摊开，铺在神识上。

  所以他这一回不握了。

  石室三丈见方。

  墙上嵌着两颗珠子，光是青的。

  青主悬在他身前，剑尖朝下，离地三寸。

  赤心和金灵一左一右，压在两侧，纹路亮着。

  木灵贴在他眉心。

  四把剑，摆成了一个圈。

  青主吞下海族血肉。

  他喂的是一具洞府境的海族。

  尸体推到剑尖底下。

  三息，塌成一层灰壳。

  红色的血雾腾起来。

  那一丝又从雾里分出来，极轻，极细，混在血腥里几乎看不见。

  腥味很重。

  压得石室里只剩那股味。

  周处道引着木灵的温，往那丝上盖。

  温一层一层收拢，把那丝围住。

  这一回，没滑走。

  那丝落进木灵兜成的那层温润里。

  像是落进一汪水里。

  慢慢沉下去。

  不再往外漏。

  他屏住神识。

  不敢动。

  一炷香。

  两炷香。

  那丝安安稳稳待在木灵的兜里，没有散。

  兜底连一丝缝都找不出。

  他松了口气。

  才觉出自己一直没喘气，胸口发闷。

  后背那件暗金色的袍子，已经湿了一片。

  周处道试着把它往自己灵魂的缺口里引。

  缺口在左肋那一片。

  边上发光。

  像被什么舔过。

  光很淡。

  一层一层往外晕。

  那丝碰上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疼。

  不是肉的疼。

  是更深的地方。

  像是有人拿针挑他记着事的那一块。

  挑一下。

  他整个人就空一下。

  空得没着落。

  空得脚下的石台都不真了。

  空得有一息，他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冷。

  也是从那处缺口漫出来的。

  不是身上的冷。

  是魂里的冷。

  冷得他爪子都收不住。

  冷得牙关自己咬死。

  冷得眼前白了一瞬。

  他没撤。

  他把那丝按进缺口。

  缺口的边上，动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一块松了的土，往回收了收。

  像是合上了一条缝。

  他内视过去。

  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个洞，边上那圈光的，往里收了一线。

  只一线。

  周处道把手从眉心上放下来。

  两只手都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肋。

  衣裳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记得那个洞的样子。

  圆。

  齐。

  剜得那么齐，不是伤，是咬。

  他又喂了一具。

  这一具分出来的丝，落到木灵的兜里，也停住了。

  他再按。

  还是一线。

  再喂。

  再按。

  一具一具地过。

  天从青到白，又从白到暗。

  他一具一具地数着时辰喂。

  喂完一具，歇一炷香。

  歇了，那点温就凉。

  凉了，兜就松。

  兜一松，那一丝就要往外走。

  他只能把动作放慢。

  慢一分，稳一分。

  稳了，才敢再送。

  到后来他摸出一个准头。

  哪一下该送，哪一下该缓，心里有了数。

  有了数，就不慌了。

  不慌，那丝就不容易走。

  他算了一遍。

  一具洞府境，青主能分出三丝到四丝。

  他只接得住其中一丝。

  这一丝，填进去了不到十分之一丝的分量。

  缺口收了一线。

  要填满这个洞，按这一丝算，得多少。

  他算到一半，停了。

  他算不出来那个数。

  太大了。

  他试着换个法子算。

  一具一线。

  十具十线。

  一百具百线。

  他数到一百，就数不下去了。

  一百具，东坑的洞府境还不够数。

  可那个洞，一百具也填不满一半。

  他放下这个数。

  不敢再往上加。

  “多少。”

  他低声问自己。

  石室里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隔着两道坡传过来的心跳声。

  卵胎又鼓了。

  一鼓。

  一颤。

  咚。

  那一声落进石壁上，弹回来。

  再弹回来。

  大到他握着木灵的手都在抖。

  “多少。”

  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答案。

  他坐在那儿，手抖得握不住木灵。

  方才按进去的那一下，疼过之后，他没觉得松快。

  反倒更沉。

  他隐隐觉出，他填进去的那一丝，不只是那一丝。

  他填的时候，连着自己什么东西，也一起按进了那个洞。

  按进去就没了。

  往前推一刻，是他昨日的事。

  隔得远一点，是他从前的名字，从前那座山，从前的师父。

  都在那个洞边上。

  都在那一圈光的边上。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知道，照这个速度，填到死也填不满。

  可那是唯一的路。

  他不填，就到不了元婴。

  到不了元婴，他就永远站不到能报仇的地方。

  那个洞，不是天生的。

  是他被扔进熔炉那一夜，落下的。

  是谁剜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块没了，他就上不去。

  上不去，那笔账就永远算不清。

  福二在门外叩了两回。

  “主上，天黑了。”

  “主上，池子那边等着回话。”

  周处道一回也没应。

  福二在门外站了半天。

  里头一点声都没有。

  他想进去看看，手放在门上，又收回来。

  门是从里头闩上的。

  他不敢推。

  他低头看着木灵。

  木灵剑身很凉。

  只有贴着眉心那一片，还是温的。

  那片温里，方才兜住过那一丝。

  也是这片温，把那丝送进了他的洞里。

  他把它从眉心拿下来，攥在手里。

  剑身贴着掌心那一片，还是温的。

  别处都凉透了。

  他把它贴着心口搁了搁。

  那点温，隔着袍子，一点一点透进来。

  攥了很久。

  攥到掌心的温慢慢匀了。

  “能接住，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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