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百姓的暴力程度是税吏的七倍,收得不舒服了会自己动手的
第922章 百姓的暴力程度是税吏的七倍,收得不舒服了会自己动手的
在这次谈判成功之后,元军上下都一片欢欣鼓舞。
这次交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没有多大的代价,就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爪哇行省那边至此才恍然大悟,觉得之前的思路还是没有放开,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一笔利润,等著自己去拿呢。
达成了协议之后,陈文康就率领主力离开了。不过,元军还是按照约定,留下了一批人。
这些人有数百之多,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管理团队了。包括十几名奉命统筹管理当地的各级文职官员,数十名负责具体执行各种任务的民事官吏。另外,在港口这边,除了行政官员,还有一批负责不同环节的商栈掌柜、帐房、管事等人。另外,因为原本的埃米尔被废黜之后,苏丹没有派新人过来,等于这一带的防务也打包交给元军了。因此,留下了一名千户,以及士兵上百人,在这里驻扎屯田。
从这时候起,这些人就一直驻扎在港区,直到郭康他们这个时候都还在。而且,此后元军的各种行动,就有了「样板」。
由于这里是起步最早的海外领地,爪哇行省在这边根基比较深,条件也不错,因此后来每次要对海外领地的各项政策进行改革,需要做一些测试的时候,也都是在这边进行,以方便进行观察和调整。那些之后打下来的地方,也会仿照这个案例,进行布局。所以,这里也就成了元人各种海外据点的模板,可以说,影响非常深远了。
这个港口,也没有辜负众人的希望。在元人手里,很快重新振兴起来。据梅尔特姆说,小亚到两河上游这一带的商人、旅行者,都会选择那里出海,因为相比于其他地方,元人管理的港口非常有序、高效。
巴斯拉本来也是个宗教圣地,同时也是著名的文化、学术中心一当然在天方教世界,或者说甚至在整个印欧大区,这和宗教中心一般也都是一回事。因此秩序恢复之后,这里的文化氛围也渐
渐开始恢复。
而作为文化申心的好处是,得到了元人恩惠的,往往都是擅长写作、容易发出声喜的人。当地人因为受到了实际的恩惠,对大元的观感往往很不错。而且很多人也确实对此深感自豪。在他们看来,城市的繁华程度已经超越了过去几百年,只有在哈里发马蒙的时代,才能和如今相比。所以,哪怕大元的管理者,在理论上还是异教徒,也根本不缺歌颂者。
再加上爪哇方面的历任统治者,都是受过全面家族教育、文化水平不低的人,很能理解这些西方文人朋友的心态,因此,在拉拢这些人、借助他们影响舆论这方面,非常熟练。这么多年来,也算是有了名声了。
郭康当年对此还有些不解,不知道他们怎么维持的。因为爪哇这边留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如果想要稳固控制当地,这点人肯定不够;但这种好几百人的团队,对于这个时代,跨越印度洋的距离来说,似乎又有点太大了。
不过孙十万表示,这事儿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难。而且,郭康有好多预设的想法,其实是陷入了误区了。
比如,要稳固控制当地,并不代表必须把官吏派到每一个坊区。很多事情,可以交给当地人自己来管。大元官府这边,主要的民事方面的工作,其实就是重新调查户口,确保当地人原本那个「底万册」不至于产生太大偏差。总之,别漏税漏的太离谱就行。
至于其他的问题,其实关键是把当地有势力的人,绑在自己这边。对爪哇元来说,这事儿的难度确实不大。因为他们自己,就是一群豪强士绅的联盟。论起如何把更多的、这个阶层的人都纳入统治集团,告诉大家全心为大元服务,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他们也早就有一套系统的办法了。
更重要的是,爪哇元这边并不只是嘴上多说。他们确实付诸实际行动,而且带来了诸多利益。
别的不说,只要大元这个架子不倒,这边的贸易就会一直兴盛。连一些衰落已久的行业,比如奴隶
贸易,都随之复兴。如此一来,这些行业的相关人士,肯定都是大元的铁杆支持者了。
而且,很多管理人员,并不需要从爪哇本地派出。
从最开始,爪哇派驻在巴斯拉的人员,就并非是「全汉团队」,而是哪里的都有。比如很多税吏,就是直接从当地竞标招募来的。因为汉地的人,往往不熟悉这边的环境,不擅长对付狡猾的当地人,经常被他们给骗过去。相反,当地税吏才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刁民最为高效。所以,他们给官府提供的税款,也要更高。
在中原,收税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甚至有时候会让成本高过收入,因为得维持一整套审计、
执行、乃至事后监督的班子。但这边,就全都省掉了。因此,可以节约很多需要常驻的人员,而官府的收入反而还增加了。
郭康当年还对此不解,觉得羊毛出在羊身上,税收外包并不代表收税这个行动带来的成本消失,而只是从官府转移到包税人。多了一个环节,多了这么多人要养,还得维持包税人的盈利————
那这些钱,肯定还是会加在百姓头上的。这样一来,不就高过头了么?
但孙十万认为,实际税率是高是低,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在各地、对不同人群,这个「高」、「低」的判断,都不太一样。在这边,当地人对于税负的敏感程度,和中原就明显不同。
对于百姓而言,税收肯定越低越好,最好除了公共开支,一分钱也别多;但对于官府官吏而言,只要不造成严重后果,肯定还是收的越多越好。哪怕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也肯定希望手头尽量宽裕一些,而且也方便给上司展示自己的能力。所以,这两边,要求就是完全相反的。
也是因为如此,到底哪个税率才最「正确」,也没有统一答案。因为所有的比例,都肯定有人满意,有人不满。那么,所谓的最佳税率,其实就是大家博弈的结果了。但不同地方,这个结果也未必相同,所以只能说,最适合当地,就是最好的一什么时候,这里的百姓开始暴力抗税,就意
味著这税率高到头了,需要往下调整一些了。
当然,在两河地区,到底多少税率合适,大元官府其实也不知道————
爪哇元的经验是,人的嘴会骗人,但是市场行情不会。只要市场大到一定程度,就开始接近于「天道」,体现出一些难以掩饰住的、本质性的信息了。比如,税率多少,其实不用去算,只要交给市场,让包税人去竞标,就可以了。
如果一个包税人的税率低了,那么他就会被其他人抢走工作;而如果一个包税人的税率过高,为此引发了当地人的流亡或者反抗,那么都会大幅增加他收税的成本,使得他无法再维持下去。因此,税率本身,也就能够被市场行情体现出来了。
现在,那边的百姓头上税负到底多少,官府也不关心,因为都是包税人自己保证的。和包税人收税同理,官府向他们索要的钱,经过市场调节,也肯定是合适的一因为要太多了,注定失败,就不会有人来亏钱做买卖;要太少了,那包税人就会蜂拥而至,争夺这个肥差。而为了这个岗位,也肯定会争相拆台,再把价格抬回去的。
所以,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用太操心。
更何况,迄今为止,大元这边其实就没见过当地人造反闹出事的。根据当地官吏的报告,偶尔确实会有一些刁民闹事,但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情况。因为只要人一多,就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反正只要别闹大就行了。
说到底,抗税这个事儿的原理,就是提高收税成本。只要让征税的一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但赚不来更多,还会亏本,那么自然就完成目标了。所以,也不是说每次抗税都要和造反一样,打遍天下才行。可以说,门槛并不高,在塞里斯,只能算是农民进行的暴力活动中,比较初级的那种。
反过来,要是抗税都没闹出什么事情,那只能说当地人要么还没有上心起来,要么就太菜,根本没有议价能力—而不管是哪种,大元官府肯定懒得去管。这么一看,不就很省事了么?
对此,郭康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方法。毕竟,那边的人确实没有闹出什么事情。可能,这就是最适合当地的办法吧。
当然,要是从其他方面看,元人在这边的统治,可能哪怕在底层都颇受欢迎。因为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人因为战乱之类的原因,迁徙到巴斯拉避难。这也算是对爪哇元治理的认可了。
虽然这么说听著有点奇怪,但元朝的统治,说一句仁政估计是没问题的。要是单独拿出来看的话,为了尽量节约成本、增加盈利,爪哇元搞了很多堪称苛刻的规定,但另一方面,他们来这边,只是为了要钱这就比当地大部分统治者都好太多了。
虽然经历了多轮战争,但因为大元的存在,巴斯拉反而得以成为了「中立地区」。原本,就算相对于来来往往的中亚军头,这边位置算比较偏,但终归是天方教地界,有对应的领主和教团,所以也被视为军头们争夺的「棋盘」上的一部分。
但元人来这边之后,当地的突厥统治者倒台,教团势力也不再直接管理城市。更重要的是,元人不但对下分权承包,对上其实也承包:不管谁打过来,只要承认他们对港口的所有权和对城市的管理权,他们都会认可对方为此地的实际宗主,向对方缴纳年金。因此,对其他人而言,承认元人的在这里的特殊地位,等于什么都不付出,就平白多了份钱一反正,军头门自己,本来也没法对当地进行多么深入有效的管理。如此以来,还省事了呢。
札剌亦儿王朝和黑羊王朝多次交战,另外附近的几个阿拉伯部落组成的小王朝,也时常参与进来。不过不管是谁,都不怎么招惹这边。好好合作,还有额外的贸易利润拿;而要是撕破脸,反而得亏本了。
元军虽然人少,但战斗力并不弱。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和其他那些到了哪儿都尽量修筑堡垒、
尽量确保自己不被人一锅端的势力不同,元军就没有设立要塞,强化军营或者港口、城市的防御。
相反,他们甚至以花费太多,劳民伤财,但收益堪忧为理由,直接停掉了持续数百年的城防维护工
作。
没有了日常维修,这种泥巴城墙颓圮得很快。一些当地长老对此大感可惜,但在元人看来,这才是好事呢。
元军的战斗力虽然强,但也没有到能无视城防的地步。之前两次战争,他们其实都是取巧,绕开了防御,才拿下城市的。
巴斯拉是个大城,守城需要的人力很多。驻扎在这边的元军就那几百号人,里头还有不少是附近雇来的突厥佣兵,能防御周围的强盗部落就算完成任务了,真要是去守城,那恐怕城墙都站不满。
要想守卫城市,要么动员当地人,要么就得带来更多的军队。但这两者,都不是元朝想要的。
动员当地人,就等于让他们也获取了战斗力,那么他们还服不服管,可就不好说了————万一变得和汉人一样暴力,也天天抗税去了,可不就完蛋了。
而扩军,也不是元人想要的。因为军队需要花钱养,而大元方面一直以来的要求,都是成本越低越好。所以,这个肯定也不行了。
这样一来,还是索性不要这个城墙比较好。反正元军控制这里,靠的一方面是外交上的诸多努力,用商贸和金钱来拉拢大家;另一方面,也是周围势力怕元军主力和之前一样,赶来报复的担忧,唯独没有他们守城厉害————
元人那边,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不但没有进一步加强城防,把那个数次被自己利用的缺口堵上,反而更加「松弛」了。
本著这种目标,爪哇元就这么管起了这个万里之外的地区。周围的各种势力来来往往,后来连帖木儿都打过来了。但所有人,都对现在的状况,以及元军给出的回应比较满意。结果。这里真的就维持住了和平状态,直到现在。
而长期和平,在这边,可以说是非常稀罕的事情了。所以,当地人对大元的态度,倒也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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