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硬骨头
第三天夜里，洞里响了一声别的。
那一声很沉。
沉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顶上来的，顶到洞口才散开。
福二从石台上跳起来，跑进洞里。
他站在洞壁底下，仰着头听。
听了三遍。
三遍都是一声。
天亮的时候，那一只落下来了。
麟兽，白色，从卵胎里爬出来，落地的时候四只蹄子撑得很稳。
它一睁眼，洞里那些洞府境就一只一只地伏了下去。
福二跪在旁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很怪的响。
金丹。
第八只。
第四日申时，清点。
三块石板并排摆在洞口外头。
福二跪在旁边。
“金丹。”
“回主上，八只。”
“洞府。”
“二百四十一。”
“炼窍。”
“一万零三百四十。”
“奴兽。”
“一千零六十。”
福二把那块名册石板也拖了出来，摆在三块石板旁边。
上头刻着九个名字。
最上头那一格空着。
“主上，这一仗……”
“不添。”
“是。”
“他还没死。”
“守炉那一仗，战死的。”
“回主上，洞府四十一只，炼窍八百六十余。”
“伤的。”
“洞府重伤十七只，炼窍一千二百余。”
“能养回几成。”
“洞府能养回七成。”福二答，“炼窍……看池子还喂不喂得饱。”
周处道点了点头。
“福五呢。”
福二的头低了下去。
“回主上，掉到炼窍后期。”
“腿呢。”
“长不出来了。”
“他自己知道么。”
“知道。”
“这几日他在哪儿。”
“回主上，在洞口。”
“做什么。”
“趴着。”
“不吃，也不动，就趴在洞口往里看。”
周处道点了点头。
“随他。”
“下一回他还能咬。”
福二伏着，喉咙里响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主上，福五趴的那块石头，正对着池子。
周处道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这四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年死命令：五十金丹，二百洞府，一万炼窍。
剩九个月。
洞府二百四十一，过四十一只。
炼窍一万零三百四十，过三百四十只。
金丹八只。
差四十二只。
两年前他以为洞府这一项到不了二百。
那时候洞府只有一百一十七只，炼窍八千六百四十。
这两项他都想错了。
唯独金丹这一项，那时候算出来的数和今天一样。
他蹲下去，用剑尖在沙地上划。
划了三道。
两道划完就抹掉了。
第三道留在那儿。
“守炉那一夜，进去的那只海族金丹。”他说，“换出几只。”
“回主上，一只。”
“几天。”
“三天。”
“一换一。”
福二伏着，没有接。
“这一年多。”周处道说，“杀的海族里，洞府境多少。”
“回主上，三百一十余。”
“金丹呢。”
福二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只。”
“就那一夜那一只。”
周处道点了点头。
他把剑尖从沙地上收起来。
“洞府这一层，喂得出来。”
“两万具鱼虾，三年喂不出的东西，海族的血肉两个月就喂出来了。”
“二百四十一只，是喂出来的。”
“炼窍也是喂出来的。”
“金丹不是。”
他站起来。
“三百一十余只海族洞府，喂出二百余只麟兽洞府。”
“两只海族金丹——算上去年那一夜的，勉强算两只——喂出一只。”
“还差四十二只。”
“海族未必有四十二只金丹。”
福二伏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知道主上不是在冲他发火。
主上只是在算。
“金丹这一层，堆不出来。”
周处道往洞口走。
“要出洞府，得杀洞府。”
“要出金丹，得杀金丹。”
“海族的金丹不够数。”
他在洞口站住。
“那就杀比金丹高的。”
风从洞里往外涌，带着那股甜腥，吹得他的衣袍往后翻。
“福二。”
“属下在！”
“海族那边，够分量的头，有几颗。”
福二想了很久。
“回主上，属下知道的，只有一颗。”
“哪一颗。”
“断了胳膊那一颗。”
周处道没有说话。
一年前，在海里。
有一只妖族从深海里冲上来，一身蓝光，硬得像铁，撞翻了他三只洞府境。
他一剑劈下去，劈在左肩上。
断口是平的。
血溅在他手上，凉，像冰。
后来那条胳膊落在血池里，几个呼吸就化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它上岸过几回。”
“回主上，三回。”
“最近那一回呢。”
“七日前的夜里。”
“它站在哪儿。”
“回主上，站在水面上。”
福二伏得更低了些。
“脚底下的水冻了半里。”
“冻成一块板子。”
“它站在那块板子上，没有沉。”
周处道点了点头。
“它已经不是金丹了。”
“一年前我一剑能斩它一条胳膊。”
“今夜不行。”
福二的喉咙响了一下。
“主上，那……”
“一颗元婴能换几只金丹，我不知道。”
周处道转过身，往山上走。
“总不止一只。”
“主上，它看过我们几回了。”
“三回。”
“都在哪儿。”
“回主上，都在北边同一块水面。”
“离岸多远。”
“三十里。”
“它往前挪过没有。”
“一回都没有。”
周处道点了点头。
“它在等。”
“等什么。”
“等这边再大一些。”
申时末，他上了北崖。
崖上是风口。
福二伏在他身后三步，不敢出声。
海面很平。
平得不太正常的那一块，在北边三十里外。
那一块水不动。
浪到那儿就没了，整片海从那里起，铺成一块板子。
周处道看着那一块。
看了小半个时辰。
日头往西边落下去，落到一半，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
那块板子还在。
周处道一直没有动。
后来他开口了。
“福二。”
“属下在！”
“把那颗头给我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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