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围剿（15）

哈桑坐在城墙上，就像一个思考者的塑像那样陷入沉思。他虽是第一次领兵，但在这之前，他以守灯教士的身份，随着伊本.西那四处征战已经有六年。这个职位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伊本.西那的门徒，虽然主要职责是守灯，但进出大帐向伊本.西那汇报的事情，他全都可以在外旁听而无需回避。六年来，战场上的各种情况，他已经听说过太多太多了。眼前这个城镇的状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无非就是守军感觉抵挡不住，弃城而逃而已。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对面这么做的理由，在对面的视角下，伊本.西那是随军而行的，再加上军队人数的差距，双方的实力相差实在是太大了，换成他，他也会跑。

  令他郁闷的是，他居然对这个没有守军的城市进攻了一整天。这还不是对面故意设置了什么疑兵之计，就只是单纯地撤出城市没有防守而已。这当中，也有士兵打听到消息说敌军其实已经撤离了，可他就是没信！他不敢信！他生怕自己也遭到禁卫军那样的埋伏！这岂不是显得他格外地蠢？那些士兵，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呢！

  几个将军从后面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祭司大人，”他们说道，“根据我们的盘问，敌人前几天还在加固城防准备坚守，但是却在我们抵达前一天突然急匆匆地撤离了。”

  “那现在是前两天了。”哈桑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敌人跑走了，粮仓也空了，这时候确定是哪一天搬空的，除了象征性地证明这边干了点事情，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吗？

  “祭司大人，我们的意思是，他们才撤离两天，只有两天而已。”一名将军提醒道，“他们运空了城里的粮仓，现在肯定随军带着很多辎重，行军速度……是不可能会很快的。”

  哈桑一下子醒转过来，从城墙上跳起：“那还等什么？把骑兵派出去追击！步兵……步兵也追击！慢一点就慢一点，总之都给我跟上来！”

  虽然有可能会中敌人的埋伏，但刚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现在要是继续畏首畏尾，这祭司的职位他哈桑就不用干了！

  为了防止轻骑兵作战能力不够、吃不下对面的情况，哈桑少见的没坐马车而是骑上了战马，亲自追逐！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最短，一日三餐全都在马背上吃干粮。至于晨礼，晌礼，昏礼……暂时就当忘了，等把事情解决完了再悔过！

  如此追逐了两天后，第二天的夜晚，他们看到天边有一片隐隐约约的火光。哈桑微微感到有些不妙。第二天，他们又向前追了半天，最后在路上发现了一大批被烧毁的推车，车上原本应该满载着粮食，但这些粮食现在已经被全部烧毁。除此之外，地上还有大批敌人丢下来的盔甲和武器。

  敌人已经丢盔弃甲、抛弃辎重，如果是正常在打仗，这完全可以被算成击溃敌军来记上一笔战功。但哈桑的眉头，却拧的解不开来了。

  “如果他们只是想逃跑，为什么一开始要带上粮草辎重？如果是为了收缩兵力防守重点的城镇，又为什么会抛掉武器和盔甲？”

  他看着身旁的将军们，希望他们能够给出一个解答，但那些将军们除了摇头外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哈桑只能继续自己思索：“已经攻下了两个城镇，但粮食只有攻下第一个城镇时的三天份额。第二个城镇是在我们抵达前一晚才撤离的，撤离到半路烧毁了军粮……”

  他猛地弹起了背！

  “来不及了！进攻！进攻下一个城镇！”

  “进攻下一个城镇？那敌人出击怎么办？”将军们面面相觑，“我们现在这点骑兵，是不可能攻城的，是不是等后面的步兵赶到比较好？”

  而哈桑已经骑着马冲了出去。

  “他们会望风而逃！因为他们以为使徒大人就在军中！”他回头吼道，“敌人的防御方案有前后不同的两个，第一个是坚壁清野，但是坚壁清野不可能抵挡住伊本.西那大人的攻击，所以临时换成了现在的这一个！第一个城镇等不到收到新的命令就被我们攻下了，第二个城镇收到命令只比我们早一步——他们是知道了我们缺粮的消息，准备断我们的粮！再磨磨蹭蹭的，我们就别想从安条克获得粮食补充了！”

  但是，哈桑的这一腔热血却全都打在了棉花上。下一个城镇的城门是开着的，根本没关。哈桑轻而易举地就带着轻骑兵直接冲了进去，把城主从一堆公文中给抓了出来。其中受到的仅有的抵抗，是大门口有人试图询问哈桑等人的来历，当然，那人被马直接给撞飞了。

  城主被两个士兵抓着拎出来时，脸上竟还带着笑意：“没想到大人你们居然会来的这么快，怎么不先派人通知一声？我好出城迎接。”

  这样的状况让以为已经看清一切的哈桑又是一愣。片刻之后，他愤怒地抓住了那个城主，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告诉我，粮食在哪里？”

  “粮食？那当然在仓库里了。”城主眨着眼睛，“不过数量不是很多，怕是不够你们用的。你知道的，我们十字派要进攻伊斯法罕嘛，所以军粮都被调度走了。”

  “想骗我？”哈桑瞪着眼睛，“第一个城镇想要坚守，被我们攻下，城主被杀死。第二个城镇城主连夜逃跑，因为来不及，半路丢盔弃甲，自己烧毁了军粮。但这个城镇——你人还在这里呢！要是粮食早就已经被调走，那这里就守不住，守不住，你不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你在这里，就说明粮食还在！”

  “如果不信，你可以自己派人去找嘛。”城主的表情很平淡，“我在这里，是因为王都前几天刚刚传来消息说要和星月派交涉，让我在这里好好招待你们，不要让你们受了冷落。”

  “交涉”哈桑骂道，“我们在打仗！还有什么可以交涉的！”

  “具体的情况你就得去都城问一问了。”城主说道。

  哈桑气的把那城主摔向了一旁，可那城主拍了拍尘土就自己站了起来，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

  “把他关进地牢！”哈桑骂道，“其他人，随我去都城！我就不信了，一个国家的都城，还能没有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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