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命丧落盔
却说山中老人哈桑,自恰卢斯港火光中夺船而出,便一路扬帆向北。
随行三十余心腹,皆是跟随他数十年的阿萨辛精锐,此刻却一个个神情委顿,身上缠着绷带、沾着烟灰,全然没了往日的煞气。
哈桑立在船头,左手扶着船舷,腰间的绷带已被血水浸透,大腿上的枪伤每走一步都牵得他额角青筋暴跳,可他始终笔直地站着,目光钉死在北方的海面上。
天刚破晓,里海的海面出奇地平静。
水色是一种极深的灰蓝,平滑得如同铺开的绸缎,只在船头犁过时翻起一道白痕,随即又被沉沉的海水吞没。
风微弱得近乎没有,船帆软软地垂着,偶尔被一丝气流拂动,便发出沉闷的扑扑声,静得诡异。
哈桑的目光收回来,一张清瘦的面孔上胡须灰白凌乱,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刺客的直觉让他总是提心吊胆。
按道理,杨炯初来乍到,在里海绝无船只。自己又焚烧了恰卢斯港所有能用的船,岸上的追兵即便插翅也飞不过来。
可哈桑的心始终悬着。
他一生纵横中东,前半生在埃及求学苦修,靠着刺杀成名于西方诸国,刀下的王公贵族多如过江之鲫;后半生以厄尔布尔士山脉为根基,阿萨辛的刺客遍布波斯、叙利亚、埃及乃至遥远的欧罗巴,无人不畏,无人不惧。
可如今,六大长老折了四个在杨炯手中,东方的联络网被连根拔起,塞尔柱覆灭后他便没了屏障,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数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一朝烟消云散,思之便是一口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翻来覆去地绞着他的五脏六腑。
哈桑正自出神,身后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只听那步子沉稳有力,便知来人是库尔沙。
果然,一道魁梧的身影走到他身旁站定。
库尔沙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全身肌肉鼓胀如铁石,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恐怖的力量。
“霍加!(先师)”库尔沙面目阴沉,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里面翻涌的怒焰,“拉希德死了!我亲眼所见,他被万箭穿心,钉在了恰卢斯港的地面!”
哈桑沉默了一阵。
海风掠过,吹得他灰白的袍角轻轻拂动。
半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六个,五个都已去了天堂侍奉真主,只剩下你一个还在我身边蹉跎了。”
库尔沙霍然弯腰,双手贴在胸前,神情肃穆虔诚:“霍加!我将侍奉在真理左右,您便是真理!库尔沙这条命是真主赐的,亦是霍加给的,生死皆不由我,只由真主与霍加!”
哈桑转过身来,伸手拍了拍库尔沙宽阔厚实的肩膀,面容和蔼:“好孩子。真主给咱们降下考验,让咱们经历背叛与战火的洗礼,这都是通往天堂的阶梯。天堂之路,就在眼前了。”
“真主至大!”库尔沙双手高举,朝东方那层铅灰色的云层虔诚大呼,声音雄浑,在海面上远远荡开。
哈桑等他放下手臂,才转了话题问:“还有多久到巴库?”
“最快一日!”库尔沙答得干脆,“此刻船行顺风,若无变故,明日拂晓便能望见巴库港的灯塔。”
哈桑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北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线模糊的轮廓,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塞吉班这人心思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当年他与格鲁吉亚人结仇,兵败被俘,竟能面不改色地跪在敌人帐前舔靴子上的泥,事后却亲手将那俘虏他的将军一家尽数活埋。
此人从不计较小辱,只图大谋。咱们同他本有旧仇,他如今愿意接应,绝非出于感恩,不过是摸不清咱们底细,不知阿萨辛还剩几分力气,出于恐惧才示好罢了。
若咱们贸然进了巴库城,一上岸便被他看穿了虚实,到那时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咱们这点人手,怕是一个也活不成。”
库尔沙一愣,认真思索了片刻,眼中寒光一闪:“霍加的意思是……不去巴库?”
哈桑摇了摇头:“去还是要去的。但咱们要先下手为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塞吉班终其一生都在想扭转阿兰人是蛮族的名声,他巴望着能娶上一位西方公主来洗刷血统,这般人,最是舍不得死。”
库尔沙眸光锐利如刀,猛地一抱拳:“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待船靠岸,趁城中迎接时便先发制人,将塞吉班拿下。只要捏住了他的命脉,阿兰人便不足为惧。”
哈桑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
“呜——呜——呜——!”
号角声骤起。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从北方的海面上传来,穿透晨雾,贴着水面滚将过来,惊得海鸟四散飞起,鸣叫着冲向天际。
哈桑猛地转头。
北方那片薄雾笼罩的海面下,一道黑色的桅杆骤然破开雾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密密麻麻的桅杆如同从海中长出的铁林,船帆鼓满,黑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光。
紧接着,无数火光从那些船头迸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烟划过天际,如流星雨般朝着哈桑船队的位置坠落。
“火箭——!是火箭!”瞭望台上的哨兵嘶声大吼,话音未落,第一波火箭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入哈桑船队的阵中。
一支火箭正中后方一艘单桅货船的帆布,风帆呼地一下便腾起一团火焰,火舌顺着布面飞快蔓延,眨眼之间整面帆便化作了燃烧的幕布。
船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抓起水桶泼水灭火,可那火是蘸了混合油脂,水泼上去不但不灭,反倒腾起更大的黑烟。
甲板上的油桶被火势波及,轰然炸开,气浪将两个正提水奔来的刺客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便已被热浪燎得满头是火,惨叫着一头栽进海里,水面滋啦啦地腾起一团白汽。
“快走!转舵!转舵向东——去落盔岛!”哈桑的声音在混乱中骤然拔高,嘶哑却清晰,仿佛一柄利刃劈开喧嚣。
船队号角声四起,各船拼命转舵,风帆偏转,船身倾斜着向东岸方向冲去。
可北面来的追兵船多箭密,第二波、第三波火箭接踵而至,密集得如同天上落下的火雨,将尚未散尽的晨雾都映成了一片赤红。
哈桑的副船是一艘双桅快船,跑在最前头,眼看便要脱离射程,却被一支火箭正中船尾的舵轮。
舵手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被射穿钉在舵柱上,火油顺着箭杆淌下去,将舵柱上的绳索引燃,火势沿着缆绳迅速爬向主桅。
甲板上十几个刺客拼命扑打,可用手去拍、用脚去踩,火却越烧越旺。有人撕下袍子裹住火头想扔进海里,袍子却先烧了起来,连带衣袖一并着火,那人满地打滚,滚到船舷边,被一个浪头打翻,倒栽葱坠入海中,再没浮起来。
另一艘货船上,一名身材矮壮的刺客被流矢射中小腿,箭头洞穿了腿肚,他咬着牙将箭杆掰断,拖着伤腿往船舱跑,才跑了两步,又是一波火箭落下,三支箭同时扎入他后背,火油顺着伤口渗进皮肉里,他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点燃的枯柴,僵立在甲板中央,双手徒劳地在背后乱抓,嘶哑地惨叫了两声,便仆倒在燃烧的舱板上,蜷成一团,再不动弹。
哈桑的座船被三艘皮室军战船死死咬住,火箭虽尚未射中主帆,但两旁紧挨着的两艘护卫船已烧成了火海,船上的人纷纷跳海逃生,海水里扑腾着十几个火人,惨叫声此起彼伏,被海浪一卷,便没了声息。
库尔沙护着哈桑退到船尾,抽出弯刀格开一支射来的火箭,咬牙大吼:“霍加!落盔岛快到了!”
哈桑回头望去,只见东方的天际线处,一座形如倒扣头盔的岛影已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那岛屿不大,顶部隆起如盔,连接着里海东岸一条窄窄的陆桥,岛上乱石嶙峋,寸草不生,灰褐色的岩石在海浪冲刷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哈桑的船队此刻已不足最初的三成,六艘船中四艘在海面上燃烧着缓缓下沉,只剩哈桑座船和另一艘带伤的货船拼死向东冲去。
海面上漂浮着残帆、碎木、烧焦的袍子和泡得发白的尸体,海水被染成一片斑驳的暗红,火焰的倒影在水面上跳动不休。
南面船队中,耶律倍立在最大一艘大船的甲板上,黄铜千里镜稳稳抵在眼前。
镜筒圆框里,哈桑那身醒目的白袍在混乱的甲板上一闪而没,被几个黑衣人簇拥着往船尾退去。
耶律倍唇角微微一勾,放下千里镜,右手猛地朝前一劈:“传令!所有船只满帆,穿白衣服的是哈桑,别让那老东西跑了!”
号角声骤起,皮室军的船队奋力鼓帆,箭矢如雨般向哈桑座船的后甲板倾泻而去。
耶律倍的船身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浪,破水声哗啦啦地响,船速更是催到极致。
哈桑的船终于冲上了落盔岛南侧的浅滩,船底刮擦着沙石发出刺耳的嘎嘎声,船身猛地一震,卡在了离岸数丈处。
库尔沙一把架住哈桑的手臂,两人从船舷翻落,涉着齐膝的海水踉跄冲上滩头。身后那艘带伤的货船也在不远处搁浅,七八个浑身烟气的刺客从船上跳下来,簇拥着哈桑朝岛中央狂奔。
落盔岛不大,地面全是嶙峋的乱石,石头被海风吹得棱角锋利如刀,一脚踩上去便崴一下。
哈桑腿上的枪伤迸裂,每跑一步都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留下一枚殷红的脚印。
库尔沙始终半架着他,粗壮的手臂箍住哈桑的腰,将他半个身子挂在自己肩上,脚下却丝毫不停,踩着碎石朝岛心那顶“头盔”的凹陷处奔去。
另一边,耶律倍的大船在浅滩外便放下了艏板,海水漫过船舷的刹那,一百余皮室军精锐已牵着战马从船腹中冲了出来。
耶律倍翻身上马,长刀出鞘,冷喝一声:“追!”
马蹄踏碎滩涂上的水洼,铁蹄刨起碎沙,百骑如一道黑色洪流漫过沙滩,朝着那些踉跄奔逃的黑影冲去。
皮室军人人胯下皆是久经战阵的良驹,脚力远非人力可比,不过数十次呼吸的工夫,已将那七八个刺客与哈桑之间的距离缩短到百步之内。
耶律解里扬声传令:“神箭手!弓箭铺地,射倒那些跑的!”
二十名皮室军射手同时勒马,弯弓搭箭的动作快如闪电,弓弦声连成一片。
第一波箭矢离弦而去,带着尖利的破风声越过骑兵的头顶,精准地钉入奔逃的人群中。
一名跑在最前的刺客后背中箭,箭簇自左肩胛骨穿出,钉入前胸,他向前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脸磕在一块尖石上,当即血肉模糊。
另一人左腿小腿被一箭贯穿,整个人猛地绊倒,滚了几圈,抱着伤腿嘶声惨叫。再有一人跑着跑着忽然顿住,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声响,双手去抓扎入后颈的铁矢,指头刚碰到箭杆便软软地跪了下去,额头顶着碎石,一动不动。
第二波、第三波箭矢接踵而至,二十名射手轮换射击,箭无虚发。
那些逃窜的刺客被射得东倒西歪,有人身中数箭仍咬牙前冲,跑出十余步才轰然栽倒;有人被一箭射穿脚踝,钉在石缝里挣不出来,只能拖着伤腿蜷缩在地。
片刻之间,七八人便只剩了哈桑与库尔沙两个。
库尔沙架着哈桑冲到岛心一处凹陷的石坑中,四面皆是半人高的乱石,勉强算个掩体。
他将哈桑往石壁下一推,自己转身立于坑口,弯刀横在身前,双目赤红如血,嘶声大吼:“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他挥舞着弯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狂乱的银弧,脚下不住地移动,时而前扑时而后撤,口中不停重复着那四个字,声嘶力竭,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蚓。
可他那双通红的瞳孔深处,分明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库尔沙挥刀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是在用歇斯底里的喊叫和疯狂的挥砍来压制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惧意。
耶律倍勒马停在石坑外二十步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库尔沙癫狂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轻声说了两个字:“聒噪。”
话音方落,身后三名亲兵同时抬起燧发火枪,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石坑入口。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火药燃烧的硝烟弥漫开来,呛鼻的硫磺味随风飘散。
库尔沙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口、腹部同时炸开三朵血花,铅弹贯穿铁一般的筋肉,从前胸打入后背透出,血雾在晨光中弥散如红纱。
他瞪圆了双眼,瞳孔急剧收缩又涣散,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石壁上弹开。
他的身体晃了两晃,膝盖先着地,随即整个人轰然扑倒,面朝下砸在碎石上。
库尔沙用双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爬,爬过三步,终于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哈桑白袍的衣角。
他努力地仰起头,嘴角的血沫噗噗地往外涌,声音细若游丝:“霍加……我……我还能上……上天堂吗……”
哈桑蹲下身,垂眸看着自己最忠诚的信徒。
那张古铜色的面孔此刻惨白如纸,鲜血从胸口的三个窟窿里不住地淌出来,浸湿了身下的碎石。
哈桑伸手轻轻拍了拍库尔沙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悲悯:“好孩子,真主来接你了!”
“真主……至大……”库尔沙从肺腑深处挤出了最后四个字,满意地闭上了双眼,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头一歪,再无声息。
耶律倍催马缓缓走近,勒马停在石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库尔沙那具仍保持着前爬姿势的尸体,又抬眸望向蹲在石壁下的哈桑,冷笑一声:“老神棍,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哈桑缓缓站起身,面色出奇地平静,直视着马背上的年轻人:“你是何人?”
“大辽皇帝,耶律倍。”耶律倍居高临下,声音平淡。
哈桑微微一愣,眉峰蹙起:“阿萨辛同你们大辽,素无过节,亦无仇怨。我的人马从未踏足过你们辽东腹地,我杀的人皆是西方王公、中东诸侯,与你们东方有何相干?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没有过节?”耶律倍冷笑一声,长刀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哈桑,“锡南不是你阿萨辛的大长老么?他在我大辽勾结易卜拉欣干了些什么事,你当真不知?”
哈桑沉默,目光落在自己脚前那摊正在扩散的血泊上,好半晌没有开口。
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声音沉缓而疲惫:“锡南之事,确实是我御下不严,但我无意与大辽结怨。
大辽皇帝陛下,一切都可以谈,不是吗?
我在中东经营数十年,金银财宝不计其数,人脉资源遍布西方诸国,只要你愿意,我可将一切悉数奉上。我甚至可以效忠于你,替你经营西方的情报网,助你掌控这片天地。”
耶律倍听着这番话,面上的冷笑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失望,又像是鄙夷。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山中老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无趣,实在无趣。”
哈桑眉头一挑,声音沉了两分:“陛下,在西方,战败不一定要身死。战争的目的从来不是毁灭对方,而是攫取利益。咱们此刻在此处刀兵相见,争的不也就是那一点利益么?难道你不是?”
“那是你们西方!”耶律倍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告诉你我们东方人的规矩,惹了我们,你不但要死,你的一切都要被毁灭。根基、羽翼、名声、血脉,一概铲除,干干净净。这才是我们东方人的行事之道。”
哈桑怔了一瞬,嘴角竟浮起一丝苦笑:“这可太不明智了,这在西方是行不通的,也不是西方的规矩。”
“那我便杀到行得通为止!”耶律倍高举长刀,刀尖朝天,迎着从东方海面跃出的第一缕金色日光,暴喝一声,“杀——!”
“砰砰砰砰砰——!”
十支燧发火枪同时击发,枪口喷射的火光在晨雾中炸开一团橘红。铅弹交织成一张致密的铁网,自四面八方罩向石壁下的那道白袍身影。
哈桑的身体被铅弹贯穿的瞬间猛地向后一仰,后背撞上粗糙的石壁,又向前扑倒。
他的白袍上炸开十几个窟窿,鲜血如泉涌,将整件袍子染成通红。他瞪着眼,瞳孔中映着头顶那片被朝霞染成金红的天空,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团血沫。
哈桑的手指蜷曲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终是缓缓松开,整个人向后仰倒,轰然摔在库尔沙的尸体旁边,两具身躯并排躺着,一个面朝下,一个面朝上,皆是一动不动。
海风卷过石坑,将硝烟吹散,金色的日光终于跃出了海面,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照在落盔岛的乱石上,将那具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白袍尸体染成金红。
耶律倍翻身下马,走到石坑边上,低头看着哈桑那张尚余惊愕的面孔。
那张脸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与深沉,双眼半睁着,瞳仁混浊,灰白的胡须上沾满了血沫与石屑。
他脚边掉着一柄薄刃短匕,显然是在死到临头时,他还想着劫持逃命之策。
耶律倍抬脚将匕首拨开,冷冷地道:“头砍下来。用石灰腌了,送去西方各国,让他们都瞧瞧,这位令他们提心吊胆了数十年的山中老人,长什么样。”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弯刀出鞘。
耶律倍转身上马,拨转马头,催马踏出石坑,立在落盔岛的最高处。
东方海天相接处,朝阳正轰然跃出水面,金光万丈,将整片里海染作一片跳动的金鳞。
海风吹起他披散的鬓发,甲片叮当作响。
耶律倍勒着缰绳,望着那片浩瀚无垠的海面,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西人所不能成之事,由我东方为之,异域固守之旧规,由我东方定之,这就是末日审判!”
说罢,缰绳一抖,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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