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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父子宴


自春闱过后,倏忽已是半月。

这半月间,杨炯虽日日不离南书房,批阅奏章、召见大臣,面上却比从前沉静了许多。

每日清晨照例同梧桐在御花园演武,拳风过处,震得枝叶簌簌;辰时三刻便入军机处,与众臣议事,午后又往六部走动,问一问钱粮赋税,查一查官吏考课。

旁人只道陛下勤政,却不知他暗地里正紧锣密鼓地筹备西征。

乘风速运的马车依旧往来于官道之上,满载着西北边军所需的粮秣衣甲,明面上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经得起查验。

可在那川流不息的商队背后,邮政总局的车辆也在星夜兼程。庾信眉做事最是缜密,那些马车夹层之中,暗格里藏的却是新制的火枪、炮弹、硝磺药料,一箱箱运往西域。

贾纯刚半个月前便已领兵出关,打着西征阿萨辛的名头,一万精兵星夜兼程,直奔昆仑而去。沿途驿站早已得了密令,粮草供应一应俱全,竟不曾惊动地方官府分毫。

朝廷上下,无一人察觉异样。

杨炯每日依旧谈笑风生,偶尔还抱了皇子公主们在御花园玩耍,引得嫔妃们笑语盈盈。

可他心里却异常清楚:此番西征,万里之遥,少则一载,多则数年,朝中若无人坐镇,只怕后方先乱。

陆萱沉稳,李潆聪慧,郑秋精细,这半月来杨炯但凡议事,必带她们同往。军机大臣们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时日久了,见皇后问出的句句在要害上,三公主批阅的条陈条理分明,令妃于钱粮数目上更是分毫不差,便也渐渐习惯。

可杨炯心里清楚,她们毕竟年轻,朝堂水深,遇着实打实的危机,未必能镇得住。

真正能当“定海神针”的,只有一人。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杨炯便已醒来。

窗外晨光熹微,梧桐树上的鸟儿刚刚开始啁啾。他没有惊动榻边熟睡的陆萱,轻手轻脚地披了件赭黄色便袍,趿着软鞋出了寝殿。

梧桐早已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也不多言,二人便往御花园中那片空地走去。

拳走了一趟,周身气血通畅,额角微微见汗。

杨炯收了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梧桐摆了摆手:“今日就到这吧,我还有要事要做。”

梧桐一愣,随即点头离去,并不问缘由。

杨炯转身往内府区御厨而去。

那御厨设在皇城东区,平日里除了尚食局的太监宫女,极少有人踏足。

当值的内侍见陛下忽然驾临,吓得扑通跪了一地。

杨炯也不理会,径直跨进门去,目光扫过那些锅碗瓢盆、灶台案板,嘴角微微弯了一弯。

孙羽杉正在里头清点食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见是杨炯,手上的萝卜咕噜噜滚落在地,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压低声音,凑上前来,那神色间分明是惊疑不定。

在宫中日久,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厨娘了,深知天子如此早来御厨,必定是有事。

杨炯被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一笑,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弹:“没什么事,就是我同父亲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今日想亲手做几道菜,陪他老人家吃一顿。”

孙羽杉一听,反倒更加惊骇,脸色都变了:“可是公公他……”

“别瞎想。”杨炯笑着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这不是马上就要去封禅了么?这一走怕要些时日,政事不能没人照看,我总得跟父亲交代交代。”

孙羽杉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你快别动手了,这些粗活哪是你干的?我来吧!”

说着便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伸手去拿案上的菜刀。

杨炯却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二娘,这顿饭,得我自己做。”

孙羽杉愣在原地,一双杏眼望着杨炯,半晌才点了点头。

她从杨炯眼中看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嘱咐道:“那你仔细着些,别伤了手。要用什么食材,告诉我,我给你预备。”

杨炯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案板,略一沉吟:“松鼠鳜鱼、陈皮八宝鸭、酱方扣肉、十色酿春笋、琉璃白菜、松茸老鸡汤,五菜一汤,应该够了。”

“你这……”孙羽杉翻了个白眼,又好气又好笑,“这都是费功夫的菜,光是八宝鸭就要填馅捆扎上笼蒸,春笋还要一个个地酿,你一个人做到什么时候去?怕不得到晌午?”

“没事,慢慢来。”杨炯已经系上了围裙,“难得给父亲做一顿饭,总不能糊弄。”

孙羽杉无奈,只得摇头去准备食材。

片刻工夫,鳜鱼、鸭胚、五花肉、春笋、白菜、松茸一一摆在案上,井井有条。她又将葱姜蒜椒等佐料备齐,退到一旁,只袖手看着,并不上前。

杨炯挽起袖口,净了手,先拾掇那条鳜鱼。

但见他刀工极熟,片鱼、剞花、裹粉,一气呵成。那鱼在他手中翻来覆去,刀刃所过之处,鱼肉翻开,竟似松果鳞片一般,齐齐整整。

孙羽杉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心道这手艺倒还不错。

油锅烧得滚热,杨炯提着鱼尾滑入锅中,只听刺啦一声,油花四溅。待那鱼炸至金黄,捞出沥油,另起锅调糖醋汁,顷刻间浇上,吱吱作响,满室生香。

接着便是八宝鸭。

杨炯先将鸭胚去骨,鸭皮竟不曾破了一丝。

糯米、莲子、红枣、薏米、火腿、干贝、香菇、笋丁八样馅料拌匀,填入鸭腹,用麻绳扎成葫芦状,入笼上屉。

这一番功夫最是磨人,待到收拾停当,日头已高了一竿。

酱方扣肉要的是火候,杨炯将五花肉煮透、上色、切片、码碗,入笼蒸着,便转头去处理春笋。

那春笋是刚从江南运来,剥去笋衣,露出玉白色的笋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杨炯用小刀将笋心掏空,又将虾仁、猪肉、香菇、笋尖剁成茸,拌了蛋清,一勺勺酿入笋中,上笼蒸熟,再浇琉璃芡。

十色酿春笋,便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总算将五菜一汤一一做成,杨炯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孙羽杉递过帕子,轻声提醒:“巳时将尽,该传膳了。”

杨炯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见色香味俱全,满意地点点头。

叫过内侍,命他们将菜肴一一装进食盒,自己也不换衣裳,就那么穿着沾了油烟的便袍,抬脚便往垂拱殿去。

垂拱殿在皇城正中偏西,离御花园不远,本是帝王燕居之所。

杨炯登基后,特意将此处拨给太上皇居住,幽静清雅,不闻外事。殿前几株老槐,树冠如盖,遮下一片浓荫;阶下种着些花草,虽非名品,却也葳蕤可爱。

杨炯还未走近,便听见殿内传出一阵朗朗笑声。

“小斑奴!叫祖父!叫祖父!”

杨文和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顽童似的欢快。

“嘿!小家伙,你怎么不哭也不闹呀!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天到晚嚎个不停,吵得整座国公府都不得安生。”

杨炯脚下一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只听杨文和又道:“哟哟哟,你笑什么?你也会笑话你爹不成?好好好,小斑奴最乖,比你爹强多了!”

接着是宫女们忍俊不禁的笑声,夹杂着婴儿咿咿呀呀的啊啊声,乱糟糟的,却透着说不出的热闹欢喜。

杨文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却是逗弄另一个:“小乌龙,来,到祖父这儿来!哎哟,这小丫头,越长越像你娘了,将来准是个美人胚子!”

杨炯听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殿门。

垂拱殿正厅当中,杨文和正抱着小乌龙转圈儿。他穿着半旧的鸦青色绸袍,发间虽有几根银丝,精神却极健旺。

小乌龙被他举得高高的,非但不怕,反倒咧着没牙的嘴咯咯直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杨文和的袍袖上,洇湿了一片。

杨文和全然不以为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旁贵妃榻上,奶娘抱着金官、元绪、升卿几个,杨渝的儿子一元大武也在,正趴在榻上咿咿呀呀地爬,小拳头攥着榻上的锦褥,努力想要站起来。

杨炯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中蓦地一暖,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整了整衣袍,笑着上前,躬身行了一礼:“父亲。”

杨文和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见是杨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将小乌龙交给身旁的宫女,拍了拍手,笑道:“你娘叫吃饭了是不是?走走走,去吃饭!”

说着抬脚便往外走,那模样竟有几分迫不及待。

杨炯却未动,只站在那里,含笑道:“父亲,今日不去别处。”

杨文和一愣,回过头来。

只见杨炯身后,四名内侍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朱漆食盒,揭开盖子,一道道菜肴摆上了厅中的紫檀长桌。

松鼠鳜鱼金黄灿灿,昂首翘尾;陈皮八宝鸭皮色红亮,香气扑鼻;酱方扣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闪着油光;十色酿春笋齐齐整整,每一只笋尖上都顶着碧绿的芡汁;琉璃白菜晶莹剔透,叶脉分明;松茸老鸡汤清如琥珀,浮着几颗枸杞。

杨文和的目光从那些菜肴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炯身上,沉默了片刻。

“父亲。”杨炯垂手而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孩儿不日便要前往昆仑封禅,今日早起,亲手做了五菜一汤,来陪陪您老人家。”

殿中一时寂静。

杨文和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些菜,又看了看杨炯身上那件沾了些油烟的便袍,看着他袖口上未干的水渍,看着他手指上被刀割出的一道细细红痕。

良久,杨文和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淡:“坐吧。咱们父子,好久没单独吃过饭了。”

杨炯心中微动,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他提起桌上的青瓷酒壶,给杨文和斟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香气醇厚,是宫里藏了二十年的玉壶春。

“父亲,您尝尝孩儿的手艺。”杨炯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到杨文和面前的碟中,“许久不曾下厨,手生了,只怕不如从前。”

杨文和也不推辞,夹起那块鱼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糖醋汁酸甜适口,鱼皮酥脆,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他点了点头,也不夸赞,只说了一句:“还行,适口。”

杨炯笑了笑,又给父亲舀了一勺八宝鸭腹中的糯米馅,殷勤劝菜。

父子二人默默吃了一阵,殿中只听得杯盏轻响。

窗外的日光透过楸树间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桌上,落在二人衣袍上,明明暗暗的,像是镀了一层碎金。

杨文和吃得不多,每样菜略尝了几口,便撂了筷子,端起酒杯慢慢啜着。

他也不催杨炯,只半阖着眼,像是有些困倦,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杨炯心中有事,食欲也不旺,勉强吃了几口,终是搁下了筷子。

他抬头看向父亲,斟酌着开口:

“父亲,孩儿此番封禅昆仑,少说也要数月才能回京。朝中事务繁杂,萱儿虽聪慧,毕竟年轻,许多事尚欠历练。承春如今在军机处学着办事,也还生嫩。孩儿这一走,心里着实有些放不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到时候,只怕还要劳动父亲,多看顾着些。”

杨文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杨炯见此,硬着头皮,接着道:“中枢那几位老臣,都是父亲老相识,素来敬服父亲。六部的堂官们,也都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孩儿想,只要父亲肯垂注,朝堂上下,必无人敢生事。”

他这话说得极委婉,可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请父亲出山理政,坐镇中枢。

杨文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杯中酒液,微微晃了晃,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映出他的半张沉凝面孔。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杨炯心头一紧。

“封禅?”杨文和抬眼看向儿子,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从前你是梁王世子时,倒也罢了。如今做了天子,怎么倒学起了那些好大喜功的皇帝?封禅泰山,自古多少帝王干过?有几个真成了事的?”

杨炯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教训的是。不过孩儿封禅的不是泰山,是昆仑。”

“昆仑?”杨文和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那更远了。去昆仑山封禅,路上怕要经过河西、西域,再往西,可就出了……华夏了!”

父子二人目光相对。

殿中寂静得能听见楸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杨炯知道父亲已经看穿了一切。

什么封禅昆仑,什么祭天告地,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大军西出玉门,剑指塞尔柱,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自己方才那些“朝中无人”“请父亲垂注”的话,在父亲听来,恐怕句句都是在交代后事。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迎着父亲的目光,缓缓开口:“父亲,机不可失。”

短短几个字。

不是问句,不是解释,只是一句陈述。

杨文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着儿子。

那一刻,杨炯从父亲眼中看到了许多东西,有审视,有考量,有一闪而过的激赏,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到近乎隐忍的担忧。

“父亲。”杨炯低了头,声音有些发涩,“华夏数百年之鼎盛,就在此时。若错失了这个机会,只怕后世子孙,再也遇不到了。”

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塞尔柱霸业刚起,立足未稳,还要面对十字军和拜占庭的联合进攻,此时不击,待其恢复元气,卷土重来,西域再无宁日。

这个时机,可遇不可求,杨炯筹谋了很久,绝不能失。

杨文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搁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楸树上。

阳光透过枝桠,在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影动,如同流水。

杨炯也不催,只静静坐在对面,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父亲会作何反应,也不知父亲会不会阻拦。以父亲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西征的必要,可正因为父亲看得太清楚,才更知道其中凶险。

万里远征,粮草补给,气候水土,敌情不明,哪一桩不是要命的事?杨炯无法将自己超越时代的认知强说给这个时代人,逼他们认同,人都有局限性,概不能外。

良久,杨文和终于开口。

他没有问细节,没有问兵力部署,没有问后勤保障,没有问谁为先锋谁垫后,若是换了旁人,这些都是必须要问的。

可杨文和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杨炯,一字一句地问道:“一定要这么急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可杨炯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分量。

那不是质问,不是责备,甚至不是反对。

那是一个父亲在问儿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非得你亲自去不可吗?不能再等几年吗?

杨炯抬起头,与父亲对视。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重逾千钧。

杨文和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光芒。

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光芒,是开疆拓土、建立功业的渴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心。

他在杨炯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问过他“一定要这么急吗”,也没有人在他远征之前,亲手为他做一顿饭。

杨文和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却不急着喝,只在手中慢慢转着。

“明日。”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将中枢的奏折,抄送一份送到垂拱殿来。”

杨炯一怔。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动过笔了。”杨文和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儿子,那目光里有笑意,有疼爱,还有一种只有父子之间才能意会的默契,“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杨炯怔怔地看着父亲,只觉一股热流从胸口猛地涌上来,直冲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鼻尖一酸,那酸意蔓延开去,眼眶便有些发烫。

杨炯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终是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谢谢爹。”

杨文和摆摆手,不接这话。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那盘八宝鸭上,像是在看一道菜,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杨文和忽然问。

杨炯吸了吸鼻子,稳了稳心神,道:“七日后。”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杨文和拿起桌上的筷子,那筷子在空中顿了一顿,伸向那盘陈皮八宝鸭,在鸭腹中夹出一颗莲子,那颗莲子被蒸得软糯,浸透了鸭油的香味,琥珀晶莹。

杨文和将那颗莲子轻轻放到杨炯碗中。

“再等等吧。”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萱儿她还没……”

话未说完。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上咯吱咯吱地响,间杂着衣袂带风的簌簌声。

垂拱殿的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那人已经冲到了厅门口。

杨炯和杨文和同时抬头。

只见陆萱身边的贴身侍女多丽,衣鬓微乱,面颊潮红,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也顾不得行礼,一双眼睛又惊又喜,冲着杨炯大声喊道:

“陛下!皇后有喜了!皇后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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