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海上之盟2.0

第893章  海上之盟2.0

    之后的数年间，明朝都在持续对北方用兵。北元汗廷确实难以经受这种持续的打击，很快，就在其他势力的挤压下，衰落了下去。

    然而问题是，明朝也没有能力控制整个草原。曾经困扰元朝的「游牧兵能镇守但不能打，汉兵能打但不能镇守」的问题，对明朝也是一样的。朱元璋为此做出了各种设计，包括通过政策鼓励，给北方军镇提供物资补给；乃至直接让塞王们深入草原，划分草场，进行季节性的放牧。以这种方式，对草原势力进行挤压。

    不过，这些手段实际上都只能暂时缓解问题，因为草原上物资匮乏、无法养活这么多人口的情况，是难以避免的。只要这个基本条件不发生改变，那么草原上的人就会持续不断地前往其他有多余财货的地方，乃至挺而走险。

    这种「抢劫」，甚至和战斗力强弱，都没有关系。按照元人那边的介绍，和刻板印象不同，边境的游牧部落，论起平均战斗力，是远不如王朝卫兵、乃至平民的。由于生活状态的问题，游牧部落天然就要更加分散。他们的组织能力，其实也是先天就不如农耕群体的。大部分时候，这些部落也只能组织十几个、几十个人的小规模袭扰。得是那些大部落牵头，才能组织起来真正有军事威胁的「入寇」。

    这种规模小规模袭扰，说是入侵，其实更像是偷东西，甚至得专门踩点，趁丁壮不在家才行。因为边民也一贯彪悍，因为别说碰上巡逻的正规军，就是碰上村里的武装平民，都大概率是打不过的，损兵折将也是日常。

    但是，游牧部落进行袭扰的时候，其实也不太考虑能不能打得过对方。因为就算打不过，死了一堆人，结果上也是剩下的人拥有的资源暂时充足了，依然算完成了战略目标。

    既然打输打赢都可以，这些人肯定会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的。

    这个问题也几乎无从解决，因为真正能解决草原地区问题的，甚至并非是马克沁和」

    法国病」。

    草原问题的本质是流民问题。所谓游牧部落，可以视为一种流民团体。那么，只要这个地理区域存在，哪怕之前的族群逃走或者消亡，也会有新的流民团体来到这里。而流民团体危害最大的地方，也不是战斗力，而是通过各种方式对社会秩序的影响甚至包括他们自己死亡这种方式。正是因为如此，哪怕在大部分流民的战斗力已经远远不如正规军的天兄纪元第三个千年，流民依然还是能给各国造成很大的麻烦。  

    而按照3k时代塞里斯的经验，稳定草原地区的流民和潜在流民，依靠的其实还是「额外优待」。只不过，和单纯去「优惠」对待贵族不同，这种优待针对的是整个产业乃至整个地区；有效的优待方式也不是给予各种特权，而是最简单粗暴地「补充生物质」。

    每年，农区都要向牧区输送巨量的粮食、草料等物资。其中，仅秸秆等草料，就数以百万吨计。依靠这种规模的物质补充，牧区才能稳定下来，建立定牧为主的产业，哪怕在气候恶劣的冬季也能维持下去。

    这些物资大多也都是就近来的，由草原沿线的农区提供，如果看物资输出地，那么其实就是当年的「九边」地区。

    不过，虽然地方没变，农业产业也没变，但这种「优待」的基础，是火车为主的运输体系，以及现代农业带来的巨大提升。因为别看这些东西好像只是秸秆之类的「下脚料」，但相比于古时候，自己都要面临燃料不足困境的农区，这会儿的条件已经充裕太多了。不管是粮食产量还是保存、运输的条件，都是能让朱元璋羡慕哭的程度————因此，才能有这些转变。

    而在没有农区支撑的地方，单靠所谓现代制度，其实还是不行。同样是草原，3k时代漠北的外喀尔喀各部，条件就要恶劣的多，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一没有这种最基础的、生物质的输入，再玩什么花活都是没用的。靠著红帐汗国的遗德，还能支撑一下，等这些设施也逐渐损耗，估计大家又能看到久违的流民了。

    而在明朝这种环境，是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而且纵观历史，其实那些「好办法」，也只是把矛盾进行转移。比如，通过笼络一部分草原上的头人，让他们去和其他部落交战，自相消耗，以此来把袭扰造成的各种损失转嫁出去。不管是用利益进行诱导，有意「理藩」，还是进行和亲，拉拢对方加盟，原理上都是差不多的。

    只是时间一长，这种措施都很难保持。和中原地区更接近的草原头人，往往战斗力下滑很快，毕竟人家投靠你，可不是为了给你干活的，而是为了享受更好的待遇。结果，这种人一般都腐化的非常快。朝廷也只能不断拉新人，取代旧人。一旦朝廷那边制度也不再牢靠，这个羁縻体系就会迅速出事了————

    明初，草原的情况也一样让人头大。

    和郭康所知的历史不同，可能是因为元朝势力分布的变化，在明初，并没有发生一次像是捕鱼儿海那样的决定性战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保保所部离开，元廷虽然战斗力不行了，但也比历史上能跑了很多，主力从来没被抓到过。纵观整个过程，北元汗廷的衰落，主要还是因为明军持续的打击，以及随之而来的威望下降。等元昭宗也驾崩之后，汗廷不但不能打，而且连自己的合法性都难以维持。随著曾经在大都一起待过的国君和大臣纷纷离世，汗廷也随之渐渐分崩离析了。

    不过之后，草原上也没有安分下来，而是继续进行「大元漠北季后赛」，各路势力打的不亦乐乎————

    明军一开始还有个目标，也就是以北元汗廷为主。但时间长了，各路势力此起彼伏，既不知道谁能负责话事，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可以维持多久。想搞外交，都不知道怎么搞了。

    这种情况下，明军也只能跟著转变策略。大兵团作战，开始转向东北方向。在北方，基本上只有小规模的攻防战了。

    战略方向转变之后，最承压的变成了王保保的征东行省。

    虽然已经比郭康以为的强悍了很多，但他们行省此时的综合实力，还是没法和明朝相比的。所以，多次交战之后，元军也只能节节后退。等到最后，也基本上丢掉了辽东地区的领地，退守鸭绿江乃至清川江流域。

    面对战略上的颓势，征东行省也进行了一系列的自救行动。

    除了积极练兵，动员高丽人、倭人参战之外，他们也继续「东失西补」，试图找到更广阔的腹地。

    当然，大家也明白，越往东，土地越不值钱。中原的土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能提供足够的产出，而核心则在于土地上的人。要是光看土地本身————那罗斯大地也挺肥沃的，出了克里米亚向北，很多地方都是广袤的黑土带，但这里的波耶们还是长期因为人口缺乏而头痛，以至于分封的时候，分人口比分土地还重要，颇有春秋风范了。

    而在这边，有了土地也没啥用，何况再往东，就是倭人都嫌弃太贫瘠的地方了。目前已知在扶桑本岛的东北，还有一个大岛。继续往东北走，似平还有一连串的岛屿，连绵不绝。其中一些地方的土人，和女真人有过接触，因此有人还认得他们。但那些地方的开发价值就很低，倭人自己都不想去。

    征东行省方面，倒是组织人去那里放牧。倭人自己的马太差了，根本不堪用，因此只能在那边专门经营，给行省提供马匹。另外据一些土人说，继续往东走，地方是越来越冷，但也越来越大的。最东边，就是一块冰天雪地的大陆了。那里天气十分古怪，有时候整日太阳不落，有时候整日太阳不出，十分吓人。但还是有些人住在那里，平日就在冰块堆砌的房屋间，靠打渔为生。其他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当然，这些说法倒是吓不住元人，毕竟大元唯独在「大」一块，是真有自信。比如，在元朝，就有「日不落之山」的记录，当年郭守敬勘定历法，还派人去过。这些地方不但不陌生，还专门记录过呢。

    当地人的生活方式，也不怎么例外。早在唐朝的时候，就记录过极北地区生活的人了。这些消息，是唬不住大家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元人也确实缺少继续探索的动力。真正的转折，还是发生在和爪哇元的合作加深之后。

    洪武二十五年左右，王保保巡视高丽时染疾，自此一病不起。知道时日无多，他就开始安排后事。除了任命副官、属吏，还进行了外交上的转向，开始和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爪哇行省合作。双方频繁在海上进行会盟，逐渐形成了稳固的关系。

    在这之前，其他元友其实是看不上爪哇的甚至可能比明朝，对他们都恶意。当然，这也不奇怪，毕竟大元是个分区赛制，其他地方一般都很难让大家有什么「同胞」的感觉。而且爪哇那边一开始也确实落后，可以说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而正常元友，一般都不会对肥羊多客气的————

    不过，随著爪哇日渐强盛，大家的看法，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洪武二十一年春，爪哇元在最后一次暹罗战争中，再次攻克大城，终于讨平了这里的反元势力。同年冬天，趁著天气比较好，丞相陈文康再次亲自率军出征，沿著湄公河北上，讨伐沿路各个不服的部落。元军随后深入下缅甸，扫清了伊洛瓦底江两岸的土邦，在几个适合种植稻米的地方安置庄园，随后才撤回。

    这次行动之后，整个南洋地区，包括陆上，已经没有明确反对爪哇的势力了。大大小小的土人邦国，要么已经被爪哇行省直接吞并，要么就和安南国一样，在多次战争后，成为行省的铁杆盟友。因此，这次远征回来，爪哇行省方面就高兴地宣布，已经完成了收复朝廷当年划分的地域的任务。

    这个成就确实难得，因为大元当年希望「地图开疆」的时候，经常是根本不考虑客观情况的。典型就是元朝对于占城和安南的想法一大汗似乎就没有考虑过当地人也会做出反应、乃至元军都可能打不过，这个问题————能把这些区域都控制下来，派遣流官，这是真的厉害。

    因此，爪哇方面便修书一封，给名义上的宗主、大元朝廷，说自己这边已经完成了基本工作，准备继续为了大元努力，希望朝廷能给予嘉奖，让将士们高兴一下。毕竟大家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当然，这种书信的实际生效方式也可想而知：北元汗廷连西北的察合台汗国、东北的各部都管不住，别说更远的地方了。他们做什么，对于爪哇行省，其实没有多大影响，行省这边也不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所以，这种上书，更像是一种公开信，是给天下人看的。朝廷那边也只要给个名义上的应允，给陈文康等人加封，这事儿也就算是完成了。

    然而，这次行程却出现了意外。不知道是道路太远，实在难以抵达，还是北元汗廷本身就惶惶如丧家之犬，连个纸面上的嘉奖都发不出来了。总之，过了很久，都没有什么消息。爪哇元这边，虽然也有不少人提出，朝廷那边确实比较偏僻、困难，回复不可能太快，但还是有很多人坐不住。

    大家对此都很急。军中很快就有各种传言，说朝廷是不是有意卡著，怎么这么慢？就是要个封号而已，难道还能不许么？一开始，陈文康等人还能压住，让他们不要著急。但在很多军官、军士们看来，陈文康不要这头衔，大家怎么要？所以，他想不要都不行了————

    使者出发了九个月之后，憋不住的副官们强行把孙彬抓出来，让他带头宣布，已经接到了朝廷密使送来的消息，就说之前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至于会不会真有回复————如果有，就算是朝廷正式给了补认：没有，那就当有。孙彬没办法，只能照做。结果，众人就这样都得到了称号和行省官职，颇为高兴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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