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文明的灯塔——大元(完工)
第923章 文明的灯塔——大元(完工)
郭康之前一直觉得,元人经常吹嘘自己,说他们在各处都颇受欢迎。这种说法,恐怕有很大的不实之处。不过后来他才发现,这方面元人好像真的没有吹嘘————
大元虽然比较抽象,但还是那句话,得看跟谁比。要是跟这边比起来,元朝确实就是很宽仁。
各种政策和习惯,都是大家求之不得的。
而且,比较黑色幽默的是,虽然爪哇元是个流亡元绅拼起来的国家,但就算这样,他们的执行能力,都比大元本身要强。估计是因为,外来的压力很大,而且大家确实有一些共同目标了吧。
总之,在他们的管理下,很多大元本身制定过、但是难以在各地贯彻的法律,都能得以施行。
而这套秩序,就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当地统治者了。有时候,甚至到了让当地上层人士无法理解的地步。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元的律法专门设置了条目,保护女童。元典章里对此专门进行了规定,遇到这种案例,就要专门进行处理。
宋朝的律令,对这方面的规定很复杂,但元朝的行政体系,比宋朝退回了一大截,无法进行这么精细的操作,所以最后变成了统一按最严重的来:只要涉案的人,情节严重就全部处决,不准宽赦;情况特殊的,杖责一百零七下。如果犯人身份特殊,比如是老人或者小孩,就改为打板子。除此之外,其他各种层级、处理方案,全都给简化掉了。
而且,这种优待也不止发生存在于纸面上。虽然大元的管理能力一向一言难尽,但只要管得住的时候,元朝官府还是有意愿,主动去管一管的。在《元典章》里,官府还整理了不少实际案例,供官吏参考。其中,既有军户,也有普通人,总之只要确凿无疑,就不会因为身份而随意放过。哪怕减轻刑罚,也有107下杖责等著,而且不允许花钱赎免。可见,虽然常年很草台,但朝廷起码可以说自己尽力了。
而这种规定,要是放在地中海世界,就会非常惊世骇俗。
爪哇元和紫帐汗国这些势力,都曾经把一些元朝法律带过来,对此,很多当地人特别反感。
像是在地中海世界,这种规则就肯定维持不下去一因为好这口的人太多了。而且,可能都不止是某些人专有的骄奢淫逸行为,是他们集体都有这种癖好。
要说这是生理上的,或者文化内核上的,这种比较「本质」的区别,好像也不对。当年,石虎击败刘曜,抓住了他的小女儿安定公主。史书说石虎贪恋她的美色,于是专门把他留了下来。但之后很长时间,此人都没有什么消息。
一直到21岁的时候,安定公主再次出现在史书中,和石虎生了第一个孩子石世。后来石虎试图立他为太子,还闹得沸沸扬扬。看来这期间其实没有发生什么宫闺密史喜欢提的事情,单纯就是石虎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罢了。
虽然不知道这小孩怎么看出美色的,但石虎就一直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把对方抓来,显然不是为了爱护儿童。但就算这样,也过了好几年,才开始「来真的」。只能说,要么石虎是个坐怀不乱、自律性极强,道德非常高尚的人;要么,就是连他这样的人都知道,早早下手对大家都不好,不如等成年再说。
石虎是羯人,在「五胡」里面都算是最远的一支。更早的时候,中亚地区,说东伊朗语的族群,也和他们那些「雅利安」亲戚一样,奉行种姓制度。其中,平民阶级叫「粟特」,武士阶级叫做「羯」。然而中亚地区人口来往频繁,外来的文化和军事威胁都很多,所以,和南边的亲戚不同,这里的种姓更加难以维持,逐渐开始了分化,最后成为了不同的族群。
其中的羯人,后来逐渐东进,最后换了个「赛区」,进入塞里斯那边的史书了。而这么看来,石虎一族本来就是外族人,和中原本地不是一个族群的。连他都没能做到,说明也不是因为大家生下来就不一样。
欧洲这边的贵族,和石虎一样,理论上也是不缺女人的。所以,他们这个习惯的形成,就更加显得莫名其妙了————实在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当然,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事情见多了,郭康都开始有点麻木了,甚至会觉得,欧洲蛮族常年四分五裂,就是因为就缺一个和石虎一样,能打能杀,还非常仁德的君主了。
道德水平连石虎都不如,那么,会觉得大元的政策过于严苛,管得太繁琐,也就不奇怪了。
元人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想法。不过,从结果看,他们还是把大部分政策都坚持了下来。大概哪怕在元绅看来,很多当地习俗都过于离谱,不管不行了。
而元人的这些据点,也起到了超出经济影响之外的效果,成了一个个教化当地人、向天下展示大元仁政的窗口。
一开始,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么多,但很快,和当地人接触多了,元人也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地方,甚至开始以「文明灯塔」自居,觉得自己肩负了更大的使命一当然,这么看好像也没有错就是了。
在巴斯拉的远征结束之后,爪哇元把注意力回撤了一些。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更近的几个目标。在陈文康的率领下,元军前后三次出击,在满剌加到锡兰一线,又建立了两个商业据点。
早期,爪哇元的扩张,很大程度就依赖者陈文康等少数人的推动一可能因为他们当年专门针对过波斯商人,所以对于这套商栈网络反而是最熟悉的。不过没多久,官府上下就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意义,开始上下一心,集体发力了。
陈文康本人,晚年一直在向西航行。航路虽然遥远艰辛,但可以远离行省内士绅们的相互抨击、倾轧,也可以暂时避开大家都知道根本无从解决、让人十分头痛的明军,因此反而让他很舒适,甚至有点乐此不疲。
他听埃及商人说,虽然现在运河壅塞,没有直接进入尼罗河、进而进入地中海的航线了,但
是,很早就有说法,说如果从红海入口那边,往南一直航行,就能找到绕过整个非洲的航道。
很早之前,异教时代的法老王们,就资助过一批航海家,完成了环绕非洲的探索,证明了这条道路是存在的。只是,那个年代,这条航路还主要是冒险性质。基于成本和时效的需求,大家还都选择了北上的商路。这条航线后来也就被人遗忘,只是存在于口耳相传的传奇故事里。具体怎么跑,早就没人知道了。
爪哇方面很多人觉得,这个消息只是个传说故事级别的,而且现在去地中海的道路很多,没有必要找一条绕过整个非洲的遥远海路。再说,真要去非洲西部,也已经有过通道了。
虽然在后世声名不显,但这个时代,恰好是非洲西部的文明开始走向成熟,对外寻求贸易的时间段。9世纪开始,由于北非的局势逐步明晰,产盐、但严重缺乏贵金属的北非,和产黄金、但缺少盐的西非,开始出现了稳定的贸易路线。沿途的西非国家受到贸易的刺激,进一步发展起来,最后形成了垄断金矿的大国。
而且,人家自己就在经营商路。14世纪,大概也就是元末的时候,西非的马里王国已经完成了对矿区的整合,高峰时期,他们一国的黄金产量,就占了当时全世界的一半。为了让这些贵金属能够顺利出口,王国还掌控了六条穿越撒哈拉的商路,拥有超过1.2万头骆驼的巨大商队,源源不断地往来运送物资。
1324年,国王曼萨·穆萨率领队伍去麦加朝圣,路过开罗的时候,在这里大肆赏赐、消费。他带著6万名随从、80头驮著金粉的骆驼,还有500名手持金权杖的奴隶。刚一见面,就送给埃及苏丹5万枚金币。随后,就到市场上,展开了无节制的「扫货」。
曼萨·穆萨买东西从不还价,甚至故意以远高于市价的价格购买商品,以显示自己的富裕。商人们因此瞬间就获取了远超平日的黄金。加上他到处给予的馈赠,整个开罗城都要被黄金给淹没了,人人都陷入突然发财的狂喜之中。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些黄金却没有给埃及当地带来真正意义上的「财富」。相反,巨量黄金涌入之后,金币像洪水一样,把市场冲垮了。黄金的稀缺性被打破,货币价值断崖式下跌,物价随之飞涨,埃及的经济反而遭遇了严重的冲击。
马穆鲁克苏丹和当地人,并不知道「通货膨胀」这个概念,因此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埃及的经济,得十几年之后,才渐渐缓过气来。大家也不知道曼萨·穆萨是不是故意的—他拿理论上贵重、但是在老家并不值钱的黄金,直接打垮了商路末端的霸主埃及人,还带走了大批技术人才和物资,也不好说是单纯挥霍,还是借机完成自己的政治目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埃及人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因为这件事情也不远,所以很多人至今都对西非那边印象深刻,连带著,关于非洲各地的古代传说,也纷纷被大家发掘出来,一时间广为流传。
元朝舰队也因此得知了很多关于远方的信息一其中不少应该是埃及人添油加醋之后的故事,但应该也有一些比较有价值的信息。起码,对于元人来说,是非常开眼界了。
陈文康非常喜欢这类故事,让人收集了不少。后来罗贯中说,爪哇那边一直有收集各种传言风闻的习惯,他自己都「投稿」过几次。最早,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而且,当时陈文康似乎是真的想要去试一试这条航路。他们甚至南下到了衣索比亚,勘察了当地的港口。不过这个时候,东方的情况再次发生变化,有消息表明,明军又开始了异常调动。行省那边紧急派人来,让陈文康等人赶紧回去守家。他们只好匆匆结束了行程。爪哇元早期的第一波探索热潮,就此告一段落。
而这次远航之后,陈文康就一直投身于南洋地区的军事经营,再也没有西行过。两年后,明军新组建的水师试图南下吕宋,陈文康率众阻截,再次击败明军。然而只过了短短一年,又有消息说,交趾的明军也筹备出了一支船队,正在江中训练。核实消息之后,陈文康只能选择主动出击,趁著目前还没有其他地方的明军舰队要来汇合,抓住这个窗口,先去和他们交战。
这次的情报也没有出问题。当地有不少豪强和士族不服明军,其中有些是胡氏的余党,有些则是在这几年的管理下,开始对明朝的政策出现不满的人。在他们的活动之下,得到了大量有价值信息,包括明军的规模、船坞的位置、周边的防御,都提前给元军透了底。
因此,陈文康这次难得地在面对明军的时候,选择了兵行险著。他担心,这次的迹象,表明明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军。如果这次不赌一把,趁著对方还没有准备好,就先消灭他们一部分兵力,那么等人家准备齐全,大元估计就真的完蛋了。
为此,他挑选了精锐士兵千余人,乘坐小船,连夜逆流而上。明军果然没有防备,于是元军趁著夜色,抢占了上游位置,发动进攻。
他们先派人破坏了水中的障碍和栅栏,然后开始释放火攻船,试图焚毁船只乃至整个造船场区。但明军也比预计的更机警,第一批火攻船燃起之后,立刻就有人发出警报。岸上的明军纷纷从营房里跑出来,很多人盔甲都没穿,就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器械和武器。还有人冒险爬上著火的战船,把锚缆砍断。其他人赶紧用推杆把船推走,免得火势蔓延过来。不少人被火焰灼伤,或者在路上被元军射中,但还是迅速清理了码头船位,保住了港口的其他设施。
为了保证能摧毁船只,元军只能硬著头皮,转为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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