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你不知道

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她不清楚。

这地方没有窗户，没有门，也没有光。

她在这里究竟待了多久，还要待上多久？

能睡着的时刻并不多。也或者她弄错了，其实多数时间都睡着，只清醒的时刻过得格外慢些。

她失眠，但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只要一头撞在墙上，就能睡去。

可是会做梦。

她回味着刚才的那个梦。梦里是有光的。

梦里还有些其他东西……

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

屋内静默得就像没有活物。

突然，陡地，她坐了起来。

吓寂寞一跳。

然而这屋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被她惊得不轻。

戚红药看去一眼，转回头，躺下，闭眼。

脚步声来到床边，那身影慢慢俯身，打量着她。

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吵死了。

她闭住气，希望幻觉和声音一起消失。

然而，即便她不呼吸，那细细的气音还在。

——现在这间屋子里，真有另一个人存在。

那人晃了晃手，蜡烛燃起。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是做噩梦了吗？”

戚红药没有起身，就这么拧头看去。

长生躬身在床榻上方，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半晌，摇摇头：“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戚红药的眼珠随他手持的烛光而动，却没有向那张脸望去一眼。

长生于是把手臂来回来去、来去来回地晃动，看她乌黑的眼珠就像两个逐光的蝌蚪，不禁抿嘴笑了。

一侧身，坐上床沿。

终于有机会，好好的看一看她。

烛光映出他的眼神，那里有一种奇异的情感。

戚红药却表现得好像并没有认出他，这让他很不高兴。

“你现在很痛苦，是不是？”他执起她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打量这些消瘦却仍满蕴着力量的指节，“为那条蛇？还是为那老女人？”

“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怎么还会伤心，怎么还会痛苦。”

他把脸凑近了她的手，转而细细端详她头脸的每一处细节。

“我陪那个假货好久了，那些低级的东西……真恶心。你知道么，”他咯咯笑了起来：“你就在这里，可他们分辨不出来。”

“你是唯一的……真实。这天底下没有谁值得你伤心！什么蟒妖，他怎么配得上你？他怎么敢玷污你……你也真是太傻了。”

“不过我能理解，你毕竟还不清楚真相，所以你现在大可以沉沦，可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你会清醒过来，我保证，那不会很远……你以后会很快乐，没有那些腐朽的人和妖，你有我们——我们会陪着你，我，是我发现了你，你要记得我，你要看见我——”

他说着说着，身体细簌战栗，原本俊逸的脸庞在烛光下慢慢扭曲，大口喘息。

戚红药道：“你是谁？”

他定住了。

“你一点也不记得我了？”他舔了舔嘴唇，：“哦，没关系，我现在的样子，你当然不熟悉……以后会熟悉的，没关系……”

戚红药坐了起来，看着他，“你是什么？”

长生笑得意味深长。

“我嘛，既是人，也是妖；或者也可以说，既不是人，也不是妖，你已见过不少混血了——”他扬起下颌，傲然一笑，喉咙一紧。

“……？！”

戚红药喃喃道：“既不是人，那就是妖。”手一施力，咔的一声，那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死尸软绵地顺着床边滑下。

戚红药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过一会儿，尸体摇晃着，爬了起来。

这妖物两手扶住脖子，笑道：“这么大脾气，怎么听话不听全呢？我说，我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

烛光一晃，墙壁上，人影一颤，头颅滚落。

她退后一步，甩去指尖血水，坐回床沿，静静等待。

数到三十，地上的尸身有了动静，她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再次起身。

“不，慢着，等我说完！”

戚红药停步，瞥了眼呼声来源——在桌下，那脑袋滚去角落，还聒噪不停。

“我知道你现在恨死了妖，可你杀我一万遍，难道那真正该死的就能死了吗？你要真那么恨他，就想办法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别再管那些狗屁天师的门户规矩，跟我走。”

那脑袋从桌下探出一角，露出左眼瞅着她。

“我带你走，你冷静点儿听我说完，行不？”

戚红药道：“好，你出来。”

答应得太快了。头颅往桌下梢了梢。

戚红药迈步，伸手在那无头身躯的腔子一拂，走到屋子另一头，抬手按在墙壁。

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给血一染，显出一道金色符文。

“你干什么？你别冲动，喂，喂——”

戚红药沉默地等着。

这地方有了另一个活物的动静，似乎又可以感受到时间的流动了。

没多久——也许不到半碗茶的功夫，画纸消失，一道门浮现。

门开了，她后退几步，眯了眯眼，刚才的烛光使双目不至于暴盲。

开门者道：“何事？”

戚红药道：“谷中进了妖物，请告师叔，立即盘查东南、西南两条水路，令外检视大阵，是否已有裂隙。”

那弟子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沉默片刻，道：“戚师姐，没有长老赦令，不能放你出来。”

戚红药道：“我没有要出去。是谷中进了妖物。”

那弟子道：“你如何得知？”

戚红药静静地道：“因为它就在这屋子里面。”她侧了侧身，那弟子目光顺她手指处看去，神情一时变得十分微妙。

戚红药回过头，屋内只有一张桌，一把翻倒的椅子，蜡烛在日光下毫无存在感，但稳稳立在桌上，依旧燃烧着。

她慢慢地转回头。

“戚师姐，”那弟子道：“你前几日说看见了孙长老，又喊又叫，如今又说，这屋里有妖物，”静了一下，接着道：“我们七人守在屋外，日夜交替，没有一刻松懈，这里究竟什么情况，我们比你清楚。其实，本来我不必开门，也知道必定又是你虚惊一场。”

“你放心，这地方虽不自由，却安全得很，不过，人若心里有鬼，在哪儿也是不得安生的。”他挑起嘴角，后退一步，手始终按住佩剑，“这是最后一次。今后，没有长老赦令，这道门绝不再开。”

烛光再次明亮起来。

戚红药立在那副画前，许久未动。


　　(https://www.yourxs.cc/chapter/2123304/111105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