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试阵

子时三刻，海族四面都来了。

  三百六十余只。

  北岸、东岸、南岸各有八十上下，一块上来，一块往前顶。

  西滩只上来六只。

  它们站在水边，站了一夜，没有动。

  周处道在石台上坐着，没有动。

  岛上分八段，一段一只。

  福九守第七段。

  它的脑袋从子时起就一直往北转。

  隔一阵转一下，转得很急。

  第八段在它右手边，风平浪静，一只海族都没有。

  第三次转头之后，福二把洞府境三十只从第三段抽了出来。

  “调去第五段。”

  “主上，第五段没动静。”

  “调。”

  三十只洞府境跑了小半个时辰，刚上第五段的坡。

  海族的主力就到了。

  一百七十余只，从浅滩里站起来，不散开，不抢滩，列成一根柱子，直直往第五段插。

  最前面一排抬着水盾，一片压一片。

  福三在坡顶迎上去。

  它站在最前，站在二十只洞府境前面三步。

  第一面水盾撞到它身上的时候，发出了很脆的一声响。

  不是撞开了。

  是撞碎了。

  盾碎成水，泼了福三一身。

  泼上去就顺着鳞缝往下淌，淌到地上。

  福三往前顶了半步。

  海族那根柱子被顶得顿了一下。

  后面一只海族两手往地上一按，浅滩里的水立起来，凝成一个巨人，比坡还高。

  那巨人一拳砸下来。

  福三没有退。

  它把四条腿往地里一沉，背甲上的青灰一下子暗了下去，暗成石头。

  拳头砸在它背上。

  咔。

  三片鳞裂了。

  裂的声音很干，像石头被砸开了口。

  福三的四条腿陷进地里，陷到膝盖。

  它没有倒。

  它身后那二十只洞府境，一只都没伤着。

  冰锥是从那之后下来的。

  一片，二十余根，冲着坡顶那一片麟兽。

  福三往前跨了一步，把整片背甲迎上去。

  那二十余根扎在它背上，扎进去半寸，扎不穿。

  福五是从坡侧面上去的。

  他没等令。

  他从来不等。

  他撞的是那根柱子的腰。

  第一下撞出一个凹，第二下撞出一道口子，第三下他钻进去了。

  进去以后他就不见了，只见那根柱子从中间开始往外喷深蓝的血。

  喷得一段一段。

  福六在浅滩上。

  他没上岸。

  他四条腿站在齐腹深的水里，身子往前伏着，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

  他脚下的水开始往两边分。

  不是推开。

  是从中间往两边走，走出一条没有水的道，从浅滩一直通到深水里。

  海族身上裹的那层水，跟着往两边走。

  走得很慢，一开始谁也没察觉。

  后来前排那十几只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叉凝不出来了。

  凝到一半，散。

  再凝，再散。

  有海族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它手上那层水膜没了。

  鳞甲开始发干。

  从手指开始干，干到手腕，干到小臂。

  那一片海族往后退了三步。

  它们不是被打退的。

  是它们自己站的那一块，忽然变成了岸。

  福四在柱子的后头。

  没有人看见它是怎么过去的。

  它从水里走，走过的地方没有声音，鳞的颜色跟着水走，走到哪儿变到哪儿。

  它摸到柱子最后面那一只的时候，那一只正在回头往后看。

  福四咬断了它的喉咙。

  那一只是发令的。

  它手里没有叉。

  它耳朵后面的鳍比别人长，垂到肩上。

  它倒下去的时候，前面那一整根柱子慢了一拍。

  就慢了那么一拍。

  福七是从侧面咬进去的。

  它咬的是一只洞府境后期的海族，咬在肩窝。

  咬完它没有松口，也没有甩。

  它只是叼着那一块，往后退。

  被咬的那只海族没有倒。

  它站在原地，眼睛还睁着，手里的叉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它周围那几只往后退开半步，谁也不敢碰它。

  福七退开以后，那只海族的叉才落地。

  叉落进水里，化成水，渗走了。

  人还站着。

  福八的雾是在第五段最险的那一阵吐出来的。

  它站在坡侧，一口气吐出去，白雾从坡顶铺到坡底，铺得很齐。

  雾里看不见东西。

  海族的冰锥一根接一根往雾里扎，扎空。

  麟兽咬着麟兽，咬错了，回头闻一闻，再咬。

  那一阵坡上乱得不成样子，可谁也没死。

  雾散的时候，海族已经退到坡下了。

  福二是后半夜上去的。

  第五段顶了三刻钟，顶到第四刻，坡顶那二十只洞府境死了一半。

  缺口开在坡腰。

  福二上去堵。

  一根叉扎进他侧腹，扎穿了。

  叉抽走的时候带出来一块肉。

  福二没有退。

  他往前压了三步，把缺口合上。

  那侧腹上的洞，在他压上去的时候就自己长。

  长出来的肉是黑的。

  他堵了小半个时辰，等到福五从柱子那头绕回来，才退下来。

  周处道在石台上一直坐着。

  他只在最后出手了一次。

  海族带队的那一只是洞府圆满，站在柱子的最前，比别的都高半头。

  它手里那根叉是凝了三次才凝成的，叉尖上是冰。

  它冲上坡腰的时候，福三的背甲已经裂了七片。

  周处道从石台上站起来。

  青主出鞘。

  一道玄青从坡顶下来，从那只海族的左肩进去，从右腰出来。

  那只海族站在原地，站了三息。

  然后从中间滑成了两段。

  滑得很慢。

  血是深蓝的，泼在坡上，把整面坡染成一片紫。

  海族退了。

  退得整整齐齐，退到齐腰深才转身。

  天亮了。

  海岸上一片狼藉。

  海族留下一百四十一具。

  麟兽死了洞府境九只，炼窍二百一十余。

  福二在石台下报数，报完抬起头。

  “主上，今夜赢了。”

  “不算赢。”

  福二愣住。

  “主上？”

  周处道从石台上下来，走到空地上蹲下。

  他用剑尖在沙上划。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四道都从海边往山上走。

  划完他看了很久。

  “四面都来。”他说，“四面虚。”

  “北、东、南三面，各死了三十上下，冲了两刻就退。”

  “西滩那六只，一只都没死，也没冲。”

  “主上，西滩有第八段守着——”

  “第八段一直没有海族。”

  周处道把剑尖往沙地上一戳。

  “那三面是问路的。”

  “问什么。”

  “问哪一段的令走得最慢。”

  福二伏下去，喉咙里响了一声。

  他明白了。

  离石台最远的那三段，令要绕两道山梁。

  今夜海族冲的，正是那三段。

  而西滩第八段，一只都没去。

  第八段是福四守的。

  福四不在队列里。

  海族没有找到它。

  “它们拿一百四十一具。”周处道说，“换了四段的话。”

  “哪一段快，哪一段慢，哪一段根本没人。”

  “这笔账，是它们划算。”

  风从北边下来，把沙地上那四道印子吹平了。

  周处道站着没动。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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