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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费鲁斯——军团的终章


「我还是不明白,掌印者。」

    当马卡多低著头,谦卑地躲避著来自黄金王座的无限荣光时,他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罗格多恩在大门被推开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能感受到,这位帝国之拳的基因原体忍耐了整整一路,直到他们二人最终站在王座间的大门前,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

    对于多恩来说,这并不多见。

    因维特人不像他的兄长,他对属于别人的秘密始终没什么兴趣,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或应该掌握这世上的一切——如果那个卡利班人也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也许所有人都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但这并不意味著罗格多恩是个愚蠢到甘愿被蒙蔽的家伙,他平日里的不拘小节,只是为了衬托关键时刻的刨根问底。

    对于这一点,掌印者深有体会。

    当年,在十一号的灾难发生后,罗格多恩是唯一一个在此事上步步紧逼,迫使掌印者不得不放弃缄默原则,允许这位原体再次回忆起有关十一号的事情——而多恩在此之后,也自愿再次被清洗掉记忆。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事,他就真的没再深究过十一号的事情——即便是后来亲眼目睹到了那个重伤欧米茄的囚徒,因维特人也权当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

    马卡多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不得不承认,帝拳之主的这种做派让掌印者省心了很多——如果罗格多恩的其他兄弟能有他一半优秀就好了。

    不过,掌印者也知道,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当罗格多恩罕见地主动开口提问时,他不得到满意的回答,是绝不会罢休的。

    即便把事情牵扯到黄金王座之前,因维特人也绝不会退让。    马卡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举起干枯的手臂,向一旁正准备开门的禁军做了个手势。

    时间停滞了一会。

    「说吧,你想问什么?」

    掌印者偏过头,看著多恩。

    而原体反而在这个时候犹豫了。

    他低著头,面色隐在沉默的阴影中,那如岩石般顽固的瞳孔里,竟闪过了一丝让掌印者只觉得像错觉的脆弱。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非常小心、非常克制地开口,仿佛在进行一次极难的针线活。

    「首先。」

    「我能理解帝皇有苦衷。」

    多恩先给这次问答定了基调。

    「我也能理解,他在某些时刻,不得不放弃一些人,哪怕是他的儿子、我的兄弟。」

    「我也能理解,在某一天,我可能也需要用这种不太光彩的方式,来为帝国牺牲。」    当他说到这句话时,罗格多恩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沉重。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对于这位向来语句简洁的原体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

    「真的,我能理解,掌印者。」

    「我真的能理解。」

    「真的……」

    多恩抬起右手,用粗糙的指关节抵住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要停止他此生从未有过的这种优柔寡断。

    他接著说道:

    「虽然当瓦尔多把一切告诉我的时候,我曾有过短暂的情绪失控,我本能地质疑那位禁军之首的忠诚,还想过要伤害他——差点在我的部队和禁军之间引发冲突。」

    「但当我冷静下来,而瓦尔多也拿出了更多证据和帝皇的旨意时,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我们的基因之父的意思。」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们不得不牺牲包括费鲁斯在内的很多人。」

    「这并不好,马卡多,事到如今,我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我知道,这对帝皇来说是个不得不做的选项。」

    「我只是想过,如果我也在计划内,也会被帝皇抛弃的话,那么现在,我也许会说服自己接受这一点——这可能难以接受,但它并不是让我抛弃长久以来的底线和观念的理由。」    当罗格多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掌印者马卡多不由得诧异地看著他——此时的原体在他眼中仿佛发著光。

    像是传说中的天使——又或者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彻底开悟的圣人。

    而多恩接著说道:

    「我相信我的兄弟费鲁斯,如果他也能想到这一点,他也会这么认为。」

    「我也相信,我的这位美杜莎兄弟绝不会在战场上糊里糊涂地战死,他会意识到这是他的最后一刻,会意识到自己在帝皇的计划中拥有怎样的位置,并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选择英勇地为帝国和人类做到更多。」

    「我相信他会是慷慨就义的。」

    「因为我也会这么选择。」

    听完这一大段话,掌印者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尊敬对多恩说道:

    「我本以为你会思考更长时间——毕竟这的确很难令人接受,也很难想通。」

    「是的。」

    多恩点了点头。    「但我不是荷鲁斯。」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而他没有——这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差别。」

    「……」

    掌印者注意到,现在就连旁边那些禁军都在悄悄地看著原体。

    那眼神中有著诧异和欣赏——还有著「不要让人类之主等太久」的催促。

    「好吧。」

    掌印者叹了口气,打断了多恩。

    「所以,我想你这一段时间的感悟中,还存在著一个无法理解的漏洞?」

    「是的。」

    多恩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在我们前往这里的途中,我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费鲁斯的情况。」

    「如果我是他,虽然我能接受自己在帝皇计划中属于牺牲者的位置,但我还是无法理解他为何要抛弃整个第十军团。」    「」「首」「发」「d」「e」「q」「i」「x」「s」「.」「o」「r」「g」

    「我想费鲁斯肯定也无法理解。」

    「在钢铁之手开赴前线之前,我曾经抽空检阅了其中的几支部队,我很确信这些美杜莎人对帝皇的忠诚毋庸置疑,他们也拥有全银河名列前茅的战斗力,这是一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轻易抛弃的力量。」

    「就算费鲁斯必须死,他的一整支军团也没必要随之一同陪葬。」

    多恩看向了王座间的方向。

    「我知道帝皇现在很虚弱,也知道泰拉之外存在著心怀不轨的邪神。」

    「但即便如此,难道我的父亲连庇护几万名钢铁之手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他在大远征中……明明能做到更多。」

    多恩低语著,声音很轻——仿佛正在描述著一段没有人会相信的传说。

    掌印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直到原体的呼吸平息了一些,谦卑地低著头,等待著答案。

    而马卡多只是微笑。

    「谁告诉你,他没有?」    「谁告诉你——他完全放弃了两个军团?」

    ——————

    「王座在上啊……」

    「看来帝皇还没完全放弃我们。」

    「至少他还打算让我们活过今天。」

    当那位即便是在大远征时,也很少歌颂人类之主名号的维斯帕先,用一种堪称虔诚的姿态吐露诸如此类的话语时,和他蹲在同一条战壕里的阿库多纳只觉得想笑。

    当然,他现在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喉咙疼得像被撕开一样。

    不,这不是一个比喻句,不完全是。

    宫廷剑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当他在不经意间回想到几个小时前的那些事情时,阿库多纳的脸色会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他会想起艾多隆,和他那把在亚空间之力的影响下,变得诡异莫测的锤子。

    他会想起卢修斯,他曾经的后辈与弟子如今就像是一团疯狂、嗜血且扭曲的肉块,不断地寻找并猎杀著那些同样拿著剑的剑客。    他还想起了凯索隆和马吕斯,他们曾是整个帝皇之子军团的骄傲,是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一连长与三连长,但如今,却只剩下一个颓废的屠夫,和一个痴迷于噪音的疯子。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的帝皇之子战士,无数个阿库多纳耳熟能详、随时可以从脑海中摘出来的名字,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军团中的老兵,阿库多纳亲眼看著他们从青涩的新兵变成了值得依靠的战斗兄弟。

    虽然他同样知道,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已经不再如昔日那般高贵优雅了,他们秉持第三军团内部那臭名昭著的崇拜主义,变得和那些业已堕落的连长与指挥官们越来越像,越来越残暴且疯狂。

    在大远征之后的这五十年里,第三军团始终在原地踏步,甚至在退步,与他们曾经奉行的高贵、谦卑和优雅渐行渐远。

    阿库多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曾经为之焦急,为之忧虑,甚至不惜和基因原体争得面红耳赤。

    但无论他对军团的未来再怎么悲观,也从未想像到如今这番场景。

    他从未想到,仅仅一夜之间,第三军团就堕落成了如今的模样——他目之所及的已不再是几万名曾经优雅老练,又或者推诿堕落的战斗兄弟了,而是几万头彻头彻尾、从外形到灵魂都已被亚空间吞噬殆尽的魔物。

    曾经,这些人同样堕落不堪,但至少称得上是人类。

    他们有著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有著属于人类的行为逻辑,还有道德底线。

    但现在,这些早已不复存在。

    阿库多纳并不知道,当整个帝皇之子军团都被钢铁之手彻底击溃,从十二万之众的大军化作数千股散兵游勇时,他的战斗兄弟们在那些荒芜的废墟中到底遭遇了什么。

    但他只知道,当艾多隆、马吕斯、凯索隆和卢修斯等人,和他们率领的大军,再次从那些废墟中爬出来时,他们已经彻底脱离了现实宇宙的制约,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他们长出了更多的手脚,长出了更多的头颅与嗓子,长出了更多的牙齿,就连脊椎都像尾巴一样露在外面,随风飘荡。

    他们的皮肤变得苍白且华丽,他们的脸或者瘦如枯骨,或者尖似蛇首,露出满嘴层层叠叠的尖牙利齿,用多出来的手臂挥舞著那些雕刻著哀嚎灵魂的剑刃,在无穷无尽的杀戮和自相残杀中,达到喜悦的巅峰。

    阿库多纳看著他们。

    只一秒,他就知道——他的这些战斗兄弟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灵魂与自我,追随著他们倒下的基因之父一道,成为在另一个维度中无法被理解、且永远无法和平相处的生物。

    宫廷剑士曾与他们交锋,他以精准的剑技和冰冷的心脏,一路上击溃了也许有几百个早已堕落的同袍兄弟,直到像艾多隆这样的堕落魁首们,捕捉到了阿库多纳的存在——并像围猎野兽一样,向他围拢而来。

    显而易见的,他们想要清算一些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记起的旧帐——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争夺这位曾经的,毋庸置疑的帝皇之子第一人的头颅——这在很多堕入亚空间的恶魔看来会是一个相当具有价值的纪念品。

    更有甚者,艾多隆已经为阿库多纳的脑袋定下了一个令人相当垂涎的悬赏金额——相比于其他的战斗兄弟,这位昔日的领主指挥官堕落的更加彻底,也更加迅速。

    他也是那场围攻的发起者和主力,带著十几个好手,与阿库多纳面对面地搏杀。

    阿库多纳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也战斗了三百多年,但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他记忆中数得上号的死斗。

    他不得不承认,亚空间之力在战斗中能提供极高的帮助。

    艾多隆和马吕斯在平日里绝对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但现在,他们那鬼魅的锤子和爆炸般的嗓音,有好几次都差点要了阿库多纳的小命,并且差点字面意义上把他的喉咙撕开。    而他们身后那支同样疯狂、嗜血、早已非人且悍不畏死的亚空间大军,也差点冲碎了阿库多纳好不容易团聚起来的那些「正常人」。

    但幸运的是,正当宫廷剑士思考著该如何杀出一条血路时,由维斯帕先和阿科里安率领的一支残军发现了他们——阿库多纳最终在里应外合之下,突围而走。

    至于艾多隆他们——这些早已堕入亚空间的战士,似乎并不急于追杀阿库多纳。

    在他们看来,继续享受和追求那些唾手可得的「乐趣」明显是更重要的事情。

    这让阿库多纳松了一口气,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无法容忍的悲哀。

    他直到那时才意识到,自己不仅仅失去了这几万名曾经相识的兄弟,更是失去了曾经那个名为「帝皇之子」的军团。

    第三军团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他们作为一个整体已经被钢铁之手彻底消灭,而数以万计的个体则成为了亚空间的奴隶,甚至就连他们的基因之父——那个顶著福格瑞姆名号的怪物,也在一阵诡异的光芒过后,消失在了亚伯星最高的山巅之上。

    只留下了疯狂的「费鲁斯」,还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不断制造著新的血域。

    是的,费鲁斯。

    阿库多纳想到了这个名字。

    他没有亲眼见证这位美杜莎之主的陨落和重生,但他知道,这位戈尔贡已经和他的基因之父变成了同一种存在——连带著整个钢铁之手也在这片土地上迎来了崩溃。

    这听起来也许很可笑,但作为大战的胜利者,钢铁之手军团的威风,仅仅比帝皇之子多延续了一个小时而已——当他们的基因之父脱离了现实的形态,化身成亚空间中的愤怒王子的时候,第十军团的命运便已注定。    他们的确曾奋勇作战过,但亚空间的介入让现实宇宙中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现如今的钢铁之手,同样是一群早已深陷亚空间的魔物,不过,与一味追求堕落与享受的帝皇之子不同,这些美杜莎的战士永远只想著斩下距离他们最近的脑袋——无论对方到底是对手还是曾经的战友。

    当然,就像阿库多纳一样,在曾经的第十军团里,同样有著清醒的人物。

    当阿库多纳、维斯帕先、阿科里安带著他们能找到的每一名还保持著理智的帝皇之子,向宫廷剑士所指出的撤离点进发时,在一座黑蒙蒙的山顶上,他们与人数几乎相同的钢铁之手迎头相撞。

    那是由钢铁之手军团中两位尚且保持著理智的军官——桑托与杜凯因率领的一支同样保持理智且在寻找撤退道路的队伍。

    一片昏暗的天空,早已不知散落在何方的通讯器,还有如野兽般横冲直撞的亚空间生物扰乱了两个军团的神志——当他们意识到彼此的存在时,冲在最前方的人几乎要撞在一起。

    几个小时前的血仇,在瞬间占据了各自的大脑,这些仅剩的帝皇之子和钢铁之手几乎同时举起枪口对准彼此——一场还没打完的战争看起来马上要接著上演了。

    但就在阿库多纳和桑托思考著该如何约束自己的部队时,异变横生。

    从第三个方向,数千名血红著眼睛、喘著粗气,因亚空间扭曲而变得怪异的钢铁之手向著两支大军的方向杀了过来。

    面对这些无法理解的对手,同为人类的理性战胜了还散著热气的血仇,两只军队不约而同调转枪口,没有任何沟通,展开一场默契无比的配合作战,一切就和他们大远征时期的作为没什么不同。

    但即便如此,战争依旧惨烈。

    新生的亚空间魔物拥有著远远超出两批阿斯塔特战士所有认知和经验的强度——他们在付出足足数百人伤亡后,才勉强击退了这些早已疯狂的钢铁之手。    而当战斗终于告一段落,两批战士再看向彼此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没有精力,也没兴趣再开始下一场战斗了。

    最终,桑托先站了起来,他在黑暗中向阿库多纳无声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带著他的部队,消失在了山岭的另一侧。

    「你觉得他们会去哪?」

    维斯帕先的声音打断了宫廷剑士的回忆。

    「你觉得,那些钢铁之手——他们会回到泰拉去吗?」

    「应该会。」

    阿库多纳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候,这些费鲁斯的儿子没道理不听他们内心中那道光的意见。」

    「而那道金色的光芒肯定会指引他们回到神圣泰拉,就像它如何指引我们那样。」

    听到这句话,维斯帕先笑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是啊。」

    他停顿了一下。    「说真的,阿库多纳,我想不明白为何帝皇依旧愿意将目光放在我们的身上,依旧愿意用他的光芒来庇护我们。」

    「但我可以跟你确定一件事情——如果不是这道金光在指引著我和阿科里安,我们绝无可能将你和你的部队救出来。」

    「我知道。」

    阿库多纳点了点头。

    「因为如果不是这道光的话——我也绝不可能提前留下几艘运输船。」

    「显而易见的,帝皇觉得我们还有用。」

    「也许未来某一天——他还会指引著我们向神圣泰拉前进。」

    「泰拉。」

    维斯帕先低语著这个名字。

    他看向另一侧,在那边,阿科里安依旧望著福格瑞姆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现在就回泰拉吗?」

    「不。」    阿库多纳抬起头来。

    隐约间,他在天际线上瞥见了几个正在有规律地闪烁著的黄色光点,那是他早已联系好的几位运输船长发来的暗号。

    宫廷剑士站起身来。

    「我们先回切莫斯,无论我们想在接下来的银河乱局中做什么——都必须先把『家』处理好。」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仿佛是在向命运中的某种不确定屈服。

    「现在,只希望所罗门那边一切顺利吧。」

    ——————

    「顺利?」

    「我们现在不能确保任何一件事的顺利。」

    掌印者看著那滴泪水——那滴属于帝皇的、本不可能存在的眼泪,从人类之主那紧闭的、正饱受折磨的眼角处缓缓滑落,在他日渐枯萎的面容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马卡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头一酸,产生了一种不愿意再看下去的悲伤。    他转过身来,强迫自己不去剖析主君此时正在承受著怎样的痛苦。

    而当他这样做时,会有些惊讶地发现,在他身旁,那个向来以顽固、刻板和从不畏缩而闻名的罗格多恩,此时竟然也有些落寞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但掌印者知道,原体的心中比他多了一种元素——那是对于无法守护自己的父亲、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受苦的愤怒。

    他在愤怒于自己的无能。

    他在愤怒于自己不能做到更多。

    掌印者知道这一点,因此他拍了拍多恩的胳膊。

    「你无需为此而自责,帝拳之主。」

    掌印者仰著头,似乎是在确保自己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平静,又或者只是不想让某些东西从眼角处流下来。

    「在这场最终的决战中,每个人都有著属于他的角色和戏份。」

    「帝皇正在完成属于他的那份任务。」

    「而在未来,你也会有属于你的使命,你所承受的苦难,丝毫不会弱于你的父亲。」

    「也许在肉体上,你会完好。」    「但在精神上,等待你的会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千疮百孔。」

    罗格多恩低下了头,他花了一瞬间思考比死亡更痛苦的千疮百孔会是什么。

    而马卡多则告知了他答案。

    「那是等待。」

    掌印者说道。

    「是几乎无意义的煎熬,是明知前路布满荆棘而不得不踏步前行的残酷,是眼看著你所爱的人迈入险境,而你只能在他身后,为他默默祈福的无奈。」

    他停顿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

    掌印者接著说。

    「你要学会适应某些事情,多恩。」

    「你要学会适应失去——失去费鲁斯,失去帝皇,失去你最亲爱的那些兄弟,失去一些直到你失去他们时,才知道他们对你有多重要的名字。」

    「你要学会见证旁人的死亡与牺牲,你要学会压制住自己冲上去顶替他们的冲动,学会为你的职责站到最后一刻——学会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为每一个你爱的人,举办属于他们的葬礼。」    「同时,你还要学会忍受。」

    「你要学会忍受孤独,学会忍受在没有帝皇帮助的前提下,在他的面前,抵挡如潮水般来自于全银河的恶意和鲜血,要学会忍受那些再也没有帝皇存在的日子,忍受你的命运,忍受这个曾经美好和安全、却再也不会回来的世界。」

    掌印者盯著罗格多恩的眼睛。

    「我需要你明白,原体,帝皇的力量绝非是无限的,他的责任也不是无限的,你们是他的儿子,你们也有著属于自己的任务,就连帝皇也无法插手的任务。」

    「在这份宏伟的计划中,帝皇和你们的地位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你们都只在负责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而帝皇他已经承担了命运赋予的大部分责任了。」

    「他成为了银河的灯塔,统一了银河系并重塑了人类,缔造了一个足以福泽百万年的伟大基石——并将为了这一切,而继续燃烧自己的一生,直至永远。」

    「他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你已经不能再奢求他做到更多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

    掌印者慢慢转过身来,他看著那笼罩在一片辉煌的金色光芒之下、让人看不见其更深层次痛苦与煎熬的人类之主,慢慢叹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要学会在没有帝皇的日子里——自食其力了。」

    「从今天开始,多恩。」    「我希望你能为他们做一个好的榜样。」

    「……」

    原体的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没有做好准备,正在进行一次艰难的呼吸。

    但无论他想做什么,他们身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一切本应有的谈话。

    瓦尔多来了。

    他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帝皇之眼的新消息,掌印者。」

    这位禁军之首看了眼原体,并没有刻意避开罗格多恩的视线。

    「是关于荷鲁斯的。」

    这个名字让多恩皱起了眉头。

    「荷鲁斯?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

    瓦尔多说道。

    「根据帝皇的准确情报,荷鲁斯的舰船已经抵达了摩洛星系,并停泊了数天之久。」

    「而就在不久前。」

    「他已经进入了帝皇为他留下的那扇门。」

    「他已经……」

    「前往了亚空间的最深处。」

    多恩沉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他正在失控。」

    「不。」

    掌印者打断了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带著一丝喜色。    「恰恰相反。」

    「这意味著荷鲁斯–卢佩卡尔正在顺著我们为他谱写的那份剧本在走。」

    「这意味著——他正在迈入我们为他准备好的那个陷阱。」

    「而在陷阱的另一头,」

    「有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存在,一个只会令他感到绝望的存在——正在那里等著他。」

    「她会让荷鲁斯知道。」

    「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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