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转向
第三夜，海族又来了。
这一回只来了一百二十余只。
三面各十来只，上来了就站着，站到天亮，一步没冲。
剩下的九十余只全压在北段。
压的方向不对。
从前它们抢滩，抢的是浅滩那一片开阔地，站在那儿顶，顶得住就往里推。
这一夜它们不抢滩。
它们从水里出来，绕过浅滩，直接摸上了那条石道。
石道是拖尸体用的。
从海边一直通到熔炉洞口，三里半，宽七尺，两边的石头被麟兽的爪子磨出了槽。
两个月里，麟兽从这条道上拖过六百余具海族的尸体。
深蓝的血渗进石缝里，渗了两层，洗不掉。
周处道在石台上看着那九十余只往石道上去。
他没有下令。
“让开。”
福二急了。
“主上，那条道通洞口。”
“让开。”
北段守的那一段麟兽退开了，退到石道两侧的乱石后头。
海族上了石道。
它们走得很慢。
不是怕。
是它们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脚下。
看到那层深蓝的东西的时候，前排的停了一下。
停了不到半息。
然后整队加速，顺着石道往山上跑。
跑到一里半的地方，被两侧乱石后头扑出来的麟兽截住，打了一刻钟。
打完，退。
退的时候，殿后的那十几只是背对着麟兽退的。
脸朝着山。
一路退，一路回头往山上看。
还有一件。
这一夜海族死了四十一只。
尸体一只都没有拖走。
从前它们拼死也要把尸体往回拖，拖不走就架着走。
这一夜它们扔下就走。
福二把三块石板搬上来的时候，周处道问了一句。
“前四回，它们拖回去多少。”
福二翻石板。
“第一回，留三十一具，拖走十一具。”
“第二回，留五十七，拖走二十余。”
“第三回，留九十六，拖走三十三。”
“昨夜，留一百四十一。”
“拖走呢。”
“零。”
周处道点了点头。
“从前它们抢尸体，是因为投什么进池子，它们只能从尸体上猜。”
“现在不抢了。”
“不抢，是因为已经知道池子在哪儿。”
“知道了，就不用猜了。”
天亮以后，周处道下了山。
他在石道上蹲了很久。
蹲在一里半那块被血浸得最黑的地方。
他用手指在石头上刮了一下。
刮下来一层，黑的，硬的，捻不开。
是血。
渗进去又干掉，干掉又渗进去，来回两个月，结成了一层壳。
周处道站起来，往山下看。
从洞口到海边，这条三里半的石道，一路都有。
一道洗不掉的，一路通到那座炉子。
他忽然明白它们是怎么找到的。
不是猜的。
是跟着鼻子走的。
两个月，六百余具，每一具都从这条道上过。
血滴在石头上，滴成一个一个点，点连成线，线一直到洞口。
它们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上走，就能走到那口池子边上。
“主上。”
福二从山上跑下来，跑得气喘。
“主上，属下斗胆。”
“说。”
“尸体往后还从这条道上拖么。”
“拖。”
福二愣住。
“主上，它们顺着血就摸上来了。”
“就让它摸上来。”
福二伏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起去年冬天加那道闸的时候，主上在洞口说过一句。
那时候主上说的是，不能让它看全。
现在主上要把它抬开。
周处道已经在往山上走。
走到石道中段，他停住。
“福二。”
“属下在！”
“洞口外头现在守着多少。”
“回主上，洞府境四十只，炼窍三百。”
“撤了。”
福二猛地抬头。
“主上！”
“撤到两侧石壁后面。”
“洞口不许站人。”
“主上，那它们进来——”
“进来才杀。”
周处道继续往上走。
“在外面杀，一具要搬三里。”
“搬的时候还要死人。”
“在里面杀，不用搬。”
“推进去就是了。”
福二跟在后面，越走越冷。
他跟了主上这么些年，知道主上算账和别人不一样。
可这一笔他头一回算得手脚发凉。
洞口那道石板闸，是去年冬天加的。
海族第一次摸到山上那回之后加的。
福二一直以为那道闸是拦人的。
现在他明白了。
那道闸是盖着的。
盖着，外面的人就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闸抬开。”
福二的喉咙响了一下。
“主上，抬开以后，从外头一眼就能看见池子。”
“就是要它看见。”
“……”
“它要的是这个。”
周处道走到洞口，站住。
洞里那口池子在底下缓缓地翻，红得发亮。
“它想要，就让它进来拿。”
“进来了，就归池子。”
福二伏在洞口，前爪抠着石头。
“属下明白了。”
“还有一条。”
周处道转过身，往山下看那条石道。
日头正照在石道上，那一层深蓝晒得有点发白。
“那条道上的血，不许洗。”
福二愣住。
“主上，血腥气会招——”
“就是要招。”
“……”
“洗干净了，它下一次还找别的路。”
“留着，它就只认这一条。”
周处道往洞里走。
走到池子边上，他停了一下。
“洞府境四十只，埋在洞里两侧。”
“海族进来一半，后面的封口。”
“往里逼。”
“逼到池沿，推进去。”
“福三顶洞口。”
“福六管石道上的水。”
“福八的雾，等它们进来一半再吐。”
“福九不许上前。”
“福五——”
周处道停了一下。
“福五留在最后。”
福二在后面一笔一笔地记。
记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爪子抖了一下。
“主上……”
“说。”
“要是它们来的太多，封不住口呢。”
周处道没有回头。
“那就多进来些。”
“池子吃得下。”
那天下午，洞口外的麟兽一只一只撤进了两侧石壁的后面。
石道空了。
从海边一直到洞口，三里半，一个人也没有。
风从海里吹上来，吹过空荡荡的石道。
那股甜腥从洞口往外飘，飘得很慢，一路飘到浅滩上。
福二下去布置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石道。
天已经黑了。
石道上那一层深蓝，在夜里泛着一点光。
从海边一直铺到洞口。
他忽然觉得这条道不像道了。
像喉咙。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3286/1111076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