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死者行军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鸦王都当他的那个巴巴鲁斯兄弟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塔兰,死在了由三千名帝国之拳和八百名暗鸦守卫所共同执行的,也许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胆的斩首计划中——并注定将作为此次行动的目标而留名青史。
也许直到一万年后,银河系的人们依旧将歌颂数千名凡人的勇者,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撼动一位人间之神的伟业,歌颂著这发生在星海时代的大卫与哥利亚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中,哥利亚在倒下之前甚至同样带走了大卫的性命——他是大远征三杰之首,帝国数百万的阿斯塔特战士中,众人所公认的最杰出的那一个。
如此想来,那么莫塔里安的结局倒也不算特别的凄惨。
他只是陷入深度昏迷而已,依旧被死亡守卫们牢牢地保护了起来——但西吉斯蒙德早在行刺当日,便已再无踪迹,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至少科拉克斯是这么想的。
作为全帝国最优秀的影子行动家,科拉克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很多时候,那些有关于失踪的都市传说,不过是为了掩饰当事人那不宜为外人所知的死亡而散播出去的假消息。
他当年解放基瓦尔时,就曾多次利用基瓦尔驻军内部派系林立、彼此沟通不畅的弱点,将一系列针对于关键人物的刺杀,包装成了疑点重重的失踪案件,用情报上的优势来弥补兵力和装备上的劣势。
所以,在鸦王看来,始终都没有确切消息的西吉斯蒙德已经死了,而在短时间内肯定不会醒来的莫塔里安,也可以算是死了——尽管他知道,他没有。
但任何无法对眼前的战局产生实际影响的因素,在天性冷酷的科拉克斯眼中,都和那些真正的死人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他敢于如此轻率地带领军团主力进犯巴巴鲁斯的主要原因所在。
当然,他听说过那些所谓的【只有原体才能杀死原体】的流言,他也一早便从摩根的口中得知了原体对他的军团来说有多么重要。
按照他的教导者的描述,一位原体的死亡就会如同那些传说故事中巨龙的陨落一样,足以造成一些能够穿透时间与空间的、永远的改变这个世界甚至是规则本身的变革。
而对于这位原体的血脉来说,无论他们当时身处于何方,无论他们是否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基因之父的陨落,他们的内心都会被巨大的痛苦和疯狂彻底吞噬——越靠近原体,这些战士所受的冲击便会愈加猛烈。
但是,根据那些经历过塔兰战役的暗鸦守卫和帝国之拳的描述来看,莫塔里安的倒下虽然的确给死亡守卫造成严重的冲击,却没有达到摩根跟他描述过的那般疯狂。
第十四军团没有完全崩溃,他们很快就在提丰的领导下,重新聚集起了部队,并以极其稳健的步骤迅速撤离了塔兰战场。
这件事情当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所有人都在欢庆泰拉的军队在塔兰上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奇迹,没人会关注作为败者和反派的死亡守卫是如何逃走的。
但心细如发的科拉克斯,却将这个细节暗暗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就像是在一片沙土地上埋下了一根针那样。
也正是这一无人关注的细节,让现在的科拉克斯可以丝滑地接受自己的兄弟莫塔里安死而复生的现实——他过去死了,现在又活了,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不是吗?
因此,当其他人还在因为巴巴鲁斯之王的归来而惊愕的时候,科拉克斯的脑海中却已经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了。
那个人,那个待在终焉号上,自称是巴巴鲁斯之主,而且敢于和他视频会面的生物,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兄弟吗?
这里面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且不说提丰是如何在莫塔里安苏醒后还能做到完全封锁消息,而且继续控制剩下的半个军团的——单说一点,如果对面真的是莫塔里安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把坚韧号开过来?
而如果他不是,那么那个在莫塔里安的躯壳内,操控他的意志、那个让他能够站起来,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说话,甚至敢于和另一位基因原体进行面对面交谈的底气——又来自何方?
难道真的如同摩根所言,亚空间对于基因原体的侵蚀可以达到如此之深的地步吗?
科拉克斯不知道,他也不敢想明白。
他和莫塔里安从来不是朋友,尽管这两位原体可能因为出身的原因有些共同话题,但过去整整半个世纪的边境冲突,以及在塔兰的血流成河,早已让这点名存实亡的兄弟情被冲得干干净净了。
但即便如此,当他一想到莫塔里安的灵魂已经彻底坠入了深渊之中,而他的躯体在他的不孝子嗣和亚空间的联手之下,如同一个奴隶一样被任意驱使的时候。
科拉克斯还是感觉到,他胸膛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握住,紧得发疼。
这种疼痛让原本的目光变了,它像是一针无形的药剂,被注射进了鸦王的灵魂里,让科拉克斯那个原本忧郁的眼睛在不过眨眼间,就充满了异样的杀戮色彩。
这种不一样的色彩,只有那些跟随科拉克斯最久的暗鸦守卫才会认识——那是在救赎星尚且没有被解放的时候,他们的基因之父在残酷的起义战争中,才会露出的冰冷与嗜血。
而强大的铸造世界基瓦尔,在某种程度上便是最终臣服于这种疯狂。
「告诉他们。」
鸦王开口了,他的声音让站得最近的索罗拉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本能低下头。 「告诉终焉号,我接受他的请求。」
科拉克斯的声音像是压路机。
「但不允许他开公共频道,我们的谈话只允许通过舰桥扩音器,停留在指挥台。」
「此外,要求终焉号打开投影仪,我不想只听声音,我想亲眼看看我的兄弟,巴巴鲁斯的莫塔里安,看看它现在怎么样了?」
是的:它。
科拉克斯特意采用了一种不一样的第三人称代词,索罗拉和沙罗金一下子便明白了。
「您怀疑那不是真正的原体,大人?」
「我宁愿他不是。」
科拉克斯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他的两个儿子。
「毕竟杀死一个怪物,可比杀死一个兄弟要轻松多了。」
——————
完成了对接的投影仪与舰桥扩音器同时被开启,而当那掺杂著通讯瑕疵以及巴巴鲁斯口音的问候,与莫塔里安那令人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一同出现在科拉克斯眼前的时候,即便是这位救赎星之主,也愣了片刻。 他看著他的兄弟,这个投影中虚妄的身影,这个他在先前的几个月里,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血亲,一个他甚至曾在那无人知晓的黑夜里为他徘徊,为他感慨,为他留下了一滴毫无感情的眼泪的人。
「好久不见,科拉克斯。」
投影仪的屏幕被调整到最大,让鸦王尽可能地看清终焉号上的细节。
他看到,他的兄弟莫塔里安正坐在一张用巴巴鲁斯的岩石所打造的粗犷王座上,投下一片幽黑的阴影,那柄凶名赫赫的镰刀被他随意地搭在了右手边,而在左手边,站著看似谦卑的一连长提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原体很快就注意到问题——虽然莫塔里安以前就喜欢将自己全副武装,不仅用盔甲包裹全身,甚至将那张苍白的脸,都用呼吸器遮掩起来。
但此时此刻,这种情况却更严重了。
死亡之主不仅全副武装,还用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头盔将自己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而那个呼吸器则被狗尾续貂般,镶在了头盔上。
科拉克斯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
「的确,好久不见,莫塔里安。」
鸦王说著,然后下意识的开始尝试掌握这次谈话的主动权。 「」「首」「发」「d」「e」「q」「i」「x」「s」「.」「o」「r」「g」
「而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见我。」
「似乎?」
死亡之主笑著,他的右手就如以往那般握住了自己的镰刀,但科拉克斯却发现,比起基因原体应该有的灵敏,现在的莫塔里安的动作却显露出了一丝说不清楚的迟滞。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洪亮,那声音中的苛刻与挑剔也依旧真实,这点倒是没变。
「如果你出现在了别处,或者是以堂堂正正的客人的身份造访终焉号,那我当然会欢迎你的到来,兄弟。」
「但现在,你在哪?」
「你在没有收到我的邀请的情况下,以不受欢迎的客人的身份,来到了属于我的加拉斯帕——你甚至还想和我那个叛逆的子嗣伽罗沆瀣一气,科拉克斯。」
「我如何能欢迎一个背叛兄弟的人?」
「背叛?」
鸦王笑了。
「这个词从一个在几个月前还想进军泰拉的家伙口中说出来,可真是有意思。」 面对科拉克斯明晃晃的嘲讽,莫塔里安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保持著沉默——仿佛在那盔甲内部酝酿著属于巴巴鲁斯的风暴。
这让鸦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动了动。
他内心中的疑虑正在一点一滴地累加。
他不记得他的兄弟是一个如此沉稳,面对羞辱时会选择一言不发的家伙。
这种内敛,反而更像是……提丰?
鸦王的目光偏移了一下,并短暂地停留在了那位一言不发的一连长的身上。
尽管他以往行事张扬且战绩卓越,但现在的卡拉斯却显得异常低调。
他站得离莫塔里安极近,就像是一尊紧贴著王座的雕像一样,他还模仿著自己的基因之父,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让科拉克斯看不清那张头盔下真实的脸。
但是原体还是发现了一丝异常。
也许是因为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因为内心的骄傲出卖了他——鸦王发现,提丰的手并没有垂在腰间,而是带著一丝傲慢的,将双手背在身后,同时,他的目光也并没有在和科拉克斯对视的时候停留,而是始终如一地死死地盯住了莫塔里安的胸膛。
这不像是一位侍从该做的事情。
这更像是一位……一位时刻担心自己的小把戏会露馅的傀儡师? 科拉克斯眨了眨眼睛。
他的内心中开始逐渐产生一个足以让旁边的人觉得他已经疯了的结果。
但现在还不行,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正如我说的那样,莫塔里安。」
于是,鸦王接著开口。
「所以你决定追随荷鲁斯的旗帜,反抗泰拉与帝皇的那一刻起,你所拥有的一切财富便已伴随著你不忠的行为而烟消云散了——你的国度,你的军团,你的荣誉,帝皇曾经赐予你的王冠和领地,如今在法理上,都只是一片空白。」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谴责我入侵了你的领土的话,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走出终焉号,来到我的甲板上向我投降,然后跟我一起回到泰拉,由帝皇来裁决这件事。」
「帝皇?」
莫塔里安在战甲下面发出来一种夜枭般的咯咯笑声。
「你还在迷信这个词吗,科拉克斯?」
死亡之主没有站起身来,离开王座,仿佛是他的身体抗拒在这么做。
他只是张开双臂,用一种对他来说非常罕见的狂热的声音,对著科拉克斯说道。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兄弟?我们的父亲早已无法庇护任何事情了,他缔造的事业,他打造的体系,他分封的头衔,一切的一切都在离他而去——用不了多久,全银河将开始适应一种与帝皇毫无关系的新秩序。」
「帝皇这个词太傲慢,太独断,也太愚蠢了,他不适合注定伟大的新时代。」
嘶哑的巴巴鲁斯口音,通过舰桥扩声器传播到了指挥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无论是暗鸦守卫、海军军官还是凡人职员——每一个能够听到这段声音、这段狂妄话语的生灵,都在不可思议地看向科拉克斯的方向。
这些忠于帝皇的灵魂还无法接受银河中竟然会出现如此亵渎的狂妄之言。
而鸦王的表现则比他的部下们更从容。
科拉克斯并没有发火,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
「所以,你拒绝了人类之主最后的怜悯。」
「他的怜悯是一剂毒药,科拉克斯,比巴巴鲁斯上的那些灵能霸主的心更恶毒。」
莫塔里安的右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你难道不知道,太阳星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科拉克斯,如果你口中的帝皇的恩典传播到这里,那么像加拉斯帕这样的世界不会比那些被盘剥到石器时代的星球更好。」
「他们会经历难以想像的酷刑,而作为他们的君王,我有权力为他们拒绝这件事情。」 「我觉得你用不著这么做。」
科拉克斯撇了眼窗外,名为加拉斯帕的世界就在他的视野极限之内。
而现在,这个原本还算繁荣的巢都世界已经因为亚空间裂隙的开启,和死亡守卫的舰队毫无顾忌的出入,而在另一个维度的风暴面前瑟瑟发抖。
旁边的副手递上了一张由鸟卜仪测绘的,最新勘测到的地图,而科拉克斯只略微扫了一眼加勒斯帕如今的地表情况,便摇了摇头。
「因为按照现在的进程来看,当你们的最后一艘舰船也驶离亚空间的时候,整个加拉斯帕的文明将不复存在——就在你向我抱怨帝皇的暴政的时候,莫塔里安,你亲手开启的亚空间裂隙,已经又摧毁了一座城市。」
「强者生,弱者死。」
莫塔里安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回应他。
「这句话真的很像莫塔里安——或者说它至少很像巴巴鲁斯的风格。」
科拉克斯微微摇了摇头,但当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投影中的死亡之主的时候,他那双狭长的黑色瞳孔里已经布满了寒意。
「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是我的兄弟,是那位巴巴鲁斯之主,他不会这么说的。」
鸦王向前一步。
「他会先跟我慷慨陈词,无视我现在提出的那个问题,继续向我表明他反抗帝国的行为是多么正义,以及人类之主长久以来对于他和巴巴鲁斯的忽视和压榨——他甚至会拿出那些他回归帝皇之前的事迹来辅以佐证。」 「因为除了那件事之外,他就再也找不到帝皇辜负了他的理由了。」
「然后,他才会告诉我,是我主动要进犯加拉斯帕,而他只是被动还击,所以他在此期间所做出的一切恶行,造成的一切伤亡,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在那之后,他才会指责我,指责我对帝皇的愚忠,指责我在塔兰上破坏他的计划,指责我卑劣的入侵了他的国度,而在这一切的指责过后——强者生,弱者死——这种简单的话语才适合作为他的长篇大论的收场词。」
「这才是真正的莫塔里安,或者说,我认识的那个巴巴鲁斯兄弟。」
「……」
鸦王毫无预兆的长篇大论,不仅让他身旁的子嗣们惊愕地看著他,同时让投影仪中的那个死亡之主,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不太像科拉克斯记忆中的那个莫塔里安了。
就仿佛有人已经懒得遮掩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暗鸦之主?」
这声音中带著一丝被戳穿的怒火。
「我只是想说……」
科拉克斯笑了。 「你也许不知道我的兄弟莫塔里安是一个傲慢、固执,时至今日依旧抱著整整两个世纪之前的老旧观念,而且在塔兰上,愿意为了自己的骄傲而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
「他从不会认输,他从不会妥协,他从不会在言语交锋中顺著他人的意思前进,他永远只会按照自己的观点自顾自地进行冲锋,他不是那种会考虑到他人的思维,考虑到他人的话语中的理性逻辑的人物。」
「他永远只会考虑自己。」
「所以,一个沉默的、只会被动地回答他人的问题的、而不会自己主动挑起话题的莫塔里安,不会是真正的莫塔里安——这不是一个一意孤行的疯王会做的事情。」
「这反而更像是一个已被这位疯王在暗中影响许久,就算一朝得势,也无法改变其骨子里谨慎小心的佞臣,会展露出来的姿态。」
一边说著,科拉克斯一边将自己的目光缓缓落下,停在提丰的身上。
「我说对吗,卡拉斯?」
「或者我该叫你——巴巴鲁斯之主?」
「……」
这一次,提丰终于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与科拉克斯对视了。
隔著头盔,这位死亡守卫的一连长爆发出了他此生从未有过的骄傲和勇气,他微微仰起头,傲慢地面对著基因原体的怒火。
他没有回应鸦王的话语,也没有质疑自己的伪装是如何被拆破的。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王座上的莫塔里安彻底陷入死寂,进入一种让科拉克斯眉头紧锁的阴冷状态。
「你想知道什么,暗鸦之主。」
提丰开口了。
紧接著,他又补充上了一句。
「如果你想问伽罗的事情的话,那么他恐怕无法与你及时汇合了。」
「不,我更好奇另一件事情。」
科拉克斯盯著提丰的脸。
「我的兄弟,帝皇的死亡之主。」
「他现在究竟是谁?是哪个卑微的灵魂窃取了他的神明般的躯体?」
「是你,是他自己,是被亚空间扭曲了的莫塔里安的意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提丰笑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千万只蛆虫和苍蝇在那副盔甲下扭曲著,交融著,嗡嗡作响。 「这不重要,原体。」
提丰用他嘶哑的声音怒吼道。
「无论他现在是什么,用不了多久,这个答案都将被改写。」
「只需要再过一小段时间——如果不是你们不礼貌的来访的话,只需要再等一会,所有的叛逆和不甘都将被抹平,慈父的意志将会得到他在现实宇宙中最伟大的执行者,那个一事无成的巴巴鲁斯人会被扔进亚空间,他会成为慈父的伟大花园中,一轮无害的月亮。」
「而他的躯体,和他神明般的威力,将得到一个真正配得上这一切的灵魂。」
「一个懂得何为谦卑,何为理性,以及最重要的,何为奉献与无私的灵魂。」
「一个来自巴巴鲁斯的灵魂,一个终将归于永恒之花园的,名为泰丰斯的灵魂。」
当他说到这一点的时候,提丰已经转过身来,用一只手抚摸著莫塔里安那再也不会反抗的盔甲——即便隔著头盔,科拉克斯都能感觉到这位一连长的脸上该会是何等的狂热。
「也许这意味著我无法获得永恒。」
提丰接著说道。
「但这。」
他用手指敲了敲莫塔里安宽阔的胸膛。 「这就足够了。」
「在力量面前,永恒不值一提。」
「……」
科拉克斯沉默了。
他得知了真相,可怕的真相,却发现他要远比他想像的更镇定。
也许他早就已经猜到这一点——当提丰选择封锁消息,控制军团以及莫塔里安昏迷的躯体时,科拉克斯就该想到这一切了。
「所以。」
鸦王说道。
「他向你许诺了这个,他向你许诺让你卑微的灵魂占据一个原体的躯体,让你从此拥有神明般的力量,从而让你背弃了你的忠诚。」
「你错了,暗鸦之主。」
提丰没有回头,他只是在自顾自地笑。
「我如何能背弃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 鸦王皱起了眉头。
「但他是你的基因之父,提丰。」
「而我从未想过当他的儿子。」
提丰终于转过头来,他向著科拉克斯露出了一个有史以来最为猖狂的笑容。
「当然。」
「如果让我成为帝皇的子嗣,成为你与摩根阁下的兄弟——成为了一位拥有著这份力量与荣耀的基因原体的话。」
「想必,我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
「你最好开始忘记莫塔里安这个名字,暗鸦之主——如果你还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
「够了。」
沉默片刻,科拉克斯用一种极低、极快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著操作员。
「把它关掉。」
投影仪的画面骤然消失,将莫塔里安与提丰的身影隔绝在了另一端的终焉号上,而科拉克斯则已经转过身来,他那张阴沉似水的脸让索罗拉和沙罗金一起低下头,等待著命令。
「动员军队。」
他说。
「准备近距离交火,我需要你们击溃死亡守卫的的舰队,然后准备跳帮作战,与我一同登上那艘该死的终焉号。」
科拉克斯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下,声音中满是再也压制不住的怒火。
「我要亲手把那个混蛋的脑袋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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