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钢铁之主的终焉(下)
「如果你还是无法理解的话,」
「这么说吧,塔拉辛。」
「你还记得哈利波特吗?」
这个词让无尽者眨了眨眼睛。
「当然记得,你,我还有摩根当时一起看的那部系列电影,一个魔法男孩在一个魔法学校中拯救一个魔法世界,对吧?」
「没错。」
原体打了个响指。
「那你还记得电影中的那个反派吗?」
「当然,一个魔法恐怖分子,怎么了?」
「我们就让他来举例吧。」
午夜幽魂又甩出了两张牌。
「假设我的兄弟佩图拉博,就是这个反派也就是伏地魔。」 「在先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断地分裂自己的灵魂、记忆和人格,制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如假包换的【魂器】,也就是那些同样认为自己是佩图拉博的分身。」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本体变得愈发地疯狂,愈发的偏执,也愈发的纯粹。」
「现在,这个真正的,也就是所谓最重要的佩图拉博,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而那些魂器,那些分身,那些不重要的佩图拉博,被留了下来。」
「那么……」
「你觉得佩图拉博是活著?还是死了?」
「嗯……」
塔拉辛看著牌,有些心不在焉。
他沉思了好一会。
「这可真是一个困难的哲学问题。」
半晌之后,他终于摇了摇头,放弃了在这个玄之又玄的话题上分出个高低。
「我想,对于一百万个人来说,他们也许会得出一百万个不同的答案。」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
康拉德摊开双手。
「就算我能看到所有的未来,我也无法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反正,亚空间那边给出的反应是,他们认为佩图拉博还活著,只是已经死了。」
看著无尽者的牌又压过了自己,午夜幽魂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手牌中。
「就用我们刚才用的那个比喻来说。」
「佩图拉博驾驶他亲自改造出的火箭升上了最高空,按照常理,他要么在失去动力后坠落到地表上,要么通过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而永远留在天空之上,成为新的神祇。」
「但他选择了第三条道路。」
「在他冲到最高空的时候,他打开了他火箭尾部的滑翔翼,凭此,他能够彻底离开这座山谷,飞向任谁也不知道的远方。」
「无论是帝皇,还是亚空间,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佩图拉博消失在天际线上,没人知道在远方等待的这个疯子的到底是什么。」
「他前往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在此之前连他自己也一无所知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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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者发现了华点。
「你是说,他所开启的那道门,未必通向他所梦想的逻辑空间?」
「所谓逻辑空间从一开始就只是佩图拉博的构想,塔拉辛,一个停留在纸面的东西。」
康拉德点了点自己的大脑。
「它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逻辑空间,一个崭新的且没有被开发过的宇宙,蕴含著足以和亚空间与现实宇宙相媲美的力量。
「如果佩图拉博能够凭借著自己的方法漫步其中,并成为了这个空间中第一个具有智慧和思维的存在——那么终有一日,他会成为那里的创世之神。」
「并在未来的某一天,裹挟著无与伦比的力量,再次回到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中。」
「这是有可能的,塔拉辛,虽然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到不会比在一整片沙漠中,一下子找到你想要的那颗沙子的可能性更大。」
「那更具有可能性的是什么呢?」
无尽者接著问道。 「那可就太多了。」
康拉德再次看向了天花板,他似乎养成了在讨论艰难的话题时,保持这个动作的习惯。
「我稍微举几个例子。」
「在门的另一边,可能只是一个微型或者小型的宇宙,不会比银河系大多少,像这样的宇宙,就算是帝皇、摩根或者掌印者都可以通过一定的时间和代价创造出来,佩图拉博进入那里,就像是将一只鲨鱼放进鱼缸里。」
「也有可能,门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已经发育良好,存在体系,逻辑,生命甚至是文明的世界,佩图拉博在那里无法成为他想像中的造物主,他是一个入侵者,只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独自求生。」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门的那一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空白与虚无,佩图拉博会像是一个被困在废弃房区的流浪汉一样,哪怕歇斯底里到嗓子哑掉,也不会有人去救他。」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种可能性,可能他正好错过了宇宙诞生的那一刻,可能那里存在著一个他永远无法对抗的巨大生物,可能他只是单纯的被卷入到了时空乱流之中,永远都找不到下一个可以接纳他的宇宙。」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塔拉辛。」
「没人知道山谷的外面到底有什么,也从来没有人敢于飞过去看一眼,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康拉德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是在为他的兄弟感到自豪,又似乎是在哀悼。
「所以,我非常能够理解,为什么银河数千万年来有如此多的天才,却从未有人感觉在这一方面,迈出如此坚定的一步,那些和佩图拉博同样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和他一样疯狂。」
「我的兄弟明知道,他的方法只能在这个宇宙的外壁开一个洞,能让他离开现实空间的永恒循环,却无法决定他到底会被放逐到一个怎样的地方,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代价是数十颗恒星和数以万亿计的生命。」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是该说他大胆,还是该说他已经疯了?」
「你有想过是恶毒技艺的原因吗?」
在桌子的另一边,一直保持著默默聆听姿态的塔拉辛突然开口。
「什么?」
康拉德抬起头来,有些诧异。
「我是说,你应该知道你的兄弟很早就得到了恶毒技艺的邀请,对吧?」
塔拉辛用它针一样细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抓住了一张牌,像是转笔一样地转动著。
「而且,他也的确很适合那个位置,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候选者了。」
「现在看来,恶毒与记忆这个词,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形容佩图拉博的。」
「但他拒绝了。」
康拉德反驳道。
「你知道的,他不喜欢那个东西。」 「他也许的确渴望王冠,王座还有成为神明的权力,但他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他只会接受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
「我知道。」
无尽者点了点头。
「但我想你也清楚,康拉德,主观层面的拒绝和客观层面的尊重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那个兄弟,也许的确对恶毒技艺的王座没有兴趣,而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他在尝试飞升时,也一直在努力避开与恶毒技艺或者亚空间有关的元素。」
「但这并不意味著,他的这场疯狂之举会和恶毒技艺完全切割开来——无论是献祭数以万亿计的智慧生命,空前绝后的巨构创造,还是疯癫到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进去的计划,这一切实在是太符合恶毒技艺的口味了。」
「即便他发自内心的抗拒这股力量,但佩图拉博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歌颂这亚空间中尚未彰显出来的王座——所以,他也肯定会受到相同程度的反噬。」
「你的意思是说……」
康拉德摸了摸他光滑的下巴。
「他后期之所以会变得那么疯狂,会不惜代价的切割自己的灵魂与本质,会屠杀数以万亿计的生命,甚至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是因为他受到了亚空间的影响?」
「没错。」
无尽者点了点头。 「尽管佩图拉博从主观上抗拒恶毒技艺对自己的橄榄枝,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在实际上符合恶毒技艺的需求,这也导致了亚空间可以反过来影响他,他的行事越是疯癫,他在亚空间中的阴影便越明显,随之而来的,亚空间的反噬便越强烈,而他受到了影响,也会变得更加疯癫,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且可怕的轮回。」
「所以到了后期,到了濒临飞升的时刻,佩图拉博已经几乎失去了他原本拥有的一切正面的情感与高贵品格,它们已经在漫长的,与亚空间的互相吞噬中,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这的确是一种可行的解释。」
康拉德沉思片刻,颔首。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选择那种自杀行为了。」
「自杀?」
塔拉辛捕捉到了这个并不美妙的词汇。
「当然!」
原体转过头去,拿起那杯饮料,他看著那空荡的桌面,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那个重要的佩图拉博,也就是分离出了无数个魂器后,剩下的那一部分本体,他拥抱了神性,并在飞升的过程中,被完全置换成了另一种存在。」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形容这个过程的吗?」
「死亡。」 塔拉辛点了点头。
「你说这个佩图拉博已经死了。」
「没错,这就是现实。」
康拉德深深地呼吸著。
「一个人的灵魂,本质,记忆和对自我的认知是构成他精神世界的全部,而我的兄弟却在亚空间的影响下,将这些无价之宝接二连三的分离了出去,他制造了越多的分身,他的本体所拥有的精神世界便越稀薄,就像是一座被逐渐拆掉支柱的房子般,摇摇欲坠。」
「而试想一下,塔拉辛,如果佩图拉博将这种分割进行到了极致,当他将自己的记忆,灵魂和本质切割得所剩无几,让他冷血且疯狂到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数十个星区,甚至献祭自己的生命——到了这个时候,你觉得他的精神世界还会剩下多少内容呢?」
「肯定比我们更多。」
无尽者笑了一下,但很快严肃起来。
「不过我想,那也会稀薄得可怕。」
「没错。」
康拉德沉重地肯定道。
「虽然我并没有亲眼所见,但我完全可以猜想出来——在飞升的前夕,佩图拉博的精神世界已经摇摇欲坠了,而他根本没有任何补救的方法,甚至是与之相关的想法。」 「他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也许真的像你所说,这是来自于亚空间的反噬,又或者,在切割了无数份后,就连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事情的真相了。」
「他的外表看似依旧魁梧奇伟,他掌握著前所有的强大能量,但是他的灵魂却早已被啃得千疮百孔,他的精神殿堂远比大远征以及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脆弱。只要稍微推上一把,便会轰然倒塌。」
「而这个时候,他选择了飞升。」
「他选择拥抱神性,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比银河本身更加磅礴的力量,那是就连我的姐妹摩根也不敢轻易驯服的存在,是帝皇也必须慎之又慎,才能挑战的对手,是你们这些太空死灵和那些灵族,在过往的数千万年内从来不敢涉足的禁忌之地。」
「但现在,一个精神早已摇摇欲坠的钢铁巨人却选择在形而上的领域,主动拥抱这股完全不属于他的力量,就像是用一条溃烂的堤坝去迎接一场百年难遇的洪峰一样。」
「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明白。」
不知不觉间,塔拉辛已经将牌放下了。
两个人的心思现在都已经不在这场无关紧要的赌局上面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名为佩图拉博的精神实体在不断的自我削弱之后,早已达到了一个不堪一击的地步,然后,被他主动引爆并接受的神性彻底冲垮,甚至吞噬了。」
「没错。」 康拉德点了点头。
他抬起了一只手。
「想想看吧,我亲爱的朋友。」
「超越整个银河的视角,足以在瞬息之间仲裁千万群星的命运,银河中从未有人掌握过的伟大力量,伟大意志,伟大权柄,自星神陨落之后,现实宇宙中从未出现过,像这般高贵的存在。」
「而在这样的一股力量面前,佩图拉博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所以我会说,他早已死去。」
「在他选择拥抱神性的那一瞬间,那个过往的佩图拉博,那个钢铁勇士之主,奥林匹亚之锤,我们的兄弟,那个能够理解并认同大远征,将自己视为原体,甚至是人类的智慧生命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他被彻底淹没在了神性的浩瀚汪洋之中。」
「而留下的,只是一个自称为佩图拉博,并掌握有著神明力量的实体罢了。」
「你觉得,这是生存,还是死亡?」
「哈……」
塔拉辛笑著摇了摇头。
「如果这算活著的话,那么惧亡者种族现在肯定已经永生了。」 「对,但这甚至不是更糟的。」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起码这具肉体本身依旧属于佩图拉博。」
「可你知道更糟的是什么吗?」
午夜幽魂摊开双手。
「当他的精神被神性冲垮,当他沉浸于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当他想当然地用自己的想法去仲裁整个银河之后……他并没有选择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里,而是转过身去,彻底离开了我们的视野,去拥抱了另一个世界。」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比想像的更多。」
「其一便是,佩图拉博在升神仪式的中途便擅自离开了,这让整场升仪式直接卡在了这里,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在亚空间中留下了一个连四神也无法抹去的疤痕。」
「而其二便是,我的这位兄弟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行为,并非是以往那样的,在现实宇宙中和亚空间之间的穿梭,这是彻底撕裂与穿越世界之壁的疯狂之举,无论他有没有成功,他原本的肉体都将在这一过程中不复存在,而倘若他能够抵达另一个世界的话,他则会获得一个崭新的肉体。」
「也就是,说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过往的那个佩图拉博都已经消失了。」
「他干净利落地自己杀死了自己。」
「而这个过程,甚至是在他正式离开这个宇宙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的。」
「从他选择飞升的那一刻起,过去的那个佩图拉博,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说到这里,原体抿住了嘴唇,他似乎不愿意再提及属于他的兄弟的最终命运。
「而接下来的那个,那个以神明的高度去俯瞰整个银河的,不过是一个看起来长得像佩图拉博,名字叫佩图拉博,而且还以为自己就是佩图拉博的……」
——————
「怪物!」
「他们突破了收容!」
「听到了没有?地面指挥台!这里是第十七号轨道哨塔!重复!这里是第十七号轨道哨查!我是当值中士罗斯坦!我需要支援!重复!我们这里需要支援!」
「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再次重复!那些标注为铁人的危险个体已经因为不知名原因,全部苏醒,他们现在全部拥有自己的独立意志和执行力,他们已经突破了收容装置!正在向整个哨所发起全面攻击!」
「凡人部队已经被彻底击溃了,皮克曼中士正在指挥最后的防线,这些叛乱的铁人距离我的位置所在已不足一百米!重复,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将他们重新收容回去。」
「地面指挥所,地面指挥所!这里是留守中士罗斯坦!我请求支援,他们正在敲击我的大门!皮克曼中士已经联系不上了,重复!他们正在敲击我的大门!他们……」
「砰!」
「砰砰砰!」 「滚回去!你们这些钢铁混蛋!回到你们的牢笼里去!别靠近我!开火!开火!自动防御机制,我命令你开火。」
「快点开火!快点杀了他们,自动防御机制你为什么不听从我的命令!快点儿,我命令你服从我,快点开……不!不!别过来!你们这些混蛋,你们别想……」
「砰砰砰砰砰砰!」
——————
「如此说来,倒也不奇怪了。」
在中央处理器里稍微反刍了一下自己与康拉德的这些谈话,无尽者终于有些了然了。
「尽管钢铁之主一直认为,他可以抵抗住来自于亚空间的影响,但他终究没能做到这件事情,他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歌颂著恶毒技艺。并受到与之相关的反噬,因此在制造了不计其数杀戮后,又将屠刀伸向了自己。」
「真是一个值得让人警醒的故事。」
「不过,说到这里,我倒好奇一件事。」
塔拉辛摸了摸自己的金属额头。
「他最后成就的这个神,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是类似星神,还是亚空间中崛起的又一个王座,亦或两者皆非?」
「或者说,使用如此短的时间和如此少的代价就可以触摸神格,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
午夜幽魂肯定地回答道。
「不过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我的兄弟只掌握了神明的力量,却没有神明的位格,而且在他成神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死去了——与其说他是成为了神,倒不如说他是用无数的祭品和他自己的生命,召唤出了一位新的神明。」
「你也许可以将它理解为……那些灵族曾经尊奉的万神殿?」
「这样么。」
无尽者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既然能够在亚空间中造成如此巨大的回响,那他走的,应该是亚空间的路子——而如果失败的话,那他的灵魂,也许会被气急败坏的混沌四神撕成碎片。」
「不,他们没有插手这件事情。」
康拉德很是笃定地回答道。
「四神同样能看见未来,它们清楚佩图拉博的所作所为的本质是什么,它们知道自己一旦被卷入其中,非但不会获得什么好处,反而可能会惹上麻烦,所以,它们在整件事情中现在异常低调且克制。」
「因为这是一种就连混沌四神本身也无法明了以及掌握的问题」
「所以,它们选择远远的逃开,就像亚空间中的其他实体所做的那样」 「不过嘛,有一个人倒是例外。」
「谁?」
塔拉辛抬起头来。
「你应该知道它的名字。」
午夜幽魂咧著嘴,露出了一个笑脸。
「我们一直在谈论恶毒技艺,而亚空间中正有一个实体是恶毒技艺最殷勤的追求者。」
「啊……你说它呀……」
无尽者了然。
「这和它有什么关系?难道佩图拉博搅黄了那个恶魔熔炉之主的登神之路?」
「倒不是这个意思。」
康拉德摇了摇头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的兄弟一直在避免涉及到恶毒技艺相关的事情,所以即便他已然飞升,他的存在事实上也并没有影响到恶魔熔炉之主的道路,假以时日,那位瓦什托尔阁下依旧有成就神格的可能性。」 「但它依旧怒火冲天,我的朋友。」
「因为佩图拉博的所作所为,让恶魔熔炉之主一直追求的神格,几乎注定难以完整。」
「为什么?」
「很简单。」
午夜幽魂摊开双臂。
「你看,我的朋友,自从我们可以这样谈话以来,我们一直在从道德品质或者实际影响的问题入手,讨论佩图拉博的疯狂计划。」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单纯的从技术上来说的话,佩图拉博的登神之旅给你的感觉如何?」
「厉害。」
塔拉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放眼惧亡者和太空死灵的历史,也找不到多少能有些媲美的豪情,我甚至怀疑在银河数千万年的历史中,甚至是整个银河中所出现的每一个智慧种族的壮举中,都找不到能够在技巧和野心方面,能与他媲美的存在。」
「如果只是从技术角度来说的话,你的这个兄弟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中,足以排进前五甚至前三的位置,如果他还活著,我甚至愿意专门腾出一个世界,为他设立个人的博物馆。」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朋友。」
康拉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想想看,无论我们再怎么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指责佩图拉博的愚蠢和疯狂,但他的确做出了一番事业,一番难以想像的,前无古人也许也后无来者的事业,在他所达成的成就与技术难度面前,就算是那位恶魔熔炉之主恐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而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
「就算在未来某一天,瓦什托尔阁下真的能够成就恶毒技艺的王座,能够成为亚空间中的又一位神明,那么他会惊讶的发现,作为掌握恶毒技艺的主神,这银河中所出现过的最疯狂的,最具有技术含量的,最恶毒的举措,却并不是由他之手所诞生的」
「他既不是最恶毒的,也不是技艺最精湛的,而恶毒技艺的神明,居然不是所有生物中所出现过的技艺最精湛的一个——你觉得这会对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那可太大了。」
塔拉辛摇了摇头。
「这就像恐虐无法掌握战争,奸奇理解不了窜变,纳垢不知道瘟疫当本质,而色孽根本无法达到最极致的享受一样——这是足以从最基础的层级上,威胁诸神的本质的存在。」
「没错。」
「而这就是瓦什托尔要面对的现状。」
「除非它能在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中做出比佩图拉博更疯狂,更伟大,更值得令人侧目的事业,否则,就算它能够成为神祇,它的神格画卷中也永远会存在一个漏洞,一个无法被抹去的污点,一个足以让它的神格和神性破碎不堪,让它只能成为诸神中的跛脚鸭的要害。」 「而这个要害,正来自于佩图拉博。」
「他就像是一位英俊潇洒,令人久久不能忘怀的美男子一般,与名为恶毒技艺的美人度过了风流的一夜,并让这位美人在就此之后的整个人生中,都无法忘却他的存在。」
「而我们的瓦什托尔先生,即便它能够通过持之以恒的追求与努力,将恶毒技艺这位美人娶回家,它也永远无法抹去那个名为佩图拉博的男人在他妻子的脑海留下的印象,它永远只是一个居于现实所迫的残次品,一个会被拿来比较,却永远都比较不过的丑角。」
「所以我毫不奇怪,当它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它的怒火足以焚烧整个亚空间。」
「但它却毫无办法,不是么?」
塔拉辛笑著回应道。
「它甚至做不到把那个一直让他的妻子念念不忘的男人杀死,因为,佩图拉博早就已经前往了另一个世界了。」
「没法,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基因原体和太空死灵的霸主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他们共同爆发出了尖锐的哄堂大笑,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被快活的空气所充满。
「所以啊,要我说的话。」
等他终于笑够了,笑的差不多了,康拉德这才弹飞了自己眼角处的泪珠,用一种颇为戏谑的语调,做出了最终的评论。
「如果瓦什托尔阁下,真的想报复我的兄弟佩图拉博的话。」 「那么除了向整个人类帝国宣战之外,它能做出最有威胁性的举动——也就是在恶魔熔炉中日夜祈祷。」
「祈祷佩图拉博在门对面的那个崭新的世界里,过的一塌糊涂。」
「就像它自己一样。」
——————
他来到这里已经多久了?
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又或者更久。
他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在这片荒芜到没有任何生命的土地上,在这个连氧气都和水分都没有的世界中,在这个就连一颗又一颗的恒星还只是刚刚诞生的维度里。
没有任何值得让人感到惊喜的事物存在。
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他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时间正在流动。
除了他自己,除了这个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反复徘徊的,他自己。
除了他,这位真正的神明。 是的,他知道他是一位神祇。
他挥手便能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他吐息,便能摧毁一个稚嫩的星系。
他只是眨了眨眼睛,时间与物理的法则便伴随著他的心情而摇摆,在这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无血无泪的炼狱。
他是伟大的造物主。
但这对他毫无意义。
因为这里一无所有,他是一个统治著空荡荡的城堡的君王,一个只能与黑暗,虚无与孤独永远共生下去的,被放逐者。
他的力量如此强大,但在这强大的表面之下又是如此坚固的脆弱。
他曾回望来时的路,希望能够得知自己到底从何而来,但他所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只有永远挥不散的浓雾与茫然,仿佛过去的他不曾为自己留下任何值得铭记的片段。
最终,他收回了视线。
最终,他又开始思考那三个问题。
他是谁? 他在哪?
他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以至要被放逐到这儿毫无意义的虚无之中?
在一个又一个轮回的永恒中,等待著,等待著那也许会发生在数十亿年,甚至是数百亿年之后的,属于生命的萌芽。
他到底为何来到此处?
他又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他思考著,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感到了疲惫。
直到他感到了冰冷。
直到他感到了厌烦。
直到厌烦本身,也让人觉得厌烦。
直到……
直到他选择——停止自己的思考。 只要他学会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让他的灵魂再也不要发出亮光。
他静静的等待著,等待著那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转机,那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留给他的真相。
于是,他等待著。
像一位伟大的神。
像一位孤独的王。
像一位犯罪的囚徒。
像一个……一个可怜的孩子。
……
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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