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4章 潭底死局
影无极在半空中猛地转过身，看到正在燃烧的后方营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血骨。”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在找死。”
血骨没有回答。
他站在血煞宗阵线的最前方，骨杖上血光缭绕，目光死死盯着影无极的身影：“你说够了吗？”
血骨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受够了。”
影无极盯着他。
同一时刻，南门轰然敞开。
狂风堡主一马当先，火焰长枪在前方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将玄阴宗前阵撕开了一道缺口。
身后，数百名狂风堡精锐修士蜂拥而出，喊杀声震天。
黑水城的队伍从侧翼压上，三道金丹气息同时升空，封死了玄阴宗向西撤退的路线。
楚尘站在城楼顶端。
他望着那三道合围的阵线，正面狂风堡主力，后方血煞叛军，侧翼黑水城精锐。
三面合围。
他将剑举到眼前，目光掠过那道细长的剑脊，然后缓缓收剑入鞘，走下城楼。
城墙上，晨风卷起尘土和硝烟的气息，吹向远方。
玄阴宗的营地正在燃烧，黑色浓烟翻滚着升入天空，几面残破的旗帜歪倒在地，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影无极的身影已经不在战场上空，只留下远处地平线上那道正在远去的黑影，朝着寒狱的方向，渐行渐远。
楚尘站在城门下，望着那方向，没有追击。
黎明。
血色信号箭在玄阴宗后阵炸开的瞬间，血骨长老的声音响彻战场：“动手！”
血煞宗的阵线在那一刻集体掉头。
所有原本对准狂风堡的法器、骨刃、血幡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向了距离最近的玄阴宗弟子。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玄阴宗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血煞宗的血刃从背后贯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骨！”影无极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你敢背叛我？”
血骨没有回答。
他站在血煞宗阵线的最前方，骨杖上血光缭绕，声音沙哑而平静：“影无极，你把我的人当炮灰用了这么久。”
“今日该还了。”
“你以为倒向楚尘，他就能保你活命？”影无极的声音冰冷：“你太天真了。”
“活不活得下去，不是你说了算的。”血骨举起骨杖，血光冲天：“血煞宗弟子听令，全力冲击玄阴中军，一个不留！”
玄阴宗的后阵在两面夹击下迅速崩溃。
那些此前还在奋力攻打南门的修士此刻阵型大乱，有人试图组织防御，但血煞宗的冲击来得太快，狂风堡的主力也已经从正门杀出，黑水城的修士同时从侧翼压上，三面包围。
战场上没有人能够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围攻。
南门城楼上，楚尘按剑望着下方。
狂风堡主浑身浴血，他大步走到楚尘身边，长枪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玄阴宗溃了。”
“至少有两百名筑基修士已经放下法器投降了。”
“影无极退了……往寒狱方向退了，但他退之前还在找你。”
“他现在在哪？”
“在找你。”狂风堡主道：“他已经疯了，硬扛着石蛮和黑水城两名金丹修士的围攻，挨了好几刀，但就是不停手。”
“他要亲手取你的命。”
“挡在他前面的人，他一个都不管，只认准你。”
楚尘没有说话。
他走下城楼，踏过满地狼藉的碎石和残破的旗帜，穿过一段倒塌的城墙，走到荒原边缘。
影无极站在荒原上。
他身上那道剑痕从肩头斜拉到肋下，正在往外渗血。
但他没有去处理那道伤口，只是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晨雾，落在正从城墙缺口处走来的楚尘身上。
“你来了。”
“你找我。”
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影无极率先打破沉默：“你策反了血骨，联合了黑水城，守住了狂风堡。”
“这一局你赢了，玄阴宗在下环的根基已经断了。”
“狂风堡一战，我的兵力折损大半，外围据点也被你的人拔掉了不少。”
“你确实赢了。”
“这场战事，我输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寒狱的封印还能撑多久？”
“一旦那具邪魔躯苏醒，你觉得它会认谁作主？你？还是我？”
“等你赶到寒狱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你已经来不及了。”
楚尘拔剑出鞘：“那就试试看。”
影无极不再多言。
他双臂猛地张开，灰白色的阴煞之气铺天盖地地涌出，在天空中凝聚成一座巨大的白骨法相。
那法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骨刺和扭曲的面孔虚影，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尖啸着。
他将剩余的全部修为，全部赌在这一击上了。
楚尘没有后退。
他双手握剑，混沌真元与镇魔意韵在体内同时燃烧，剑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照亮了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和晨雾。
他一步踏出，正面迎上那白骨法相挥落的巨爪，一剑刺出。
剑光与骨爪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声。
两种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互相侵蚀、消融、吞噬，形成一片不断收缩又膨胀的光芒。
那道灰金色的剑光在翻涌的白骨浪潮中始终没有熄灭，虽然微弱，却始终亮着。
影无极的白骨法相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裂痕沿着碰撞点向四周延伸，由细变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道剑痕。
又抬起头，最后看了楚尘一眼。
然后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精血，整个人被一层血光包裹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朝着远处天际疾射而出，燃烧寿元的血遁秘术。
影无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楚尘……寒狱……你来不及了……”
楚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急速消失在天际的血光，喘匀了呼吸，没有回头。
他握紧剑柄，大步向前走去，朝着影无极逃遁的方向，那个方向通往碧幽潭，通往寒狱。
他身后，石蛮从战场上追出来，满身是血，气息还没喘匀，看着他：“你要一个人追？”
他没有回头。
石蛮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一声：“我就知道。”
苏萱也跟了上来，她的衣袍也被血染红了半边，但她的步伐还算稳当，手中扣着一枚淡绿色的符篆：“城内伤员还在处理，但我可以跟你走。”
楚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了片刻：“你们留下。”
石蛮还想说什么，楚尘打断了他：“城内需要有人镇守。”
“血骨虽然倒戈，但他的人不会在战后老老实实放下武器。”
“黑水城的援军也不可能长期驻扎。”
“你们两个留下来，稳住局面。”
“我很快就会回来，带着风无痕一起。”
石蛮沉默了。
片刻后，他放下斧柄，拍了拍掌心的尘土：“那你自己小心。”
“他最后那一下血遁，你看到了。”
“那是燃烧寿元的秘术，他用命在赶路。”
“你追得上吗？”
“追得上。”楚尘道：“他一个人，没有补给了。”
“我还有。”
他转身，朝着碧幽潭的方向大步走去。
荒原在他前方延伸，灰蒙蒙的雾气正在散去，隐约可以看到远处那片枯木林和那面如镜般的寒潭。
在他身后，战场的硝烟正在被晨风吹散，散入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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