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荷鲁斯之死
「摩根?」
「是你么?」
战帅在黑暗中呼唤,吐出阵阵白气。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和许久未见的陌生感而显得非常生硬,甚至有些尖细。
「我的姐妹——阿瓦隆的摩根?」
「站在我面前的是你——对么?」
荷鲁斯下意识地向前走去。
此时,他距离那双身处黑暗中的,青蓝色的眼睛,还有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在他们两者之间,那位灵能者站在战帅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上,因为感受到了更上层的捕食者的恐惧,而浑身发颤。
在战帅的身后,四名加斯塔林战士依旧紧握著各自的武器,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他们的父亲为何会突然如此激动。
但战帅并没有因为这些而停下他的脚步。
此时此刻,这位牧狼神的心脏正被一种别样的、宛如被偷窃来的喜悦所占据著。 他很高兴,即便他已经意识到,那双青蓝色的眼睛中似乎并没有多少的暖意,即便他已经听到了那话语中的锋芒要胜过温柔,但牧狼神的内心依旧是喜悦的——这种喜悦甚至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遮住这些已经被发现的不愉快。
因为他刚刚失去了一位兄弟。
就在他坐在那张石椅子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名为费鲁斯–马努斯的灵魂,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性。
这种巨大的悲伤和愧疚感,需要一个同等的好消息来冲散其影响。
需要一份意外之喜,让战帅能够理所当然地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在这种情况下,另一个兄弟,一个已经消失很久,如今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并没有如费鲁斯那般离开的同袍血亲——还有什么好消息比这个更加合适吗?
对于现在的荷鲁斯来说,即便站在他面前的是多恩和黎曼鲁斯这样的昔日死敌,亦或是庄森和科拉克斯这种从理论上来说绝不会和他妥协的人物,他都会欣然地朝他们微笑。
过往的那些仇怨,在失而复得的兄弟亲情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居然直到今日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而摩根,这个选项自然更好。
蜘蛛女皇在这场战争正式爆发之前,便已经从自己的国度中消失了,她的子嗣从来没有和荷鲁斯的军团在战场上冲突、流血,他们不曾针锋相对,自然也不会像他和多恩或者黎曼鲁斯那样,怀有血仇。
而且,在大远征时,他们之间也有过数次非常愉快的合作,不是吗? 在他们之间只有友谊,没有像他和庄森为了争夺战帅而产生的直接冲突,他也不曾在摩根归来之前,如对待第十九军团那般苛待摩根的儿子们——他们总是能相谈甚欢,从彼此的思想中获得益处。
他甚至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摩根的坏话。
他和她不会是敌人。
是的,肯定不会。
荷鲁斯如此笃定道。
现在,他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不会在他面前直接拔剑的兄弟了。
他需要有人和他谈一谈,具体来说谈什么并不重要,但言语本身便具有价值。
当然,当然。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他的这位阿瓦隆姐妹在人类之主的心中占据著一个特殊的、值得帝皇去额外信任的位置——这似乎注定了这位蜘蛛女皇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被人类之主彻底抛弃之前,任何一个基因原体,最终都会无条件地效忠于他们共同的父亲——荷鲁斯比任何人都更坚信这一点,即便是现在。
考虑到帝皇的态度早已在贝坦加蒙上便显露无遗,而远东的统治者,目前看来,自然也没有理由站在荷鲁斯的一边。
他们命中注定会是对手。 但是,在此之前,在他们像他和多恩或者黎曼鲁斯那样,愚蠢地自相残杀之前,他们至少还可以先谈几句,对吧?
应该可以吧?
也许在未来,他们会分出个你死我活。
可现在,兄弟之间久别重逢,分隔在银河两端、流著相同血液的亲人,在这样一个地方不期而遇——在这种时候,战争是可以被暂时搁置的,任何仇恨,都可以被暂时放在一边。
荷鲁斯相信他可以和摩根谈几句。
哪怕只有几句,哪怕只是关心一下蜘蛛女皇对这场战争的态度,或者从她的口中得知人类之主为什么要在贝坦加蒙上,选择那么做。
摩根理应知道的比他更多,对吧?
就算这些都不行,他也可以作为兄长,作为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兄弟,去关心一下他的姐妹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摩根的失踪,也曾让他担心过好一阵子。
这是真心话,绝无虚假——在贝坦加蒙毁掉了一切之前,战帅一直在认真地规划著名与摩根等人共同统治银河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虽然已经灰飞烟灭。
但现在,他至少可以拥抱一下现实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亲情。 他有这个资格——他应该有这个资格。
荷鲁斯是如此想的——他的思绪正因为许久没有出现的激动,而变得颠三倒四。。
而他也正是如此做的。
尽管在牧狼神的身后,那四位身经百战的加斯塔林,已经紧张地举起了武器,他们不断地在通讯频道中低语著,用焦急的声音提醒他们的基因原体——眼前这位浑身散发著阴冷之气的蜘蛛女皇,看起来绝不友善。
「小心点,大人!」
「别走过去!」
「她看起来很不对劲!」
惊呼声此起彼伏,但影月苍狼之主却对这些充耳不闻——他的这些子嗣们根本无法理解失去一位兄弟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打击,以及他现在多么需要一份新的慰藉。
再说了,他的孩子甚至从来没有和摩根说过哪怕一句话——他们怎么可能比他自己还要更了解他的姐妹呢?
想到这里,荷鲁斯的脚步更快了些。
「摩根!」
伴随著更多的黑暗被甩在身后,那张原本被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也逐渐显露出来。。 「」「首」「发」「d」「e」「q」「i」「x」「s」「.」「o」「r」「g」
青蓝色的瞳孔,雪白的皮肤,挺立的鼻梁与一对看起来有些刻薄的嘴唇——还有眉眼间那看起来莫名地与人类之主颇为相似的神态。
一切都让荷鲁斯感到熟悉,感到舒坦。
就仿佛这是一张世间最美,最能让人放下戒备心的脸——没错,这就是他的姐妹摩根。
世人似乎已经遗忘了,蜘蛛女皇总是可以显露出最让他人感觉愉悦的模样。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当他走到那位灵能者的身旁,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示意其站在一旁时,牧狼神感觉自己在向蜘蛛女皇微笑。
「你失踪了好久,你可能有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没和我们联系了,摩根。」
「我还想过去阿瓦隆找你。」
在这个时候,牧狼神还有些谨慎。
他走到了那位灵能者的身旁,便再也没有向前一步——这是一个能够让战帅和他身后的加斯塔林都感到安全的位置,牧狼神在这里等待著他的血亲主动走过来。
他已经释放了足够多的善意,如果摩根想要跟他谈一谈的话,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她了。 在这一刻,荷鲁斯是忐忑的——即便是当初与多恩和黎曼鲁斯兵锋相见的时候,影月苍狼之主也从未感到如此恐惧。
而当他亲眼看到,他的这位银发血亲步履优雅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并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带著一种堪称完美的笑容,向他的方向轻轻地挥手致敬的时候——牧狼神不由得在内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今天不用再打一架了。
即便他能赢——有可能赢——他也不想再打了。
【荷鲁斯。】
当摩根的最后一片裙角也从那深邃的黑暗中彻底显露出来之后,战帅终于能看清他这位已经失踪了很久的血亲了。
远东的蜘蛛女皇,看起来和在乌兰诺的胜利仪式上的模样没什么区别,她依旧纤细得好似原体中的洋娃娃一般,穿著一件看起来没有丝毫防护能力可言的白色长纱裙,腰间只是随意地挎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单手短刀。
而最令荷鲁斯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姐妹是以极其友好的态度接近他的,她的声音在战帅听来是如此悦耳——那不是一个在准备挑起战争时所采用的音调。
【真是好久不见,兄弟。】
听到这句话的影月苍狼之主,露出了一个暖乎乎的笑容。
虽然出于最后一点谨慎,他并没有主动向摩根走去,像以前那样,为自己的阿瓦隆姐妹展开一个热情的拥抱,但他依旧伸出了空闲下来的那只手——那只装备有凶名赫赫的荷鲁斯之爪的手,向著摩根的方向挥动。 「是啊,好久不见。」
他说道,将手向前伸出去,脑海中则是在不断地构想著,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是对他的谴责?是代表帝皇对他的最后通牒?是表达对他的哀悼和同情?或者情况可能更友善一些,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瞬间,千百种想法从影月苍狼之主的脑海中汹汹而过。
他专注地思考著每一种可能性。
他实在是太过投入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手已经伸得太靠前了——已经到了一个完全缺少防护和准备的位置上。
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灵能者突然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他同样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加斯塔林卫士们骤然变得惊愕的脸色。
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最先传来的,是一种刺痛感。
荷鲁斯只觉得自己指尖传来了一丝微凉,这种凉意和荷鲁斯之爪那沉重如冰山般的凝固不同,像是被一片薄冰轻轻划过,在一瞬间的寒战后便空无一物。
而紧接著,便是一种古怪的失重感,从指尖一路延伸到手腕。
仿佛这只陪伴著荷鲁斯走过了两百年,走过了无数场战争和生死搏杀的,值得信赖的手,和他上面凶名赫赫的荷鲁斯之爪,在这一瞬间,突然不再是他的了。
直到这时,荷鲁斯才反应过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从他带领他的队伍走进了这个据说无害的空间之后,他的思维和身体就似乎处于一种非常诡异的迟滞状态。
他才想到,他刚才居然就兄弟和摩根的问题思考了那么长时间,思考了那么多次,甚至交错著完全没有价值的重复性思考——这可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他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兄弟的悲伤,还是因为这个空间有他不知道的古怪?
在他那原本应该高效运转的大脑,将这些问题拖拖拉拉地过了一遍之后,荷鲁斯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中。
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手腕上的疼痛。 就仿佛有什么存在,刻意地封印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一样。
直到他注意到了他身前的那个灵能者。
那个唯一幸存下来的斥候,那个站在他与摩根之间的【屏障】。
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荷鲁斯的目光放在了此人的身上,然后他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猛地一缩。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只见这位身经百战的灵能者的头颅,不知何时竟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一个血流如注的缺口,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躯体,在荷鲁斯的注视中,「砰」的一声倒下,甚至没能溅起几片灰尘。
而直到这个时候,直到他身前的灵能者像块软绵绵的烂肉一样死去时,仿佛一个一直停滞的开关,终于被开启了一样,一股钻心的刺痛感突然冲向了荷鲁斯的大脑。
这痛苦来自于他伸出去的那只手,那只在黑暗中甚至无法立刻看清的手。
战帅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五官就已经死死地皱在了一起,他紧咬著牙齿,发出了一声令他自己都为之惊愕的痛苦呻吟。
他从未如此虚弱过,就连罗格多恩的巨盾和黎曼鲁斯的长矛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但现在,他的腰不知何时已经弓了起来,他的手在痛苦的痉挛中抽搐著,他迟钝地想要去动一下手指,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终于冲破了黑暗的束缚,看向手掌的时候。 那里却已经空无一物。
那只手,那只属于牧狼神的、戴著荷鲁斯之爪、也曾经紧握权杖与剑柄的手——不知何时,竟已从战帅的手腕处,被齐整地切开了。
「当啷!」
金属与岩石地面撞击的声音,直到此刻才闯进了荷鲁斯的耳中,显得清脆异常,甚至压过了荷鲁斯脑海中的嗡嗡声响。
在战帅正在飞速变得模糊的视野里,他首先看到了自己的爪子——五指还保持著微张的姿态,内部的能量回路发出最后一阵凄厉、尖锐的嘶鸣,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
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强行停止的一切都一并冲出牢笼——加斯塔林在身后的惊呼声如同仲夏夜的炸雷,鲜血从手腕中流淌而出,迟来的剧痛才如同决堤的熔岩,顺著手臂的神经狂暴地撞击著牧狼神的大脑。
这不是那种迟缓的、在出现之前就可以被预见、被接受,从而被忍耐的痛,那是一种突然的、剧烈的、无比原始的疼痛,仿佛一瞬间便要将他浑身上下的骨骼和筋脉碾为齑粉。
牧狼神的视野瞬间被血红的液体所充斥,他哀恸的声音被强行堵在喉咙深处,牙关咬紧,额角的青筋暴起,巨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了一瞬,整个人甚至直接失去了平衡。
他痛苦地弯下腰来,又或者已经跪在了地上,另一只完好的手本想抚摸那断掉的缺口,却根本找不到方向。
影月苍狼的惊呼声在身后此起彼伏,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冲到他的面前,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坚固屏障,挡在了原地和他最忠诚的加斯塔林卫队的中间。
而荷鲁斯,这纵然失去了一臂的战帅,在经历了短暂的晕眩后,却是硬生生地凭借著他作为基因原体那超人的体魄和坚强意识重新夺回了理智。
他在一片痛楚中抬起头来,用著恍惚的视线,死死地盯著他前方的黑暗。 摩根,他的血亲,就站在那里。
依旧优雅,依旧纤细,依旧穿著那一身一尘不染的白纱裙。
但那把造型奇特的利刃,却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握在了掌中。
荷鲁斯终于认出了那把刀。
宿敌刃——他和摩根在有关众王联邦的外交活动中,得到的纪念品。
他还记得摩根在他面前抚摸著这把刀,与他讨论著武器和战争的历史时,言笑晏晏的模样——那是众王联邦里最温暖的下午。
那曾是他们友谊和团结的象征。
但现在,摩根却在用这把刀,毫不留情地废掉了他的一只手。
荷鲁斯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的目光茫然地顺著那一把干干净净,却仿佛沾满了他的鲜血的宿敌刃,向上看,顺著凛冽的寒光,战帅再次看向了摩根的脸庞。
蜘蛛女皇在微笑。
那是和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完美无比的笑容。
但不知为何,同样的笑容,现在在荷鲁斯眼中,已不再有丝毫欣慰。 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摩……」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刚涌到喉头,便被一股咸腥的鲜血淹没了。
他张著嘴巴,发出了「呵、呵」的声音,到最后,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有说出来。
加斯塔林依旧没有来到他的身边,就仿佛他们被困在了永恒的牢笼之中,或者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荷鲁斯能看到、感觉到并记住的,唯有不远处蜘蛛女皇的笑容、那把不流血的利刃,和她隔著虚空,用那夸张的、带著一丝嘲弄意味的口吻,向他说出的下一句话。
那句话不符合荷鲁斯曾预想过的每一种可能性,但它是如此的简单。
【永别了。】
她说。
一道崭新的、无形的利刃,在这个声音传入荷鲁斯耳中之前,便呼啸而来。
它们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它们在牧狼神那充斥著血腥的注视中,扑向了他的咽喉。
没有任何的奇迹会发生。 在利刃划破他的脖子的那一瞬间,荷鲁斯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不自然的、诡异的甜蜜感。
他只觉得自己原本模糊且迟滞的视野,突然变得清醒,仿佛能看见整个空间的旋转,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种冰凉,随后便是一股无名之火,忽然间灼热地炸开,仿佛一道血做的江河在喷涌,仿佛湿润的布帛被割裂。
世界开始颠倒、旋转。
他的头颅在这翻天覆地中高高飞起,滑出优美的弧度,随后,才被重力捕捉到,轻飘飘地向下坠去——这其中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个画面都是清晰到残忍。
他看到了各式各样的黑暗,如走马灯般不断变换著,他看到了加斯塔林卫士们那满是震惊和悲伤的脸,他看到他的身体——无头的身体还僵著站在原处,脖颈的断口像个失控的喷泉,泼洒出大片温热的猩红,染红了盔甲,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景象陌生得可怕——直到后脑处传来的沉闷撞击声打乱了这一切。
视线猛地定格,麻木的脸颊被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粗砺的土地上,血腥味和硝烟味一股脑地钻进鼻腔,随后,便是一滩粘稠的、正缓缓向他蔓延的暗红色液体——那是牧狼神的血。
他想呼吸,胸口却不再起伏。
他想呼喊,声带已无处振动。
所有光和热都在迅速地离他远去,还未熄灭的视线被无边的、冰冷的寂静彻底吞没。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唯有蜘蛛女皇的身影依旧清晰,那纤细的白纱裙,依旧如同仲夏夜的夜色一般扎眼。
她的微笑、她的伫立、她手中那把不流血的利刃,都在向他缓缓地走来。 她在注视著他。
那视线中有著嘲弄,有著漠然。
还有一丝看待无知者的悲悯。
但唯独没有敌视,没有杀意。
仿佛战帅还没资格让她如此兴师动众。
但面对这一明晃晃的羞辱,荷鲁斯却连生气的思绪都没有了。
在意识被无边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之前,他所能听到的,只有几丝一闪而过的声音。
他感受到了摩根的步伐。
冰冷,沉稳。
他感受到了迷宫深处的笑声。
扭曲,悠长。
他感受到加斯塔林卫士们愤怒的咆哮,他们如同终于冲出了牢笼的野兽,如同终于被允许释放其怒火的死囚。 他听到他们将子弹上膛。
他听到了他们流著泪,扣动了扳机。
他听到了他们的战吼,听到了蜘蛛女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他们的命运红线。
他听到了——加斯塔林卫士们的暴怒如午夜间的流火般,自黑暗中一闪而过。
一瞬间,如烈火熊熊。
眨眼后,便尽归抔土。
——————
【摩根动手了。】
「什么?谁?现在么?」
【对,现在。】
【荷鲁斯他终于自投罗网了。】
「这么说……荷鲁斯已死?」 【……不】
【还没有。】
【但——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们都知道摩根在完成任务时的效率。】
【最终,无论如何,当荷鲁斯再从摩洛的门中走出来的时候。】
【不管他都经历了什么,】
【在我看来,他都已经死了。】
【在此之后的那个人。】
【他不会是我的儿子。】
【他只会是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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