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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9章 帝国黄昏,割地赔款


第1319章  帝国黄昏,割地赔款

    四皇子朱常鸿的婚礼定下了四月初七,大婚的排场丝毫不逊于太子,而主持婚礼的是太子殿下,关于太子和四皇子不合的谣言,戛然而止,兄友弟恭,天家和睦,让有些忐忑的京师百姓安心了不少。

    太子和四皇子一个政事庶务,一个戎政军务,都是办得十分体贴,终于让忙碌了三十年的皇帝,清闲了几分。

    李成梁和那几个科道言官的案子,再无人问津,一个自缢,三个被四皇子所杀,七家被抄,朝堂上有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立刻安稳了下来,再不敢行任何的试探之举。

    今日之陛下和三十年前如履薄冰的陛下,已经今非昔比,那些个腌攒的招数,已经完全没有用了,眼下,只有等皇帝日落了,可是皇帝日落,还有太子,让一些野心勃勃之徒,多少有些无可奈何。

    「二位元帅,两鬓虽苍,豪气冲云之上,开声吐纳,字字掷地金声,当真是凛凛生威。」朱翊钧请戚继光和李成梁坐下说话。

    朱翊钧好奇的问道:「不知二位今日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臣等为前几日科道言官案而来。」李成梁直接开口说道:「陛下,臣是个粗人,不喜欢咬文嚼字,素来说话直接,这四人和背后几个豪门大户,在西域就处处和臣作对,不少马匪,都是他们豢养的亡命,之前臣在边方,多有忌惮,如今回朝,敢问陛下如何处置他们?」

    「四恶已经伏诛,其余逆贼斩首,从犯流放金山国充实藩方。」朱翊钧立刻回答道。

    「如此,臣就没什么好疑惑的了,谢陛下隆恩浩荡。」李成梁俯首谢恩,这一轮碰撞,是他和那些官选官之间的碰撞,也是武勋和皇帝之间的试探,知道皇帝没有偃武的打算,那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朕听闻,李如柏在家被打了一顿?若是因为此事,完全没有必要,四人仗著官职,包庇纵容不法,还敢闯到李帅的面前,活该被揍。」朱翊钧说的不是家宅内事,而是公务。

    李成梁打李如柏的事儿,整个京师都知道,算是李成梁给官选官们一个交代,小惩大诫,怎么说也是挨了揍,不是当做无事发生。  

    这多少给了对方些脸面,毕竟凉国公还要在京师久居。

    李成梁早就到了不喜形于色的年纪,但皇帝提及,他依旧是满脸复杂,连连摇头说道:「我儿被打,不是因为此事,而是他在外面养了外室,这才回京多久?他就胡来,臣不得不揍他一顿,让他老实在家待著。」

    「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东西。」

    李成梁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就是一脸的无奈,一事无成,除了花天酒地,什么都不会,从军伍喝酒误事,公事办不好,家里娇妻美妾不管不顾,去外面沾花惹草,家宅也不安宁。

    「都差不多,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朱翊钧看著李成梁的模样,就想起了老五,也是有些感同身受。

    戚继光见李成梁说完了,才开口说道:「陛下,臣此番前来,是为了海防营之事,六个海防营足矣,臣以为不必再增设了。」

    「戚帅不必担忧,去岁朝廷岁入折银9672万银,增加三个海防营绰绰有余。」朱翊钧还以为戚继光是怕戎政靡费,今日之大明早已今非昔比,一条鞭法的顺利执行,让朝廷的财税非常健康,维持著高速增长。

    「南北不同。」戚继光再次详细陈述了自己的理由,三十八个边营、六个海防营,京营、南北两洋水师,这个戎政框架已经足够稳健了,振武到这个程度,已经到了刹车的时候。

    大明各地发展不同,面对的主要矛盾也不同,南方的主要矛盾,已经从过去海疆不稳,变成了劳资矛盾,若是再在南方继续振武,恐怕会形成南北抗衡的局面。

    在戎政上,北方一定要以绝对优势压制住南方,在经济上,南方要以绝对的优势压制北方,才是平衡之道。

    政事庶务戚继光不会多说,可这戎政上,他还是建议保持眼下的局面,更加有利于大明的稳固。

    「那就依戚帅所言。」朱翊钧看了眼堪舆图,他这个人没别的优点,主打一个听劝,既然自己没有戎政天赋,放著面前的大将军的建议不听,非要指手画脚,只会画蛇添足。

    「陛下圣明。」戚继光吐了口浊气,他还以为自己卸甲致仕后,他的建议,陛下就会移送廷议讨论,没想到陛下直接就采纳了。

    「陛下,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件私事,这四皇子殿下大婚,为何不住十王府?」戚继光说起了私事,戚士颜嫁给了朱常鸿,四皇子不住十王府,而住在了赢将军府。

    礼部拟为大婚皇子封王,二皇子封邪王,三皇子封福王,四皇子封瑞王,这个封号,皇帝仍然没有恩准,也没经过廷议,目前还没有确定。

    按大明制,四皇子成婚后,理当住在十王府,等待封王就藩,二皇子、三皇子都住在十王府,但四皇子有了个赢将军府,这不合礼制。

    「戚帅,老四住十王府不合适。」朱翊钧笑著说道:「赢将军府是之前就建好的,此事,连礼部都没有多说。」

    确实不合礼法,但符合现实,自万士和之后,礼法就不是不便之物,老四的军功放在那儿,而且还在协理戎政,和其他皇子一样,住十王府,那老四继续协理戎政,就不合适了。

    赢将军府不合礼制,十王府不符合现实需要,礼部闭著眼选,选了赢将军府。

    「臣唯恐靖难之祸事。」戚继光没有含糊其辞,说的十分直白,朱常鸿和戚士颜结婚,有了大将军府的支持,这朱常鸿恐怕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夺嫡的暗斗变成明争,朝堂就会自发的站队。

    闹出乱子来,戚继光觉得自己罪责难逃。

    戚继光总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死了刚刚好,可他身体十分的康健。

    不成婚,面对士大夫的手段,非皇亲国戚的奉国公府很难保全;成婚,又会激化皇嗣之间皇位的争夺,当真是两难。

    「戚帅勿虑。」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太子能拿得住赢将军。」

    招数就是道德绑架,这招虽然烂了点,但确实是好用,关键是老四还就吃这一套,别的都没用。

    「陛下,臣有个孙女,贤良淑德,样貌没的说,不如送入太子东宫作个侧妃?」李成梁听了半天,觉得自己被做局了,皇帝这个老狐狸和戚继光这个敦厚人,一唱一和,不就是逼著他这凉国公府投靠太子,维持平衡吗?

    李成梁觉得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就该主动,而不是不识抬举,等皇帝询问。

    「不妥,李帅,此事不必再提。」朱翊钧摆了摆手,他真的没有和戚继光下套,凉国公府的嫡孙女,入了东宫,不是太子妃,而是侧妃,那钱至淑这个无权无势,没有娘家撑腰的太子妃,处境就会非常艰难了。

    「这倒也是,臣在哈密见过一次四皇子,啧啧。」李成梁听闻皇帝如此明确拒绝,也没有坚持,想起了朱常鸿在哈密雪地里习武的样子,李成梁觉得自己倒向太子府也没什么用。

    老四真的要夺嫡,没有奉国公府也能抢,也没人能拦得住,除非皇帝陛下亲自阻止。

    这世间有些事儿,很复杂,比如夺嫡,也很简单,比如造反,只要能一直赢,就能一路赢到做皇帝,靖难之中的朱棣,就是这么赢下来的。

    四皇子的军事天赋是有目共睹的,甚至在熊廷弼之上,戚继光、李成梁、李如松都肯定这一事实。

    平衡有个屁用,怎么防止四皇子起了那个心思,才是正理。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朱翊钧思前想后,不再头疼,该来的挡不住,怎么防都是白扯。

    奇花绽锦绣铺林,嫩柳舞金丝拂地,四月的春风吹遍了整个大明,风和日暖,皇帝去了西山游园踏青,罗衣荡漾红尘内,骏马驱驰紫陌中,皇帝以前从不做这些事儿,现在做,朝臣们也不知道是皇帝做做样子,还是真心的出门散散心。

    朱翊钧确实是出门散心,陈太后已经请了三次,他拒绝了三次,这次出门踏青,到底是没有办法避开了。

    「皇帝,这冉淑妃素来恭顺,这五皇子已然去了大铁岭卫,几个孩子寄人篱下日久,也不是个事儿,十三皇子朱常洛今年才五岁,这就失了母亲的照料,整日里哭闹,还请陛下看在孩儿的面子上,饶过这冉淑妃一次。」陈太后终于逮到了机会,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李太后就坐在一边,听陈太后如此说,一只手扶著额头,闭目养神。

    就这一个动作,就是宫斗冠军的起手式,这件事李太后显然知情,她一言不发,就是默许,罚一罚以正宫规便是。

    李太后都没想到,自己这儿子当真如此狠心,二皇子、五皇子、六公主、七公主、十三皇子的母亲,居然真的要关入了佛塔,陈太后请了三次说和,连人都没见到。

    那李安妃不受宠也就罢了,这冉淑妃可是宠冠后宫。

    「夫君,臣妾也觉得,这孩子还小,还要有人照看。」王夭灼看陈太后开口,也附和了一句,这些年后宫没人能跟她争宠,李太后把她当亲闺女养,连嫁妆都是李太后准备的,一家人顶多吵两句,有点别扭罢了。

    陛下这些年,也没过分亲近哪个妃子,她也觉得,冉淑妃罚的有点重了。

    「母亲、娘亲,处置并不过分,朕确实不是个好父亲,这皇嗣们长大成人,若是都被教成老五这样,朕无法对江山社稷交代,此事就不必多说了。」朱翊钧看了一圈。

    这才是设局,两宫太后和皇后显然是提前沟通过,连个唱黑脸的都没有,以劝为主。

    「洛儿你过来,劝劝你爹。」李太后看陈太后和王夭灼都铩羽而归,知道继续装糊涂,这事儿今天办不成,手一弹,坐直了身子,招了招手,把十三皇子叫到了跟前。

    朱常洛立刻往前走了三步,扑到了李太后的怀里,怯生生的看著父亲说道:「爹爹,我想娘了。」

    李太后不给皇帝说话的机会,立刻说道:「皇帝啊,这朱常洛才五岁,年前时候,四十二斤,这半年,就瘦了足足六斤,你看著小脸瘦的,这见不到娘,就整日里哭,还不敢让人给瞧见,生怕给她娘惹了麻烦。」

    「这孩子经不住哭,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还哭出来病来,这一病,烧了起码半年的血肉去。」

    「这事儿,我做主了,让冉淑妃从佛塔里出来,孩子总归是要照看的。」

    「老五都被送到大铁岭卫了,冉淑妃也吃了半年的斋,也知道错了,日后自然不会骄纵,这事儿到此为止如何?」

    李太后本是都人,也就是侍女,一路爬到太后之位,是真正的宫斗高手,做了太后,几乎没有需要她出手的事儿,这次稍微露出点手段来,这一张亲情牌一打,皇帝就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但朱翊钧一言不发,没有回答。

    「爹爹——」朱常洛躲在李太后的怀里,直接哭了出来,眼泪都把李太后的衣袖弄湿了。

    「当真是铁石心肠。」李太后叹了口气说道:「皇帝,你得登大宝之位,我也是移居乾清宫照料了你几年,你那时十岁,可是洛儿今年才五岁,你怎能如此狠心?」

    「那就依娘亲的意思,再关两个月,就放出来照看幼子吧。」朱翊钧只能答应了下来,李太后都把当年的事儿搬了出来,再继续坚持,就是不孝了。

    朱翊钧拗不过李太后,李太后虽然偏心,对身为皇帝的朱翊钧严厉,但从未苛责,甚至连娘家人都没有包庇过。这份生养之恩,朱翊钧作为皇帝,也没办法用手段对付。

    朱翊钧答应了下来,这龙门阵,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皇帝和皇后也就是闲逛,看看春光。

    「请得动母亲、娘亲,冉淑妃不在佛塔都没这么大的本事,这是娘子做的?」朱翊钧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

    「是。」王夭灼直接承认了,没有任何的遮掩,事情就是她求著两宫太后出马,她自己说服不了陛下,冉淑妃的惩罚太重,一如当年。

    「不是朕要重罚,实在是家宅不宁,影响这天下运势,朕不得不为,娘子也知道,老大和老四,现在兄友弟恭颇为和睦,若是再出个搅家精,连朕都没有太大的把握。」朱翊钧抓著王夭灼的手,说了自己的难处。

    「清官难断家务事,哪怕是天子,也是如此,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我统领六宫妃嫔,出了这档子事,看管皇嗣不周,难辞其咎。」王夭灼其实觉得有些亏欠,皇帝的心思都在国事上,一点点的宠爱,都给她这个皇后。

    「就恐怕冉淑妃不这么想,你如此帮她,她从佛塔里出来,怕是要怨你恨你,觉得朕重罚了她,是为了护著你。」朱翊钧摇了摇头,王夭灼倒是心善,可这冉淑妃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我有错,难道别人就没错了吗?都是别人的错,我没错!一些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如此。

    朱翊钧记得,老五歇斯底里的大喊,皇帝皇后、太子四皇子才是一家人,而他们不是O

    这些话是老五自己的想法,还是冉淑妃说的,老五是学舌呢?这已经无从得知,可耳濡目染,老五的这些想法,肯定受了冉淑妃的影响。

    「妹妹不会的。」王夭灼露出了个笑容,夫君其实对冉淑妃的了解并不深,都是老五自己这么想罢了,很早很早以前,冉淑妃就对皇后之位没什么想法了。

    「但愿如此。」朱翊钧点了点头,后宫的事儿既然交给了王夭灼打理,那就她说了算0

    虽然泰西的大帆船还没有到,大明的环球贸易船队也没有回航,但一些消息,还是通过海商,陆陆续续传回了大明,经过交叉验证后,呈送给了皇帝陛下。

    西班牙和法兰西、英格兰议和,并且西班牙的老公爵亲自前往了巴黎,签署了两份和平协约,结束战争,大明送往法兰西、西班牙的国书,终究是起了作用。

    而且议和的地点,本来是葡萄牙的里斯本,改成了巴黎罗浮宫,这个更改,代表著西班牙的让步,也代表著西班牙的诚意,老公爵的亲自前往,增加了确定性,让和平协约有了更强的约束力。

    「玛格丽特王后,大明收到了各方消息,西班牙和法兰西签订了和平条件,以不支持神罗南方邦为条件,置换了雄狮亨利停止进攻,并且赔偿了大约一百四十万两白银,作为战争赔款。」朱翊钧特意召见了玛格丽特王后,告知了这一事实。

    玛格丽特随扈皇帝回京,她要在京师大学堂学习四书五经、矛盾说、公私论、阶级论等政经课程。

    玛格丽特听闻,回答道:「使者在离开之前,也曾经告知我这次谈判,而老公爵还告诉我,如果他在巴黎出现了意外,我就立刻回到马德里。」

    「尊敬的东方之主,英格兰人以议和为名义出现在巴黎,并不是真心想要议和,而是想要借这个机会,破坏西班牙和法兰西结束战争,显然,议和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大明,那代表著英格兰人的阴谋破产了。」

    「还是诚挚的提醒陛下,英格兰在泰西,一如倭国在大明之侧,和英格兰人交流的时候,还是要小心防备。」

    「感谢你的提醒。」朱翊钧疑惑地问道:「只是这赔款之事,你也是赞同的吗?」

    「除了赔款之外,还有割地,王廷打算承认荷兰的独立地位、比利时归属于法兰西,只是不知道老公爵是如何谈判,从传来的各方消息来看,似乎并没有割地。」玛格丽特对于谈判的结果有些意外。

    如果是承认尼德兰地区的独立,这才是重头戏,理当早有传闻,而不是一直在讲赔款才对。

    在不涉及霍丞信的情况下,玛格丽特还是非常清醒的,显然大明方面也没有收集到相关消息,那大概率就是没有。

    「割地赔款,万分屈辱。」朱翊钧有些感慨。

    玛格丽特面露哀愁地说道:「这帝国的黄昏,几乎没什么差别,远东如此,泰西也是如此。」

    「黎牙实在《帝国黄昏》里做出了预言,尼德兰地区的独立、对法兰西的妥协、停止对英格兰的攻伐、逐渐撤去对神罗南方邦的支持,损失掉所有的海外殖民地。」

    「最后的最后,直布罗陀海峡,如同一把利剑架在西班牙的脖子上。」

    「下一任日不落帝国,绝对不会允许西班牙再次荣光,而直布罗陀海峡就是西班牙的咽喉,只要掌控了这里,西班牙就再无可能威胁到新的霸主,到了那一天,西班牙人只能如同一个老妇人一样,嘟嘟囔囔而毫无办法。」

    帝国黄昏,论述的是西班牙的日落,但这种日落出现在了所有的帝国身上,缩回泰西不是西班牙最惨烈的结局,而是直布罗陀海峡被他人所掌控,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如鲠在喉。

    玛格丽特面色十分痛苦地说道:「尊敬的东方之主,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日落尽量慢一点,在最后的最后,守住直布罗陀,我们不得不放弃一些,但必须要抓住一些,这就是王廷为何会做出这些看似耻辱的决策。」

    「断臂求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做起来需要决心、勇气还有时机。」

    承认失败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而从遗产清单里挑选几样必须要留下的东西,对其他东西进行舍弃,又需要更大的勇气,这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甚至需要罗哈斯这样的奸臣来扛起这个历史罪责。

    「大明的礼部最近调停了两个巴西总督府之间的冲突,朕觉得有必要,告知你一下。」朱翊钧找出了一本奏疏,将两个爵士签订的和平协约,递给了李佑恭。

    「我已经从邸报上看到了这份协约,西班牙承认这份协约的合法性,也希望两个总督府能够罢兵言和,如果陛下需要,我可以在这份协约上,盖上王后的印章。」玛格丽特落落大方,调停这种事,出力不讨好,大明既然愿意做出行之有效的调停,西班牙王廷当然也愿意承认。

    「大明和西班牙共同见证和平。」朱翊钧点了点头,他拿出这份协约的目的,就是为了王后的印章,西班牙王廷的承认,算是多一份约束力。

    巴西红木质量好、价格便宜、数量充足,如果能够实现砍一种二十的可持续模式,也能够长久地对大明供货。

    大明对红木的需求量很大,很多人荣归故里起大厝,大别墅建起来,就要有配套的家具,而红木家具就是配套选择之一。

    大西洋贸易的混乱,对西班牙的影响更大,但西班牙有点无能为力。

    「尊贵的东方之主,我有个疑惑,请问,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够落籍在大明,并且在义城侯长大吗?」玛格丽特摸了摸肚子,询问皇帝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理所当然。」朱翊钧点头说道,如果是生在泰西,那也就罢了,既然是生于此长于此,那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大明人。

    「感谢您的宽容。」玛格丽特行礼告退。

    朱翊钧又让李佑恭专门跑了一趟,询问了义城侯夫人的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孩子终于算是有著落了。

    「这篇文章有意思,高攀龙写的?」朱翊钧批阅了奏疏,又拿起了杂报,这也算是他的休闲方式之一,高攀龙这个贱儒出身的社学博士,又写了一篇讨论万历维新动机的文章。

    「他这个观点,统治阶级变法的决心,比穷民苦力更加坚决,理由是万历元年时,统治阶级的核心利益已经受损,而且损失巨大。」朱翊钧点了点杂报。

    大明的统治阶级是世袭官和官选官,在地方则是乡贤缙绅,而高攀龙修书到各府州询问了万历元年起到万历九年的清丈情况,各地情况各有不同,但汇总之后,高攀龙查知,大明各地的田土抛荒率普遍超过了55%,五成五的田土被抛荒,很多小的乡贤缙绅,都知道大明危在旦夕了。

    这就是统治阶级变法的决心,比穷民苦力更加坚决的原因,核心利益出现了巨大损失。

    所以考成法、清丈还田这些政令,本身就存在巨大的民意基础,人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人带头,自然愿意尝试。

    「顺天府这个京畿的抛荒居然超过了七成。」朱翊钧看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按照高攀龙的定义,三年没有耕种才算是抛荒,顺天府在隆庆年间的抛荒率高达七成。

    这固然有虏入之后百姓南逃京畿人口缺失的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苛捐杂税,荒田不耕,才耕便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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