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顶住

第四夜，海族来了五百余只。

  没有分四面。

  全压北段，全上石道。

  最前面那一批上了石道以后没有停，一路跑，跑过一里半，跑过那个空着的口子，直扑洞口。

  石道两边乱石后头的麟兽没有动。

  周处道在洞口上方的石壁后头站着。

  “放。”

  第一批进去了。

  第二批进去了。

  第三批进到一半，福八的雾吐了出来。

  白雾从洞口涌出来，顺着石道往下铺，铺了三十丈，把整条道塞满。

  后面那四百只看不见前面。

  它们只看见前面有雾，雾里有自己人往里走。

  它们就跟着往里走。

  一里半那个口子上，麟兽从两侧石壁后头扑出来，把石道从中间截断了。

  进去的那一百余只，出不去了。

  洞里的血池大开着。

  红光从洞口往外溢，把洞口那一圈石头照得发亮。

  第一批海族冲到洞口的时候，停了半息。

  它们抬头往洞里看。

  那是它们要找的东西。

  它们没有毁它。

  前排那几只把叉收了，空着手往里挤。

  福三就在洞口里面站着。

  它迎着那一片人海，把背甲沉下去。

  青灰的鳞在红光里一点都不亮，像一块堵在门口的石头。

  第一只撞上去。

  第二只撞上去。

  撞到第七只的时候，洞顶上掉下来东西。

  是水凝成的拳头。

  那不是巨人，是压下来的一整片水，比洞口还大。

  福三的四条腿陷进地里。

  背甲上裂了三片，裂得很深，露出底下的肉。

  它没有动。

  它身后那片麟兽一只都没被压着。

  福六在石道下段。

  他把海族身上裹的那一层水，一层一层往两边分。

  分出来的水顺着他脚边走，走到石道外面，淌进海里。

  石道上的水越来越少。

  海族脚下的水膜干了以后，鳞甲开始发白，动作慢下来。

  叉凝不成，冰锥飞到一半化成水。

  它们还是往前挤。

  后面推着前面，前面退不回去。

  福四在人堆里。

  它从石道中段往回摸，一路摸过二十几只海族的腿。

  没有人低头看。

  它咬断了后队两只的喉咙。

  咬完它就贴在石壁上不动，身上的颜色和石头一样。

  福九蹲在石壁上头的乱石缝里。

  它一直在抖。

  抖到第四批进门的时候，它忽然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短，叫完它自己吓得一缩，缩到石缝最里面。

  可那一声叫出来了。

  福二听见的。

  他当机立断把最后三十只洞府境压到了洞里两侧。

  压下去不到十息，洞里的海族从中间炸开了一次。

  那是一头金丹境。

  它比别的都高，身上那层水膜厚得像穿了一层甲。

  它一进门，洞里的温度就掉了一截。

  冰锥从它脚下生出来，一根接一根，扎穿了六只洞府境。

  福三被它一击撞开三步，背甲上又裂了两片。

  福七从侧面扑上去。

  它咬在那只海族的后颈上。

  咬完它没有松口，也没有甩头。

  它只是咬着。

  那只海族的身子顿了一下。

  它的眼睛还在动，可是它的手脚慢了。

  慢了就一息。

  福五就是从那一息里冲进去的。

  他在洞里等到现在。

  他等到浑身发烫，等到鳞缝里的白气冒得看不清人。

  他一口咬住那只海族的喉咙，咬穿了。

  血喷在他脸上，深蓝的，烫。

  那只海族的手往下砸。

  第一下砸在福五的背上，砸断了三根骨头。

  他没有松。

  第二下砸在肩。

  第三下是一道冰。

  那道冰从福五的左前腿上削过去。

  削过去了。

  那条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了。

  福五没有松口。

  他拖着那只海族往池子那边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四步他挪不动了，他就着那个势往侧面一倒，把那只海族压到了池沿上。

  池沿的石头是湿的。

  那只海族滑了下去。

  血池翻了一下。

  翻上来一层红，把那只海族整个盖住。

  盖住以后，池子翻得更急。

  福五趴在池沿上，半个左前身悬在池口上方。

  福二冲过去，一口叼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后拖。

  拖出来的时候，福五那条断腿已经没有了。

  不是断在池沿上。

  是断口泡进了池子里。

  泡进去的那半截，连骨头都没剩下。

  那断口被池子烧过，烧得发黑，封住了，不流血。

  福五躺在池边，身上那层白气慢慢地停了。

  他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红了一阵，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

  他想站起来。

  三条腿撑了两次，没撑住。

  他就那么趴着，头朝着池子，喉咙里还在响。

  福二自己也被扎穿了一次。

  一根叉从侧腹进去，从背甲上出来。

  他把半个身子探进池口，趴了七息。

  爬出来的时候，那两个洞已经长平了。

  长出来的肉是黑的。

  他爬出来接着打。

  海族是下半夜退的。

  退得乱。

  石道上一层层地堆着，堆到齐腰。

  麟兽从两侧石壁后头出来，往下压。

  压到浅滩，海族下水，跑了。

  天亮的时候清点。

  石道上从洞口一直到一里半，全是尸体。

  深蓝的血顺着石道往下淌，淌成一条河。

  麟兽死了洞府境二十三只，炼窍三百二十余只。

  海族留下二百六十具。

  拖尸体不用搬了。

  麟兽只需要站在洞口，把脚边的往池沿踢一踢。

  踢进去就化了。

  血池吃了一整夜。

  吃到最后，池子的颜色深得发黑。

  挂在洞壁上的卵胎一只一只鼓起来，鼓到不能再鼓，然后开始颤。

  颤完就是心跳。

  第一声响起来的时候，洞里打的人全停了一瞬。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几十声叠在一起，压过了石道上的喊叫，在整座山洞里砸来砸去。

  麟兽一边咬一边听。

  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越密，身上越有劲。

  周处道从石壁后头下来，站在洞口。

  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池子翻。

  翻得比哪一夜都慢。

  慢得不像吃饱了的样子。

  福二看了三回，不敢问。

  天大亮的时候，卵胎开始落。

  洞府二十八只。

  炼窍四百一十余只。

  福二报完这两个数，抬起头。

  “主上，金丹……”

  “报。”

  “……”

  “零。”

  周处道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把洞里那一片心跳听完，转身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他停了一下。

  福二跟在后面，等着。

  “二百六十具。”周处道说。

  “洞府二十八，炼窍四百一十余。”

  “金丹，零。”

  “这笔账不对。”

  福二伏下去，一个字都不敢接。

  周处道没有再说话。

  他往山上去了。

  那一夜池子翻到天亮，也没翻透。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3286/1111076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