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9章 占了便宜就跑
整座中军大营被从十个方向同时撕扯，到处都在喊“敌袭”，到处都在调兵。
但调出去的兵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增援，因为每一个方向都在告急。
达干陀攥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打法。
敌人不跟你正面硬碰，分成十股从十个方向同时捅你，每一股都不恋战，冲进来打一阵就退出去换一个方向再冲。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三万还是五万，也不知道哪一面是楚军的主力方向，甚至不知道赵羽本人到底在哪一队里面。
他只能把所有的预备队全部压在中军大纛周围，用人数硬堆出一道防线，等着外面的援兵回来。
而另外一边。
楚军斥候从柔然中军大营方向摸回来时，赵羽正蹲在北面矮丘的坡脚后面，长枪搁在膝上，目光锁着前方那片正在燃烧的营地。
斥候翻身下马时靴底踩在湿草上滑了一下，凑到赵羽面前压低声音道：
“将军，摸清楚了，达干陀已经下令调回外面的十支袭扰小队，传令兵从南面营门分了几路出去报信。
但那些小队散在方圆五十里之外，回来最快也要半天时间。
目前他们中军大营里还剩不到两万预备队，全部缩在大纛周围，用帐篷和粮车搭了临时防线，正在硬撑。”
赵羽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长枪从膝上拿起来拄在地上，侧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楚秀宁。
楚秀宁正把头盔的系带重新勒紧，面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但目光没有躲闪。
赵羽朝她扬了一下下巴，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内容很实在：
“秀宁，你听见了，达干陀把外面的兵调回来了，半天才能到，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打？”
趁着难得的机会，他要考一考楚秀宁。
楚秀宁把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前方那片火光通明的营地看了一眼。
她沉默了几息，开口时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是想过了才放出来的：
“赵将军，我们如果现在撤，柔然人的传令兵还在半路上。
那些袭扰小队接到命令之后往回赶，如果赶到一半发现我们已经撤了，达干陀一定会再派人去追他们，让他们掉头继续烧村子。
若是这样，我们这趟突袭就白来了。”
她顿了一下，朝营地北面那片烧得最烈的粮草堆方向指了指：
“但如果我们继续打，打到他们的援兵快回来的时候再撤，那些袭扰小队就来不及掉头了。
他们往回赶的这一路，村子的压力就没了。所以不能撤，至少现在不能。
我们要趁着他们还在混乱，继续猛冲猛打，不给他们重新整队的时间。
如果能找到他们囤粮的地方，一把火烧了，那这次就值了。”
赵羽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横搁在鞍前，语气里的认可很直接：
“行，不撤。传令下去，各队继续从四面往里面压，不要停。
专门朝他们的粮草囤积方向摸，找到了就烧。
找不到就继续打他们的帐篷和辎重，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传令兵应声朝四面跑去传令。
赵羽翻身上马，朝楚秀宁点了一下头：“你跟紧我，不要冲到最前面去。”
楚秀宁应了一声，跟着翻身上了枣红马，长枪从鞍侧摘下来平端在手中。
赵羽带着第一队从北面缺口重新冲入柔然营地，银甲在火光中连成一道流动的冷光。
赵羽冲在最前面，长枪挑翻了一个试图堵住缺口的柔然兵，身后的骑兵跟着涌进去，将缺口两侧的帐篷和木栅栏全部撞开。
营地内的柔然兵已经处于半混乱状态。
预备队被全部压在大纛周围，中军以外的营区几乎没有成建制的防御。
白马骑兵在帐篷和辎重车之间来回穿插，遇到零星的抵抗就迅速压上去围杀。
赵羽带着第一队朝营地深处推进，沿途经过的帐篷有的已经烧塌了半边，有的还立着但里面空无一人。
他一边冲一边朝两侧扫视，寻找可能存放粮草的仓廪或大帐。
北面的粮草堆已经被烧了大半，但那些是散放的露天粮堆，真正的囤粮仓廪应该还在营地更深处。
冲到营地中段偏西的位置时，赵羽勒住马朝前方看了一眼。
西面有一片用圆木搭建的仓廪群，四周围着拒马和木桩，仓廪顶上覆着油布。
门口的柔然兵正在用粮车堵住入口，试图把冲过去的白马骑兵挡在外面。
赵羽朝身后喊了一声：“西面有仓廪！第一队跟我来！第二队从侧面绕过去堵他们的后路！”
第一队骑兵跟着他朝西面仓廪方向压过去，长枪平端，马速提起来，将堵在路口的粮车和柔然兵一并撞开。
羽冲到仓廪门前时翻身下马，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亮了，朝仓廪顶上的油布扔了上去。
火折子落在油布上，火苗从布面蹿起来沿着仓廪的圆木顶盖朝四周蔓延。
第二队骑兵从后路绕过来，将试图从仓廪后门逃走的柔然兵堵在门口截杀，同时把火折子朝其他几座仓廪的顶上扔去。
火势从仓廪群中间开始烧起来，浓烟翻卷着升上夜空，将整片西营区照得通红。
赵羽站在仓廪前面的空地上，朝四周扫了一圈。
西面的仓廪已经烧了三四座，火势正在朝剩下的几座蔓延。
东面和南面的白马骑兵还在营帐之间来回冲杀，银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侧头朝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差不多了，传令各队，再冲一轮就收拢，从北面缺口撤出去。
不要恋战，撤的时候保持队形。”
传令兵朝四面跑去传令。
赵羽转回头朝楚秀宁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跟在第一队的后队里，长枪上沾了血，头盔下的面孔被烟熏得灰扑扑的，但人还稳稳地坐在马上。
赵羽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翻身上马，长枪朝北面缺口方向一指，朝身后的骑兵喊了一声：
“撤！从北面走！保持队形！”
任务完成，他们准备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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