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0章 宁海拍板重婚案,瑞林要摆满月酒
周宁海书记说得很坦诚。他双手叉着腰,那腰本来就有间盘突出的毛病,用力一按就嘶地吸了口气,又把腰直起来。
"朝阳啊,这个事不跟你说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级别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依然是一副坦诚模样。
"这个事省委领导专门交代了,一定要注意保密,这个就不要打听了。"
我坐在他对面的硬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他刚给我倒的茶。
"周书记,既然您没说,那保密这方面肯定没有问题。"
"嗯。"
他又在办公桌前开始踱步,一步一步,像在量屋子的尺寸。办公室不大,他走了个来回。
"取样工作交给你之后,你们这边马上落实,不要等、不要靠。"他背对着我,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你也和你二哥晓勇联系一下,请他协调省厅相关部门,尽快出结果。"
"结果不是不报给我们吗?"
"不报给我们,那也要报给省委、省政府。"他摆摆手,"好了,这个细节不讨论,要尽快抓紧。"
他转过身来。
"现在我要跟你说另外一个问题。"
窗外那盆兰花是周宁海去年从花市淘来的,叶子细长,边上有一圈金边。
他刚抱回来的时候,白鸽说这花娇贵,得天天拿喷壶喷。周宁海喷了半个月,嫌麻烦,就扔在窗台上不管了。没想到这花倒皮实,冬天也没黄,绿油油地挺着。
周宁海叉着腰,又踱了两步。
"朝阳啊,这个商晨光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我没法答得太满。商晨光这个人,我手里的卷宗有厚厚一沓,收购坤豪农资、毕瑞豪吞火碱、和王曌的婚姻、光曌拿的项目。
但卷宗是卷宗,人是人。真要说"了解"两个字,我不敢说。
"周书记,我只知道他是光曌集团的总经理,是和王曌一起搞的公司。至于深入了解,谈不上。"
周宁海哼了一声。
"这个同志现在问题很多,性质很严重,
有几个老干部都在给我打电话,声嘶力竭地声讨这个叫商晨光的同志。说他本来是靠着王曌和周海英发家致富的,成了致富带头人。但是呢,这个人竟然和这个叫许红菊都过到一起去了。"
周宁海觉得这种行径实在有伤风化,又缺乏基本的道德底线,把个人私欲凌驾于公序良俗之上,实在令人不齿。
"这对价值取向和弘扬正能量来讲,都极为不利啊。这样的人,放在古代,那都是要浸猪笼,都是要承受极刑的。是新时代、新社会救了他,给他一条活路。但是这个人——"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们公安机关,要继续处理他。依法依规地处理他。"
周宁海很少听他用这种语气谈一个民营企业家。他平时说话是留余地的,讲究个"研究研究""看看再说"。
今天这个语气,是真动了火。
这火的来由,大概不只是商晨光个人作风问题。
周宁海又补了一句:"朝阳,你们现在有没有手段约束这个同志?能不能给他追究刑事责任?我的意思是,假如不能判断孩子是他的,或者无论孩子是其他同志的。"
这就是要听我的专业意见了。
"周书记,这个案子我详细了解过,也请我们公安局法制部门研究过。对于商晨光的处理,无论孩子是不是他的,从法律上来讲,都没有问题。"
周宁海叉着腰用下巴点了点我,示意我继续。
"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重婚罪,关键是他们有没有在夫妻已经办了结婚证之后,还与其他人公开地生活在一起。"我解释道,"现在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商晨光和王曌两个人之间已经领取了结婚证。商晨光在领了结婚证之后,依然和许红菊公开生活在一起。"
"怎么个公开法?"
"我们市公安局和光明区公安分局已经走访了政法家属院的邻居。政法家属院的邻居都看到过他们成双成对地出入老家属院,买菜、倒垃圾、晚上一起回去。这就有足够的证人证言来证明他们两个是公开生活在一起的。"
周宁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这才扬起手给我说了原委:“才不久啊,老地委书记周鸿基亲自打来的,语气之严厉,少有啊;罗腾龙的父亲罗老爷子,专门也来找了我。老爷子没有胡搅蛮缠,说的很在理,这是在他们家的房子里搞这种事,丢人现眼。"
商晨光不仅仅是和许红菊在一起生活,而且住在了罗腾龙留下来的房子里。这个性质就很恶劣了。这是拿着刀往人家心窝子上捅。
"道德沦丧,不知廉耻啊。"他喃喃自语道,"这样吧,既然你们已经有充足的证据可以定他的重婚罪,那么就报检察院正式批捕。"
他又转过身交代道:
"批捕了,那就是证据确凿了。请你补充一下法律知识这一点,别到时候让检察院把案子退回来,说我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明白。"
从市委大院出来,我直接上车,让谢白山把车开到光明区公安分局。
光明分局在光明区政府旁边,一栋四层的灰砖楼,八十年代盖的。楼前面有个小院子,停着两辆吉普车,一辆面包警车。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早掉光了,枝丫上挂着一串不知道谁晾的警服衬衣,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韩建立的办公室在二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子后面听刘建国汇报。桌上摊着一堆笔录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我进来之后,两人都站起来,没有客套,各自落座之后,我就传到了书记的意见:"韩局,刘局,长话短说,我传达一下周宁海书记的指示。"
两人各自拿出笔记本记录了下来。
指示不多,但是精神很重要,两人很快就把工作细节落实了,韩建立看向了刘建国:“建国,你把最新情况汇报一下!”
刘建国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翻开笔录本,"今天一大早,家属院的家属主动到了我们城北所反映情况!”
我问道:“主动来的?”
“对,主动来的。”建国继续道:“大概有十多户人吧,他们都是罗老的老街坊老邻居,这些家属都愿意出来作证,而且很踊跃。我们做了六份笔录,分别是门卫、社区干部,还有几个邻居。他们都从不同侧面反映出商晨光和许红菊两个人曾经出双入对,两个人就如同夫妻一般。"
韩建立插话道:“李局,我补充一句啊,这个罗老爷子,对婚姻法很熟悉,没有纠结孩子的事,现在就只咬定一点,商晨光和许红菊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怎么?"我反问道,"难道就没有人知道商晨光是王曌的家属?"
韩建立给我添了杯水,接过去话头。
"李局长,这个事还是我来补充吧。首先,政法家属院是王曌前夫罗腾龙的房子。罗腾龙和王曌本来结婚之后不久,罗腾龙就被枪毙了。王曌本身也没有在那个家属院住,所以家属院里的很多人别说不认识商晨光他们,对王曌也很多人都不认识。"
他翻了一页笔录。
"王曌和商晨光结婚之后,就把这个房子的钥匙拿给了商晨光。因为这个家属院位置比较好,离他们的公司光曌公司不远,平时商晨光就用来休息。所以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商晨光和王曌之间是什么关系。再加上后来商晨光就把许红菊安顿到了这个房子里,所以家属院的很多职工,包括退休的老干部,都以为这房子是老罗卖给商晨光的,商晨光和许红菊是两口子。"
我听着,手指在笔录本的页边上捻了捻,纸边卷起来一个小卷,又被我压平。
这就对了。政法小区那栋楼里住的都是退休的老政法干部,老的七八十,小的也有五六十。
王曌一个月也来不了一回,来了也是匆匆忙忙。这些老头老太太眼里看见的,就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提着菜进门,早上一起出门上班,那不就是两口子么。
"因为王曌和商晨光并没有住在这里,王曌也很难到这里来一次,大家分不清他们的关系。"韩建立继续说,"但是大家都觉得商晨光和王曌不是两口子,商晨光和许红菊才是两口子。"
刘建国这时候插了一句:"李局长,我补一句。你看笔录里有个老太太七十多了,说那个小许啊,肚子都这么大了,小商对她可好了,天天牵着手……'"
我心中不免同情起罗老爷子了,儿子死了不说,儿媳妇改嫁,儿媳妇又遇到了负心汉,外头又养了个女人,还大着肚子,满院子人都当人家是两口子。
想着罗老爷子以前也是何等的风光人物,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换做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了。
这些邻居主动到派出所来作证,看来背后必然是罗老爷子在背后推波助澜,毕竟只有坐实了重婚罪名,才能讨回公道了。想通了这一层,我便不再纠结于罗老爷子的家事,只当这重婚事实已清楚,便顺着韩建立的话头往下走。
"法律上的事,建国你接着说。"
建国抬头看了眼书柜,书柜上有不少专业的书记,建国起身走到书柜旁,翻找了下就拿出了一本白皮的法律书,翻到婚姻法那一页,指着条文念道。
"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出轨和婚外情,是可以按流氓罪来论处的。但是流氓罪毕竟是个口袋罪,在打官司的时候,法院和检察院并不一定支持。但重婚罪是写进了婚姻法的。婚姻法里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结婚期间,另外一方和他人公开生活,那就是犯了重婚罪。"
他合上册子。
"李局长,他们采的证据很充分,刚才韩局也带我们研究了这个事。就算孩子不是商晨光的,判商晨光承担刑事责任,我们认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周宁海书记就提出来了,对这个人要采取刑事措施。"我交办道:"你们报检察院批捕吧。材料做扎实一点,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明白。"
接连两天,唐瑞林市长都在持续的考察,电视和报纸上,都是唐瑞林的音容笑貌。
1月12日,唐瑞林来到了原南几个县考察春节保供应工作。
上午考察了和山县的副食品公司和农贸市场,下午到了定丰县的化工园区建设现场和县石油公司。
唐瑞林基本上只听没说。
电视台的同志扛着机器跟着,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唐瑞林把头偏了过去。
倒是有些不愿意上镜了。
下午五点,这一天的考察结束了,中巴车停在市委大院办公楼的台阶前,车门徐徐打开之后,唐瑞林直接下了车,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他径直朝办公楼走去,步伐急促,似乎有什么心事,连跟在身后的陈浩都反没反应过来,游文丽推了一把陈浩一把,低声道:“快跟上!”
陈浩这才快步跟上,小步快跑去按电梯。
马定凯跟在游文丽后面,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放慢了脚步,等着众人都已经上了电梯,他凑到游文丽耳边:"文丽主任,什么情况?市长兴致怎么不高?"
游文丽没看他。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一条红围巾,走得很快,甩了下下巴。
"上去再说。"
这两天,唐瑞林已经冲游文丽发了几次火。意思是,身为办公室主任,连个人都找不到。
许红菊不见了,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就被人接走了,接去了哪里,谁接的,接去干什么所有人一概不知。游文丽打了两天天的电话,打到光明区计生办、市计生委、市政法委,没人知道。
马定凯跟着游文丽进了她的办公室。
游文丽做贼心虚一般,朝着走廊里瞄了两眼,看四下无人,就关上了门,还顺手按了按门把手,确认锁上了。
马定凯直接走到黑色皮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从兜里摸出烟来,在桌子沿上磕了磕:"哎呀,我们两个在办公室也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怎么让你搞得跟做贼一样?"
游文丽没理他。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
"你呀,还真说对了。市长现在就是做贼心虚了。"
马定凯把烟夹在耳朵上。
"怎么回事?"
"你难道不知道市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马定凯当然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但他身在市政府秘书长这个岗位上,听到的闲言碎语不止一件——今天说某某局长收了礼,明天说某某同志养了小老婆。他一时也搞不清楚游文丽说的是哪一件。
"你说的是哪一桩?"
游文丽走过来,靠在他身边,忍不住的伸出一双玉手伸进了他衣服的内胆里,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马定凯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躲,却被游文丽死死按住:“不许动,暖一暖手怎么了!”
马定凯生怕有人进来:“这是办公室!”
游文丽倒是泰然自若,索性将身子往沙发深处一陷,抱着马定凯的胳膊,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道:“我冷,暖几分钟!”
马定凯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觉怀里的人渐渐有了暖意。游文丽温存了片刻才道:"就是许红菊的事。"
马定凯的腰板直了一下。
许红菊,他印象太深刻了,那姑娘长得确实是好,皮肤嫩得像水蜜桃,眉眼弯弯,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人似的。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市长和许红菊之间,真有些什么?"
游文丽瞥了他一眼。她跟唐瑞林也有过那么几回。
但现在她跟了马定凯之后,已经不愿意再伺候那个身材逐渐失控的老男人了。唐瑞林肚子上的肉一层叠一层,上床之前还要先吃药,吃完药还要喘半天。
"八成是吧。"游文丽不敢确信,"但是谁也没看见。反正现在许红菊找不到了。公安局说没见人,计生口的同志也说没见人。"
马定凯伸手过去,帮游文丽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他的手指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
"找不到人?"
"找不到。"
他刚要再说什么,游文丽桌上的电话响了。两个人同时噤了声。游文丽拿起话筒,听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
"好,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了马定凯一眼,无奈苦笑:“市长让我过去。"
马定凯整理了下腰带,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衬衣下摆,神色如常道:“嗯,晚上去温泉酒店!”
游文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搂着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口红印在他嘴角上,红红的一道。
马定凯用手背蹭了蹭。
"哎呀,办公室还是要注意影响。"
游文丽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照了照,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又补了点口红。然后她推开门,左右看了看,扭着屁股朝唐瑞林的办公室走去。
唐瑞林刚刚和市纪委书记屈安军通过电话。
屈安军在电话里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看到一个叫许红菊的同志。"市长,我们纪委这阵子就没扣过人,您是知道的。"
唐瑞林又给市检察院检察长赵抗美打了电话。赵抗美是省检察院检察长于伟正的老部下,为人正派,说话也直。他在电话里说:"瑞林同志,反贪局这边最近办的几个案子,跟你说的这个女同志没关系。"
两个电话打完,唐瑞林把电话摔在桌上。
他靠在皮椅子里,看着天花板。
公安口也没有。纪委也没有,反贪局也没有。整个东原市,除了这三个部门敢扣人,哪个部门还敢扣人?
"法治建设任重道远呀。"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游文丽这时候敲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唐瑞林手边。
"市长,这是明天的日程。"
唐瑞林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浮肿,眼球上布满血丝,一夜没睡。
"文丽,你说,会不会是计生口的同志?"
游文丽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计生办没这个胆子。"
唐瑞林自己接了话,"是啊,他们的头头是我的人,他们现在只说自己没见人。具体承担的是光明区计生办。”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日历,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三天时间:“妈的,到现在,周宁海都没有找我谈话。"
唐瑞林一直在等周宁海找自己问话。他当了这么多年秘书,又当市长,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市委书记如果还把他当同志,就应该找他谈一次心,敲一敲,问问情况。
可周宁海没有。
周宁海也一直沉住气,没有去找唐瑞林。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了情况,但都互相没有通气。这种沉默比吵一架还难受。吵一架,至少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不说话,你就只能猜。
"市长,"游文丽在他对面坐下,"实在不行,您就去问问他吧。"
唐瑞林的十个手指头,在扶手上弹着,毫无节奏。
"人善被人欺啊。"他仰面感慨,"我这个官当到这个地步,我也是够窝囊的。周宁海他应该能看得出来,我在政治上没有多少进步空间了,就是想着挣点退休工资了,我也处处尊重他、让着他。但是他在搞什么呀?妈的,一个外地人,把我们这些地头蛇当猴一样耍。"
他发了一通脾气,胸口起伏着。
发完了,他知道游文丽这两天挨了不少骂,受了不少委屈。他放缓了语气。
"文丽啊,你也不要生我的气。我呀,也不是对着谁都发脾气的。能让我发脾气的人,都是自己人。"
游文丽听着,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话她听了不下十回了。每次唐瑞林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她撒火,撒完火就说"能让我发脾气的人都是自己人"。好像她是个沙袋,沙袋挨了打,还得感谢主人看得起。
但她嘴上不能这么说。
"市长啊,有什么问题不能够嘛,周宁海是市委书记,您这边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那边也不好交代啊。所以啊,我劝您还是找他去沟通沟通。"
她说着,用手指了指隔壁。
唐瑞林知道,这个事必须要找周宁海。
他暗暗骂了一句。现在关键是找不到人。人找不到,他坐在皮椅子里,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地发紧。
唐瑞林没有预约,也不需要预约。他整了整西装,拉开门,径直朝走廊东头走去。
周宁海办公室的门有条缝,唐瑞林敲了敲,没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
周宁海正在批阅文件。文件如同新华字典一样厚,堆在办公桌的左边,批好的放在右边。他戴了一副老花镜,眼镜有点耷拉在鼻尖上,他从镜框上方看了唐瑞林一眼。
"瑞林同志来啦。"
唐瑞林没有客气,径直走向周宁海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拉了一把,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周宁海继续批阅文件。他拿的是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金属。他写字很慢,一笔一画,签完一个文件,翻到下一个。唐瑞林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了三分钟,唐瑞林仍然不说话。
周宁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批文件。
"怎么了这是?"
唐瑞林似乎周宁海主动开口,自己就占了上风,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准备切入正题。
"周书记,您到东原之后,我是不是很支持您的工作呀?"
周宁海手下的笔没停,一边写一边低头问道:"嗯,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周书记,关于许红菊同志,我有几句话要找组织说,咱们两个什么事,都应该放在桌面上。"
"嗯,有话直说。"周宁海把笔停了一下,"这是党内组织生活的基本要求嘛。来说吧。"
他仍然低头签文件。
唐瑞林左右看了看。秘书室的门关着,门外走廊里没有声音。他知道不说不行。
"书记,关于许红菊的事,社会上谣言很多呀。"
周宁海直接打断。
"谣言很多?不会吧?这个事,公安机关一直是在按涉密案件办理,社会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知道?是谁在传?"
单纯问"社会上的谣言很多",这是一个宽泛的概念。但周宁海把宽泛的问题具体到人名上了——"是谁在传"。
这倒让唐瑞林一时不好作答。他总不能说,是王曌那个女人到处打电话说的。
唐瑞林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他西装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他伸手把扣子系上,系到一半又停了。
"周书记,这个事我也不瞒您,我是清楚的。"
"嗯。"周宁海说,"是啊,你也应该清楚。你是当事人之一嘛。"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唐瑞林一下。他的腮帮子动了动。
"周书记,我这个当事人是被冤枉的。是商晨光故意在污蔑我、在抹黑我。"
谈到商晨光这个名字,周宁海知道唐瑞林这次来是打算谈点具体工作了。他把笔放下,慢条斯理地盖上银色的笔帽,再将钢笔放进笔筒里。
他放好笔,抬起头,正眼看着唐瑞林。
"你说得很对啊。商晨光这个同志道德败坏,品质极差,靠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谋取一些利益。我已经给公安局交办了,追究这个同志的刑事责任。"
唐瑞林脸上一愣。
他还真怕把商晨光搞得狗急跳墙。毕竟他和许红菊的事是真的,商晨光也清楚——再加上去低价收购毕瑞豪的坤豪农资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商晨光知道得太多。真把人逼急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怎么?"唐瑞林干笑了一声,"哎呀,周书记,仅仅因为这个事就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倒显得我格局小了呀。"
"瑞林同志,这个事不是一方面的事,你不要过于纠结。"
唐瑞林现在还顾不上商晨光。他来是为了找许红菊。
"周书记,我现在想问一问,许红菊去哪里去了?我怕社会上再有谣言出来。"
"能有什么谣言啊?"周宁海靠在椅背上,"谣言就是谣言,谣言不足为惧嘛。"
唐瑞林不是这么想的。他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感觉后腰往上凉飕飕的。
"周书记,三人成虎啊,算了,谣言不足为惧,但是你们对许红菊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你们这个词用得极妙,他下意识的已经把自己和周宁海划分到了不同的阵营里去了。
周宁海听出了这层意思,却只淡淡一笑:"公安局不是已经给你汇报了吗?"
周宁海说,"该抽样抽样,该按规定办按规定办。"
唐瑞林故伎重施,抛出了一个他在公安局时说过的观点。
"周书记,我现在很担心,万一许红菊倒在了手术台上,会不会有人说我在搞迫害?是不是要承担这个责任呢?"
周宁海听到这话,知道唐瑞林是故意制造障碍来了。
周宁海不客气的道:"瑞林同志,"他说的很坦诚,也很大气:"有多大个责任?有多大个责任,也是我这个市委书记来承担,为了你的清白和声誉,我多大的责任不能担啊,红菊现在很好,你放心就是了。"
周宁海的话,站位高格局大魄力足,让唐瑞林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愈发没底,心里暗道:“她很好,我这速效救心丸都要当饭吃了!”
周宁海给唐瑞林吃了一个定心丸:“瑞林啊,你放心,同志们都是相信你的,不可能的事嘛,公安局已经提取了商晨光的DNA样本,只要确定是商晨光的,那就彻底还你一个清白。”
唐瑞林听着这话似乎很正确,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就问道:“那万一不是商晨光的那?组织上怎么认定!”
周宁海听到这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初:“那是不是你要准备请老子喝满月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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