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围剿（14）

哈桑精神高度紧张地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他知道，占领城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放眼十字派和星月派的历史，用战争的方式去攻占敌对派别的城镇不是没有，但也是非常少见的，要怎么对待被攻占的城镇几乎没有多少先例可循。十字派和信徒和七丘帝国的那群异教徒不一样，异教徒是邪恶的，怎么对待都可以，但十字派和星月派同属一个帝国、信仰同一个神，一个处理不好，他哈桑就会成为后人拿出来批判的负面案例——只是骂名那还是好的，神子都已经复活了，要是处理不好而被神明认为犯了罪，他死后恐怕还得被丢进地狱受刑。

  想到可怕处，他甚至不禁怀疑，伊本.西那不是为了蓄养精力对付十字派的使徒、而是为了让他担责才自己坐在后方的。事情处理的好，那是伊本.西那的功劳，一个处理不好，罪就全都被推到他的身上了。

  “给我传令全军，十字派的信徒都是有经人，只不过是走进了迷途而已，绝对不可以对他们做出什么逾据的事情。把他们当成亲人，教法所不允许做的，就绝对不能去做！”

  他这么下了第一个指令。可还没走出一步，又觉得这个命令太软，恐怕会让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不满，于是把传令的士兵们叫回来，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群异端绝对不可能享有和我们正教同等的的待遇，不过要怎么区别对待是伊本.西那大人要考虑的事情，其他人不得自作主张，以免在神明面前犯下大罪！”

  这么派出传令兵后，他在街上走了一阵子，又觉得这两个命令还是有点问题，于是立刻又补充了一个命令，让第二批传令兵去传达：

  “但是，对我们露出敌对态度的人，那就是不把我们当做同胞兄弟了！他们是暴徒、甚至是叛乱者！对于这种人，该罚就罚，该杀就杀，动起手来不要手软！”

  这般连发了三个命令后，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当然，他知道，这三个命令下去依旧不是很保险。“暴徒”或“叛乱者”的判定很容易在亢奋的士兵们的手上扩大。但要控制这个范围，就要具体到一个个更为细节的条文，士兵们记不住，他哈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周全。至少，他现在已经表明了态度。如果士兵们做出逾据的事情，那责任就不在他的身上了。

  他接下来要去关心的，是能在这个城镇里得到多少物资，以缓解军队的燃眉之急。

  一整晚，士兵们都在寻找分散在各地的仓库、清点仓库里的物资。到了白天，军需官又跑遍了城镇里的大小商铺，购买军粮。当天晚上，这些物资和军粮都汇合到一起，一清点，大概只能让全军多维持三天。

  此地的守军数量远小于星月派的军队数量，因此能够维持他们需求的军粮对星月派的大军而言是肯定不够的。这里离七丘帝国的边境又近，在十字派向天方帝国发难前，当地商会的粮食肯定会被星月派收购用于补给，因此存量也不会太多，这里两点哈桑是早有预料的。从这个城镇的兵力和物资布置上来看，安条克大概是准备集中力量，去重点守卫少数几个重镇了。

  安条克是个小国，从这里一路打到它的王都，当中大概还需要攻下两个城镇。因为军粮不足的原因，哈桑不敢多做停留，派了几个骑兵向后方的伊本.西那带去消息后，他就立刻又率着军队出征了。

  这一路上地势有些险要，哈桑第一次率军，非常谨慎，星月派的军队前不久还因为禁卫军的夜袭吃了苦头，因此他将夜晚的哨岗增加到了三倍，白天时派出去的斥候也增加了一倍的数量。虽然两个城镇之间有大路连通，但倘若道路两侧有树林，他一定要先让军队停下来，派一批人去把树林里的情况探清然后再行军，经过山地时也是如此。这么着，三天后，他终于抵达了第二个城镇，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

  令他疑惑地是，即便是在城镇的城墙上，他也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

  这让哈桑不敢轻易进攻。他以为敌人是藏在了垛墙下，就让拿着大盾的军队小心翼翼地靠近城墙，很快他们就进入了箭矢的范围，可敌人依旧没有站出来射击。敌人不站出来，哈桑也就不敢站出来——万一敌人在城墙上藏了些什么东西，乘着他破开城墙后精疲力竭的的机会跳出来阴他一下，那他的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军队继续靠近，很快就来到了城墙脚下，敌军还是没有出现。可越是没反应，哈桑就越觉得有阴谋。蟾蜍武士被调动了，他们用长杆直接跳上了城墙，整个过程中，敌军没有阻止，跳上城墙后，也没有想象中的厮杀。几个蟾蜍武士绕着城墙跑了一圈，最后带回来确信无疑的消息：城墙上根本没有守军。

  “那就挖地！往下挖！敌人肯定藏在地底下！”

  哈桑这么喝到。他可还听说过，西达亚图拉祭司是被坍塌的城墙给砸死的

  士兵们拿起铲子，开始在城墙旁向下挖地。一直挖到晚上，士兵们灰头土脸地钻出地洞，确信无疑地汇报：底下没有地道可以藏人，地基也坚固，城墙不会坍塌。

  “不是，那守军去哪了？”

  哈桑的这个问题，过了好半天，才有人犹豫地提道：“难道是兵力实在不足，他们直接放弃城墙，去守当地领主的主堡了？”

  说是主堡，其实就是当地领主的家。哈桑想象不出城镇的兵力得缺乏成什么样，才会放弃城墙，只去把守领主的家，不过，这是唯一有可能的答案。于是，军队挺近城镇、靠近主堡，大盾靠近发现没有弓箭手，蟾蜍武士跳进去结果还是找不到人，最后全军掘地三尺，也没有把预想中藏在地窖里的城主给抓出来。

  天亮时，他们终于得出结论——城主弃城跑走了。

  既然连驻军都没用，那当然，没有存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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