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2章 过继儿子44

看着长房一日日衰败、一日日绝望，顾老三躲在暗处默默窃喜，只觉得老天有眼，总算轮到他三房扬眉吐气、出头风光。

家里所有人的耐心越来越少，对顾聿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刻薄。

打骂成了常态，呵斥成了日常，冷眼、漠视、嫌弃贯穿了他的生活，曾经为数不多的包容与期许，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旁人越是失望、越是冷漠、越是厌烦唾弃他，顾聿的心底就越是畅快轻松。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所有人彻底放弃他，要顾家彻底觉得他一无是处、毫无价值，主动把他扫地出门。

每日放学之后，顾聿都会刻意绕远路，避开回老宅的方向，慢悠悠走到二叔顾斯年的青砖大院外。

日复一日，他伫立在院外，静静眺望着这座干净雅致、温暖安稳的小院。

这里是他这辈子唯一感受到温暖、被人真心疼惜的地方，是他所有的期盼和念想。

他日日盼着能再见顾斯年一面，盼着能再听一次二叔温和的声音，盼着能重回那个无忧无虑、被人护着的日子。

可一连多日，青砖大院的木门始终紧紧紧闭，院内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听不到半点人声，也看不见那个温润挺拔的身影。

村里的流言碎语，丝丝缕缕飘进顾聿的耳朵里。

村里人都说，顾斯年运气极好，连日进山打猎，收获颇丰，皮毛、野味尽数卖出高价，攒下了一大笔积蓄，日子过得富足安稳、逍遥自在。

听闻这些，顾聿没有半分嫉妒，心底反而一片柔软欢喜。

真好。

二叔越来越好，攒下积蓄、安稳度日、衣食无忧，日子富足顺遂。

这些安稳、温暖、富贵、美好，早晚都是属于他的。

只要他熬下去，只要他被顾家彻底放弃、赶出家门，他就能毫无牵绊地回到二叔身边，独享这所有的安稳与美好。

他日日期盼、日日等待、日日隐忍，笃定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得偿所愿，逃离冰冷刻薄的顾家，重回唯一的温暖归宿。

直到这一天。

放学之后，他依旧习惯性绕路走来，远远抬眼一望，那扇日日紧闭的院门，竟然大大方方地敞开着。

往日寂静无声的院子，此刻有了动静。

顾斯年身姿挺拔地立在院落中央，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囊。几件干净的衣物、随身物件被细细打包叠放，动作沉稳利落，显而易见，他是要出一趟远门。

一瞬间，顾聿心底所有的笃定、期盼、念想，轰然崩塌，碎得片甲不留。

他脸色骤然惨白，心底的安稳彻底碎裂，什么思虑、什么隐忍、什么计划，尽数抛之脑后。

他慌了，彻底慌了。

顾聿不顾一切，疯了一般冲进敞开的院门，快步跑到顾斯年面前，清澈的少年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慌乱。

“二叔！你要干什么？你要出门吗？”

顾斯年手上收拾行囊的动作未停，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无波无澜。他抬眼淡淡看了惊慌失措的少年一眼，轻轻点头，语气清淡温和。

“嗯，出一趟远门。”

顾聿心脏狠狠紧缩，骤然下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满是惶恐不安：“有多远？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斯年垂眸望着他慌乱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冻结了顾聿全身的血液。

“路途遥远，世事难料，或许此番出去，往后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宛如四把冰冷锋利的冰刀，狠狠刺穿了顾聿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未来与念想。

少年瞬间彻底慌神，四肢冰凉、浑身僵硬，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顺着眼底打转。他死死攥住顾斯年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哀求。

“不行！不能不回来！二叔，你带我走！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跟你一起走，我再也不闹了，我乖乖听话！”

这一刻，什么顾家、什么算计、什么摆烂隐忍、什么等待被赶出家门，他全都顾不上了。

他什么都不要，什么前程、什么安稳，通通不在乎。

他只要顾斯年，只要留在这个唯一疼他、护他、待他真心的人身边。

顾斯年垂眸凝视着他通红的眼眶、慌乱哀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动容，却依旧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极致的坚决，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行。”

“你是顾家的孩子，你有亲生父母，有至亲家人。”

“你的家人不会放你走，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带你离开。”

说完，他从行囊旁拿起一包烘干储存好的肉干，轻轻塞进顾聿的手中。指尖微凉，动作客气又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亲昵温柔。

“拿着，好好听话，在顾家好好过日子，往后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他轻轻拨开顾聿攥着衣袖的手，不再看他泛红的泪眼，转头继续收拾行囊，态度坚定，绝不松口。

顾聿攥着手里沉甸甸的肉干，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冰冷僵硬，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他一遍遍哀求、一次次哭闹、一声声乞求，卑微又狼狈，可顾斯年始终心意已决，半点不肯松口，最后只是温和地催促他早日归家。

万般无助之下，顾聿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身，拖着沉重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滞地缓缓挪着，往冰冷的顾家老宅走去。

萧瑟秋风迎面吹来，凉冽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心里空空荡荡、慌得窒息，像是被生生掏空了所有温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

完了。

真的彻底完了。

二叔要走了，要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

他这么久的隐忍、挨过的打骂、受过的委屈、刻意的摆烂、所有的算计和等待，瞬间全部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拼命糟蹋自己、毁掉自己、惹所有人厌烦，只为被顾家赶走，重回二叔身边。

可现在，他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归宿、唯一的光，就要彻底离开这里，永远不回头了。

往后，他就要永远困在这座冰冷刻薄、只有打骂和利用的顾家牢笼里，一辈子被家人捆绑、被命运桎梏，永无出头之日，永远逃不出这片绝望的泥沼。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挣扎、拼命思索，疯狂地想要找到一丝一毫的办法，想要留住唯一的温暖，想要让二叔带上自己。

顾斯年方才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循环回响，清晰无比。

——你是顾家的孩子，你有家人。

——你的家人不会放你走。

原来困住他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顽劣，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这所谓的家人。

是这群名义上的至亲，死死捆住了他的手脚，锁住了他的自由，成了二叔带走他唯一、也是最大的阻碍。

那如果……

如果他没有家人了呢？

如果这世上，再也没有顾家父母、再也没有顾家亲人、再也没有这些捆绑他的牵绊。

如果顾斯年，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归宿。

那二叔，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带他远走高飞，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地？

想到这里，方才满心绝望、泪眼通红、几近崩溃的顾聿，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秒。

他黯淡湿润的漆黑眸底，瞬间炸开一道极致明亮、偏执疯狂、冰冷狠戾的光。

那是彻底挣脱枷锁的决绝，是孤注一掷的偏执，是褪去所有孩童天真之后，彻骨的凉与狠。

一个冰冷、极端、毫无温度的念头，在他心底深深扎根，牢牢生长，再也无法撼动。

既然这些家人困住我、拖累我、利用我、伤害我。

既然他们是我唯一的阻碍。

那就不要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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