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就怕中医眉眼低
又是一天一无所获，归船路上，几个义子满脸苦色，忍不住对着身前的张怀安抱怨着：
“大哥，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天天大鱼大肉、腌肉江鱼，刚开始还觉得滋润享受，可日日如此，实在太过油腻！
现在某一闻到荤腥就犯恶心，这辈子从没这么想吃青菜野果，朝思暮想的那种！”
张怀安脚步沉沉，心里同样焦灼。
却只能强行压下心绪，出声安抚众人，也在宽慰自己：
“都再忍一忍吧。
当初市舶司公示写明，最多再有五日，外地商路便可疏通，果蔬生鲜供应恢复正常。
到时想吃多少吃多少，没人拦着你们。”
话虽如此，可张怀安眼底忧虑，却丝毫未减。
五日时间看似短暂，可义父脸色日渐衰败，更没了当年胆气，也不知道敢不敢硬撑到那时。
等一行人快步踏上码头栈桥，远远便能望见——
本应留守甲板的几名兄弟，正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频频望向岸边，明显是出了急事。
张怀安心头一沉，当即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加速，快步冲上前沉声发问：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可是义父...又出了什么变故？”
几名义子见到张怀安归来，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快步上前，神色慌张，语速极快禀报道：
“大哥！
方才义父独自去恭厕，蹲得过久，双腿发麻无力，勉强爬回甲板，刚好被某等撞见！
义父脸色铁青，想要起身呵斥某等，可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某等慌忙上前查看，撩起义父裤腿一看，双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些青紫色瘀斑。
而且那些瘀斑还在不停往外渗血，止都止不住！
外敷金疮药、止血药膏...全都试了一遍，哪个都无用！
义父此刻浑身燥热、腹痛不止，状态极差！”
轰隆一声！
张怀安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心底寒意彻骨。
寻常饮食油腻、上火燥热，绝无可能引发皮下瘀斑、无故渗血！
这般怪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绝非寻常小病！
“稳住所有人，好生守护义父，切勿随意挪动！”
张怀安当即厉声吩咐，语速极快：“某立刻带人前往水师营地，请随军军医诊治！”
而今的顾俊沙，城内民间医馆林立，可张怀安一概不信。
民间医者医术参差不齐，危急关头最易误人性命。
唯有军中随军军医，常年征战沙场、专治急症外伤，经验最足，也最为可靠。
一行人火速奔赴水师营地，门口哨兵见状，见是郧国公亲卫求医，不敢有半分拖延。
苏定方出海前早有叮嘱，他不在港区期间，张亮及其麾下亲卫但凡求医求助，一律放行，不得阻拦为难。
哨兵核实身份后，即刻抬手放行。
张怀安来不及道谢，带着众人一路狂奔。
直奔军医营帐，找到营中资历最老、医术最高的随军医者。
老医者年过五旬，鬓角微白，常年随军问诊，见惯沙场奇症、外伤重症。
可听完张怀安口述的所有症状：因长期荤腥无果蔬，致使腹胀便秘，牙龈出血，双腿无故瘀斑渗血...
眉头紧锁，满脸茫然。
老医者反复沉吟思索，又翻遍随身医术典籍，对照各类病症记载，最终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凝重：
“此症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典籍亦无记载。
肠道滞涩尚可调理，可无故皮下瘀斑、自发渗血，毫无病机可循。
老朽不敢妄下药方，恐误人性命。”
闻言，张怀安心头简直要沉入谷底。
张怀安不信邪，又接连奔走营地，寻找其余军医。
可所有人的反应如出一辙，根本辨识不出病症。
只能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商讨猜测，没人能给出准确病因，更别说什么有效治法。
一时间，张怀安有些六神无主，满心无措。
强行稳住心神，快速定下对策，吩咐身后几个兄弟：
“你们几人即刻返回战船，合力将义父稳妥抬至军医营帐，全程小心，切勿颠簸！
某要去一趟城内，去各大民间医馆，寻访名医打探病症，咱们分头行动！”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可谁也没想到，当亲卫赶回战船，告知张亮要前往水师营地就医问诊时。
原本因病痛缠身，而心烦气躁的张亮，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勃然大怒。
张亮瘫坐在胡凳上，浑身无力，却依旧残存着国公的傲慢，与老家人的固执。
抬手疯狂扫打手边案几、茶杯，瓷片碎裂满地，怒骂不止：
“放肆！某堂堂郧国公、沧海道副总管，何须仰人鼻息，求水师军医问诊！
不去！死也不去！”
张亮始终认定，自己只是寻常上火，不过是小毛病。
若是主动前往水师营地求医，便是低头示弱，落了自家威风。
病痛折磨、连日压抑、夺权美梦与现实病痛的巨大落差，彻底引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素来恭敬顺从、唯命是从的一众义子亲卫，此刻也彻底压不住脾气，与张亮当众争执辩驳，营帐之内争吵声此起彼伏。
“义父！性命攸关，颜面不值一提！”
“是啊义父！再拖延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争执不休、劝说无果，为保义父性命，素来沉稳恭谨的张怀安，第一次不顾尊卑礼数。
咬牙下令，带着几名壮实兄弟上前，合力将暴怒挣扎的张亮稳稳制住。
用软绳轻柔捆绑，强行抬起身，快步送往水师军医营帐。
一番拉扯搏斗、强力压制，总算将张亮稳妥安置在军医营帐病床上。
待风波平息、众人退至帐外。
张怀安扶着帐门大口喘气，心绪渐渐平复，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他突然发现，自己今日性情格外暴躁，远超往日，连些许小事都难以忍耐。
不仅如此，一番拉扯争斗过后，周身关节微微酸痛、发软无力。
全然不似常年习武、体魄强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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