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亲兄弟一定要明算帐
第1320章 亲兄弟一定要明算帐
变革的决心,乡贤缙绅和势要豪右,比穷民苦力还要坚决,这是高攀龙搜寻了清丈资料后得到的答案。
所有人都想找到一个出路,只不过这些统治阶级,比穷民苦力更容易看到天下风雨飘摇的危险。
只不过变法失控了,确切地说,张居正在万历十年就该死了,在十年到十五年这个最危险的时间段里,皇帝新力未壮,就可以反攻倒算,但谁都没料到张居正一直活到了万历二十六年。
在万历十五年之后,新政大业已是浩浩荡荡、不可阻挡,连皇帝本人都无法阻止。
朱翊钧觉得高攀龙这篇文章极好,并且将其转发在了邸报纸上。
「陛下,皇后千岁去了佛塔,要接淑妃出来。」李佑恭行色匆匆地和小黄门耳语了两声,然后奏闻了皇帝。
「冉淑妃出来之后盯紧点,若是还把孩子教成那般模样,就赐白绫,给个体面吧。」朱翊钧深吸了口气,告知李佑恭该怎么做。
「臣——遵旨。」李佑恭叹了口气,陛下对冉淑妃是有感情的,但谋害皇嗣未果,这件事在陛下的心里,根本就没过去。
王夭灼坐在轿辇上,揉著额头,她的思绪有点混乱,她将近来发生的事儿,全都梳理了一遍,确信自己的想法没错,才睁开了眼。
「皇后千岁,佛塔到了。」一个小黄门低声提醒著皇后,其实早就到了,只是皇后在沉思,不敢打扰。
「嗯。」王夭灼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下了轿辇。
佛塔周围有几间房舍,显得十分清冷,李安妃和冉淑妃住在这些房舍之中,佛塔是礼佛的地方,每日除了杂务之外,要在佛塔清修四个时辰。
「皇后娘娘驾到。」小黄门一甩拂尘,高声吆喝著。
「参见皇后千岁。」李安妃和冉淑妃早就接到了通禀,早早就恭候在了佛塔内。
「淑妃妹妹,两宫太后为你说情,今天起,跟著我一起到前院吧。」王夭灼走进了佛塔内,坐在了椅子上,没有让两个妃子平身,李安妃青灯古佛日久,本就人老珠黄,现在的模样,更是有几分衰老的模样。
心老了,人就老了。
倒是冉蕙娘,依旧艳丽,这张脸,依旧是家宅不宁,只是多了不容易看到的细纹。
「两宫太后?」冉淑妃忽然抬起头来,看著王夭灼,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味杂陈,她直勾勾的看著王夭灼说道:「姐姐,我们的夫君,我们都清楚,夫君何等的铁石心肠,两宫太后能让陛下网开一面?」
「这天下,能让陛下网开一面的,唯有姐姐吧!」
「放肆!名曰佛塔实则冷宫,你一罪妇,敢在皇后面前如此咆哮!」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老嬷嬷跨出一步,厉声说道。
「嬷嬷退下。」王夭灼摆了摆手说道:「妹妹,你这是何苦呢?我是来接妹妹的,洛儿想他娘了。」
「老五要谋害的是我的孩子,他才一岁半,我动心起念,愿意让你出去,此事本就不是你的错,是老五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
「我不出去。」冉淑妃脸上的神情从复杂到平静,她摇了摇头说道:「姐姐,我不出去。」
「哎,何苦呢?」王夭灼没有问原因,因为她很清楚原因,再蕙娘的心已经死了。
再蕙娘瘫在地上,看著王皇后,有些心灰意冷的说道:「姐姐!我只比你晚入宫两年,夫君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你们青梅竹马,我与夫君又何尝不是青梅竹马?!」
「姐姐,如果今天换一换,是嫡皇子意欲谋害庶皇子,你觉得夫君会把姐姐送到这佛塔来吗?」
王夭灼重重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不会,我的孩子不会谋害其他皇嗣,同样,夫君也不会把我送到这里来。」
再蕙娘面露苦楚的说道:「这便是了,你的孩子不会,因为夫君的目光看向他们的时候更多,更加严厉,现在太子成器了,嫡皇子有了任何的疑惑,陛下会管,太子也会管。」
「而我呢,二皇子朱常潮,自从懂事后,一头扎进了解刳院,再也不肯出来,父亲忙于国事,胞兄忙于自己的志向,我的孩子们在长大的过程中,缺失了父亲。」
「所以我的孩子会变成这样,姐姐的孩子不会。」
皇帝的偏心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达二十五年的偏心,冉淑妃当然知道,她也倾尽了全力,不让自己怨怼,但那些下意识、本能的牢骚,还是能被孩子听到。
「姐姐走吧,我今天是不会出佛塔的,我不是不爱我的孩子,不过有姐姐照看,他们会顺利长大成人,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夫君的目光,会多看向孩子们一眼,这就够了。」冉蕙娘说这些没有流泪,她的泪在入佛塔之前,就流干了。
「妹妹,你也说了,夫君是个做了决策,绝不会轻易改变的人,要说服夫君并不容易,你就跟我回去吧,若是这次不走,日后再无可能。」王夭灼有些焦急地说道。
再蕙娘再次摇头说道:「我不是要争什么输赢,我也不是要争宠,我没把皇嗣教好,这是我应得的,如果我出去了,别的妃嫔也以为把孩子教坏了,只需要在这里半年小惩大诫就是。」
「我走不了。」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皇帝皇后冉淑妃,其实都是犟驴,再蕙娘最是得宠,她得宠不光是那张家宅不宁的脸,再蕙娘不肯走的原因很简单,她也觉得自己该罚。
只有代价足够沉重,才会让人畏惧不前,才会让人在犯错之前,反复斟酌。
「二位妹妹免礼吧,妹妹在这里可好?」王夭灼没有再劝,而是问起了她在佛塔的饮食起居和生活。
再蕙娘那些对抗情绪也逐渐消失,开始说起了这冷宫生活,冷宫的生活其实还算充实,只是看不到孩子和陛下,没有那么多人使唤,但衣食不缺,还有话本可以看,礼佛之余,生活也还算充实。
王夭灼留了一刻钟便站了起来,问道:「淑妃妹妹,当真不肯跟我走?」
「恭送皇后千岁。」冉蕙娘再拜。
「痴人也。」皇后的叹息声被春风所吹散。
等到皇后千岁走后,李安妃才坐在了冉淑妃的身边,低声说道:「蕙娘,你应该跟皇后千岁走的,何必呢?」
「该礼佛了。」冉蕙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始诵经祈福。
再蕙娘已经心如死灰,打算余生与青灯古佛相伴,宫里那么多人,两宫太后、妃嫔、
嬷嬷、宫婢、宦官,都会照顾好孩子,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李佑恭收到消息后,急匆匆地走到了陛下身边说道:「陛下,冉淑妃不肯出来。」
「皇后亲自去接,她都不肯出来?怎么,非要朕去——不对,朕明白了。」朱翊钧这怒火发了一半,就意识到了再淑妃的心思,她不想出来,心死了。
唯一一点的心火,要的东西,朱翊钧给了王夭灼,给不了再蕙娘。
朱翊钧一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厉声骂道:「老五这个蠢货!蠢货!愚不可及!」
李佑恭等宦官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皇帝迁怒于他们,皇帝的怒火正盛,被皇帝注意到,怕是遭重。
「罢了。」朱翊钧摆了摆手,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忙碌,而是坐在椅子上静悄悄的发呆,他想了很多,如果他这个时候去佛塔接人,还是能把再淑妃接出来,但他终究是没有前往。
就像再淑妃说的那样,做出了事儿就要付出代价。
京师,是一个连空气中都散发著政治气味的地方,在这个距离权力中枢咫尺之遥之处,每一次的博弈,背后都有深意,这个政治环境非常的严肃且压抑。
皇帝变得越来越没有人味儿,和环境也有很大的关系。
当然,也有人总是在这种严肃且压抑的环境里,刻意制造著活泼。
万历三十年五月初七日,王谦带著好几本奏疏,到了御书房,行礼之后,一屁股歪在了椅子上,拿起了凉茶茶壶就开始往肚子里灌,等喝完了之后,才乐呵呵的说道:「陛下,臣又来给陛下讲八卦了。
「御前失仪。」朱翊钧敲了敲桌子,王谦这个样子,治个失仪之罪,完全够格,但这个罪名皇帝说了算,所以没有惩戒。
「陛下,臣知错了,臣这里有大八卦。」王谦坐直了身子,说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谁家的?」朱翊钧把手里的奏疏批阅完,才抬头问道。
「我家的。」王谦指了指自己说道。
「你家的?你爹还有外室子,现在来争家产了吗?也不对啊,你家里现在还有家产可争吗?」朱翊钧立刻来了兴致。
「听臣跟陛下娓娓道来。」王谦这才将几本奏疏放到了陛下面前,开始仔细分说。
王崇古没有外室子,至少没有人敢闹到王谦面前,王崇古的后事都是皇帝一手操办的,王谦人在松江府,回京的时候,已经等著出殡了。
王崇古死之前,家产折银超过了七百万两,其中五百多万银,都在崇古进步奖设立后,逐步折现,送到了宫里的开海基金里,分红折算后,并入了崇古技术进步奖的奖金。
而这两百万银没有折现的家产,都给了王崇义的三个儿子。
当时官厂法损害了一些势豪的利益,有人用火药包袭杀王崇古,王崇义替王崇古死了,所以这些银子,才归了王崇义家里。
王谦没有继承他爹的遗产,他现在的主要资产,也是绥远驰道的那些有价票证。
「啧啧,真的一分银没给你留。」朱翊钧放下了第一本奏疏,王谦梳理了下他爹的家产,当初王谦侨居别处,算是分了家,是真的分了家,王崇古真的没给好大儿留下任何的东西。
「也是留了好东西给臣,我爹这不是把最贵的圣眷留给了臣?」王谦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
他和亲爹虽然是对抗路的父子,但亲爹就是亲爹,他们家最大的资产就是圣眷,这东西不好折价,还要看皇帝的心情,但也是最贵的。
王谦敢在南洋灭教,倚仗的也是圣眷正隆。
「留给堂兄堂弟们的家产,这二百多万银的资产,每年稳定盈利在二十万银到三十万银之间,这第一出戏,就是升米恩,斗米仇。」王谦说起了这第一出好戏。
二百多万银的资产,主要集中在了海带生意上,这海带生意说白了就是卖盐,只要稍微留心,根本就不可能赔钱。
王崇古还活著的时候,这些生意都是他在管,银子自然也是他管,每年分红都送到三个儿子的手里,三个儿子那叫一个感恩戴德,一口一个伯父,比王谦还像是家人。
王崇古死后,王崇义的三个儿子开始接手生意,按照当初说好的,一家一半,王谦每年该有十到十五万银的分红,这笔分红只维持了两年多,王谦就再也没见过分红了。
王谦也懒得计较,王崇义替他爹死了,计较银子,就显得他小气了,而且他也不怎么缺钱,也不在大明腹地,这笔糊涂帐就糊涂了起来。
「陛下,臣不问堂兄堂弟们要钱也就罢了,臣这刚回来没多久,好嘛,他们开始怨起臣了,问臣要银子,简直是岂有此理。」王谦一脸唏嘘,只给分红的时候,三个堂兄弟那叫一个感恩戴德,可真的把资产移交后,反倒是牢骚满腹。
自从王谦回京后,这几个堂兄弟就开始让家里的嫂嫂弟妹们,接连登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挟恩图报,让王谦接济一二,而且一开口就是几千两银子。
「有点不要脸了,你可给了?」朱翊钧放下了茶盏,一脸嫌弃的说道,恩情无价,一直以恩情胁迫,吃了王崇古的银子,还要吃王谦的银子,没这般道理。
「没有,我爹欠的人情,我爹也还了,凭什么臣还要继续还?」王谦两手一摊,理直气壮,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被道德绑架?他不绑架别人就是好的了,他和王崇古倒是越来越像,没什么私德可言。
堂兄堂弟,嫂嫂弟妹,他现在是一个都不见,逢年过节,爱走动就走动,不走动,他才懒得理会。
「为何要让你接济,这生意败了?」朱翊钧放下了第二本奏疏,第一出戏升米恩,斗米仇,皇帝已经看完了,这好好的堂兄弟,变成了仇家一样,不相往来。
「陛下圣明,这生意给他们做败了。」王谦也是一脸难绷,海带生意,几乎等于私盐许可证,古今中外,哪有贩私盐还赔钱的道理?这买卖,还真给三个堂兄弟给做赔钱了。
「真败了?」
「败了。」
朱翊钧拿起了第三本奏疏,他对这件事太好奇了,这私盐许可的买卖都能干成这样,他倒是要看看,是怎么办到的。
王崇古走得急,是在任上走掉的,在病逝的那天,他还去了趟西山煤局,主持了匠人大会,尝试著身股制改革,当夜就急匆匆的走了,导致这笔遗产交割的时候,没有说的太清楚。
所以这笔遗产,究竟谁继承多少,王崇古没有详细的规划,按照王崇古的想法,兄友弟恭,商量著来,谁有本事谁持家,其他两个人拿银子就是。
王崇义能替王崇古去死,兄弟二人都在的时候,生意也是不分你我,从没有因为银子闹出过龃,王谦又是一根独苗,王崇古压根就没有家族内讧的经验。
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疏忽,考虑不周,亲兄弟为了遗产掐了起来。
这上面三兄弟掐起来,东家沉迷于内斗,下面的掌柜的就开始动心思,三个东家为了争权夺利,开始在各商号安插自己人,这自己人又安插自己人,说是自己人,其实都是蛀虫里的蛀虫。
商号立刻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博弈之中:帐上的银子,你不拿,蛀虫就会拿走,所以你也必须要拿。
这知远商号,就开始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粪坑,王崇古走后这十多年,这买卖在三兄弟的折腾下,终于是败了,不仅不赚钱,还赔钱。
「银子这东西,没有天生就该是谁的,谁能调得动,就是谁的。」王谦啧啧称奇,三个东家这一闹,下面人可不光是看笑话,但凡是能捞钱的人,都在伸手捞钱。
「这第三出戏,就是恩将仇报。」王谦用力的揉了揉脸,递出去了第四本奏疏。
「不是,王谦,你被堂兄弟给告了?不是,他们凭什么要告你啊?!」朱翊钧打开奏疏一看,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王谦说道:「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丢人啊。」王谦自从中了进士出仕以来,在皇帝面前,就没这么丢人过,他在南洋,真刀真枪的跟夷人干,身上那么多伤,他根本就没怕过,更没有觉得羞耻,现在,他感到十分羞耻。
三个堂兄弟状告王谦,让王谦把海带生意收回去,确切地说,是让王谦处置不良资产。
「姚光启怎么说?」朱翊钧看完了奏疏,顺天府已经受理了此案,王谦成为了京师笑柄,王崇义家里除了三个儿子,还有个女婿,虽然那个女儿是远方亲戚,但王崇古、王崇义认她,那就是亲闺女。
「他嘲笑臣。」王谦看著皇帝,满脸怨气的说道:「陛下,姚光启那个不是人的东西,他嘲笑臣!看臣笑话!海带生意明明是他捣鼓出来的,他不善经营,娶妻做了聘礼给了王家,他置身事外的嘲笑臣!」
「哦?是吗?哈哈哈。」朱翊钧真的想憋住,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京师三大纨绔,黄公子、王公子和姚公子,黄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留下来一些不肯付钱的传说故事,王公子和姚公子,那是真真切切的斗气,王谦能有今日成就,和这斗气有很大的关系。
王谦做梦都想赢,做梦都想把姚光启比下去吃头香。
说起来,还是亲兄弟不明算帐惹的祸。
王崇古和王崇义兄弟感情极好,王崇古忙于仕途,两兄弟不分彼此,导致海带生意这聘礼,在王崇义死后,落入了王崇古的口袋里,王崇古也定期分红,有肉吃,自然是没什么怨气。
王谦的三个堂兄弟,状告王谦,诉求有三,第一,当初王崇古没有留下明确的遗嘱,所以这海带生意,是三兄弟代王谦管理,希望府衙将海带生意判回王谦手中;
第二,王谦要支付一大笔银子,超过七十万银,因为商号的帐面欠了三兄弟的银子;
第三个诉求最是让王谦恼火,王崇义的遗产,总计三百五十万银,三个堂兄弟要追回;
王谦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爹确实没留下遗嘱,他们胡搅蛮缠,这海带生意归臣,臣无话可说:经营有了负债需要偿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臣也认了,不就是七干万银吗?光是绥远驰道的分红,臣就攒了一百七十万银。」
「唯独这第三条,臣不认!父亲和叔父,不分彼此,但王家生意大多数都是我家的!
就是臣父那七百万银的遗产,六百五十万银都是父亲的,给他们二百万银,那都是我爹仁义。」
「就因为当年的事儿,三个堂兄弟打定主意吃死了臣不成?」
王崇古留下了七百万银的遗产,属于兄弟二人,但里面六百五十万银是王崇古的,真的要算得这么清楚,三百五十万银根本就不成立。
「亲兄弟明算帐。」朱翊钧笑著说道:「你是朝廷命官,你这三个堂兄弟就是看准了,你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得太难看,所以才这么讲,到时候,满朝文武该说你,无情无义了。」
「切!陛下是知道臣的,臣什么时候要过脸?」王谦戳了戳自己的脸,十分肯定地说道:「好教他们知道,什么才是京师第二纨绔!」
「臣告退,臣把这个案子处置掉。」王谦站了起来,俯首告退。
「去吧去吧。」朱翊钧满脸笑意的摆了摆手,示意王谦,今天的八卦他已经听完了。
王谦刚刚离开了御书房,就看到李佑恭迎面走来。
「少司徒留步。」李佑恭拦住了王谦,笑著说道:「少司徒若是得空,就多以王公子的身份,来这御书房坐坐,这御书房哪哪都好,就是少了几分人气。」
「不瞒少司徒,自先生走后,咱家已经很久没听到陛下这么笑了,就当是为了满朝文武。」
「这事儿,少司徒无论如何处置,朝中也不会有那不开眼的畜生胡说八道,真的把少司徒弹劾了,那是百官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佑恭希望王谦能多来,不是以少司徒的身份,而是以王公子的身份,陛下身边没几个贴心的人,闹出点动静来,总好过一片死寂。
「谢大珰提醒。」王谦闻言,笑著应了下来,他回京最大的差事,就是哄陛下开心,他是个谄臣,他对自己的定位格外的清楚。
第二天,朱翊钧就看到了纨绣子弟的做派,王谦这纨绔的风范,不减当年。
王谦把三个堂兄弟的孩子,都请」到了自己家的家学堂去,说是请,其实就是绑,以家学堂的名义把人给绑了,并且以学业为重的名义,不准三个堂兄弟见自己的孩子。
第三天,三个堂兄弟一人折了一条胳膊,究竟是谁打的,顺天府衙门也没查出来,所有人都知道是王谦做的,但没有证据去证明。
「陛下,那三个堂兄弟今天都去跪祠堂去了,跪了足足四个时辰,腿都快跪折了,这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王大少,王公子这些年忠君体国为朝廷办差,不少人都忘了,王公子是何等人。」李佑恭乐呵呵的分享了八卦的后续。
这三个堂兄弟是自愿跪祠堂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是被自愿,因为王谦一大早带著人,闯到堂兄弟家,亲自拿的人,王谦才是蒲州王氏的族长。
三个堂兄弟什么时候知道改悔,什么时候才能从祠堂出来。
王谦可是大恶人,离京十年,太多人都忘了这厮是个什么东西了,那可是亲爹追著砍三条街都要砍死的孽障。
「一群蠢货,惹谁不好惹他。」朱翊钧看完了缇骑的塘报,这三个家伙完全活该,在纨绔这方面,姚光启都是输家,眼下,除非朱翊钧发话,否则没人敢拦著王谦犯浑。
「陛下,少司徒在南洋豢养了最起码五十名亡命死士,这次都跟著他回来了。」李佑恭提醒著陛下,王谦这番行动的人手,来自五湖四海,而不是家生子的家丁。
「什么亡命死士,那是抵背杀敌的袍泽,可不能胡说,他要是没有这些袍泽,他能从南洋回来?回来只有一抔骨灰了,若是如此,朕怎么跟文成公交代?」朱翊钧不喜欢李佑恭的定性,真的不是死士,就是战场上能把背后托付给对方的人。
王谦只要不私藏甲胃火器,那这五十人的定性,就永远是生死之交的袍泽。
「没人弹劾王谦吗?」朱翊钧翻看著奏疏,觉得有些奇怪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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