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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8章 瑞林以退为进,三老面问王曌


"怎么?现在化验还能化验出来亲爹是谁?"

唐瑞林听到  "抽羊水"  三个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眼睛盯着我。

他不是不学无术的官僚。最前沿的医学技术,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但他没料到,公安局竟然真能想出这种招。

我坐在他对面,这些技术上的细节,不是公安局再操作,而是市计生委执导光明区计生办,由他们下属的区妇幼保健部门在具体执行。

对于这些技术细节,我确实是个外行。

"唐市长,具体技术细节我也不清楚,要问医院的人。不过刚才我们已经跟计生办和市医院都联系了。他们说抽羊水这个技术很成熟,没什么问题。只要抽出来,我们联系省公安厅做  DNA  检测,基本能锁定孩子的生父,到时候就能还您一个清白。"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相信孩子是唐瑞林的。

我亲眼见过刘蓉从唐瑞林房间里走出来。但刘蓉是县长,有求于他,两个人拉拉扯扯,在官场上不算什么新鲜事。

可许红菊不一样。许红菊以前在曹河县就是个普通工人,唐瑞林一个东原的市长,怎么可能跟许红菊搞到一起?

说出去没人信。

只是王曌在报警的时候这么说,而商晨光又不承认孩子是他的,总得为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找爹。

但唐瑞林的反应不对。他要是真的被冤枉了,第一反应应该是拍桌子,是骂,是要求马上查清楚。可他现在问的是  "怎么还能化验出来亲爹是谁",这不是一个清白人的反应,这是一个怕被验出来的人的反应。

当然,这话我不能说。

唐瑞林听到这里,冷下脸,轻轻捂着胸口,随意按摩着,也不看我,又是仰面问道:"朝阳啊,你们这样做,至少有两个风险,你们没考虑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把凳子朝着我这边拉近了一些,我们两个膝盖都要挨着膝盖,这个距离和唐瑞林促膝而谈,我是感觉到有压力的,让人也感觉到别扭和一种被冒犯的压迫感。

"第一,这个女同志怀着孕,抽羊水风险大不大?谁能保证在抽取过程中不出医疗事故?你们公安局考虑过承担这个风险没有?"

他这一问,我倒是愣了一下。做羊水穿刺有没有风险,我确实不知道。我是搞公安的,不是搞医的。

唐瑞林看着我,一本正经。

"朝阳你还年轻,很多事你不知道。你嫂子当年怀孕,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小心谨慎得很。不要以为怀孕是简单的事,怀胎十月,每天都是在渡劫。这个过程中孕妇出了问题,孩子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说到责任,我倒是无所畏惧。许红菊违反的是计划生育国策,执行政策的是计生委、计生办,跟公安局没关系。我们只是把样本送到省公安厅检测。

"唐市长,这个您不用担心。这个事跟公安局没关系。"

唐瑞林反问:"怎么跟公安局没关系?"

"许红菊违反的是计划生育政策。执行政策的不是我们公安局,是市计生委。具体承办的是光明区计生办。我们只是协助。"

我刚说完,就看见唐瑞林捂着自己的胸口,几根拇指在心窝用力压了压。

"市长,您是不是不舒服?"

唐瑞林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示意我倒水。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进门这么久,我还没倒茶。我赶紧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市长,实在不好意思。"

唐瑞林很大气的道:"不要茶水,白水就行。"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葫芦形状的药瓶,拧开盖子,磕出两颗深色药丸,干咽了。吃药的动作很慢,吃完又把瓶盖拧好,轻轻塞进内衬口袋。

这才端起水杯,仰头喝了半杯,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朝阳啊,你看问题的高度还是不够。"

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你现在是市政府党组成员,下一步省委组织部就要来考察,你就是副市长了。副市长,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长。你首先是副市长,其次才是公安局长。你既然是副市长,就应该站在全市的角度考虑问题。公安局出了问题是你的责任,计生办出了问题就不是你的责任吗?你要主动为我分忧。"

“是是是”,我自我检讨了几句要加强学习提高站位之后。

瑞林市长长吁一口气:"这个事你考虑过没有?万一这个许红菊,我是说万一,极端情况,万一她死在了手术台上,会产生什么后果?这不仅仅是一个医疗纠纷。会有人借机生事,会有人直接说!”

他加重了语气:“会有人说我唐瑞林杀人灭口。到时候怎么办?百口莫辩。"

这个理由我确实没想到。

唐瑞林是被诬告的对象,已经牵扯到了许红菊怀孕这件事里。万一许红菊真死了,他确实有杀人灭口的嫌疑。这么一说,倒也解释得过去。

他似乎自己也抓住了拒绝抽羊水的理由。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件事的本质,正等着我拿出一个能让他彻底放心的万全之策来。

我斟酌着措辞,试图用技术层面的成熟来消解他的顾虑:“市长,这个事我感觉问题不大。技术上应该很成熟。我刚给市计生委和市医院领导都打了电话,他们都说这是个小手术。"

唐瑞林不这么认为。他仰靠在椅背上。

"朝阳,我们干工作要有极限思维、极端思维,要把所有问题和困难都想到前面、想到极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才能从容应对。计生办和医院?他们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你是把球踢出去了,但站在全市的角度来看啊,你还是把球踢到我身上。无论是从市长的角度,还是从我个人的角度,都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干。"

他说的言之凿凿。从他自身的角度,确实站得住脚。我也不好反驳。

"市长,公安局肯定充分尊重您、理解您,也服从市政府领导。但是这个事,周书记给我们下了指示,让我们尽快拿出结果来。我们公安局既不负责取样,也不负责送医。人现在也不在公安局了,已经交给计生办。至于光明区计生办怎么办,那不是公安局能决定的。"

唐瑞林听到这里,又捂住了胸口。

他有心脏病,但从来不讲。领导干部的身体真实状况,比命还重要。在位置上的干部,有什么病,能治当治,能看当看,但绝不主动向组织汇报。一旦让人知道你身体不行,自然不会再加担子。

"你们考虑得很好。"  唐瑞林扭头看向窗外,抬起手有气无力的说,"这样吧,我这边先处理一下。你这边落实好我的三点指示,特别是那个十三太保,太猖狂了,四个杀人犯只抓了一个,有成绩有不足,好吧。"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把他送到楼下。陈浩已经站在奥迪车旁边,主动拉开了车门。唐瑞林上车,没有降车窗,隔着玻璃很随意地挥了一下手,算是告别。

车开走了。

我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拐过街角消失。

他说不要抽羊水,理由是怕出人命,这个理由似乎太牵强了,该不会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暗暗道:他怕的不是许红菊死,他怕的是许红菊活。只要羊水一抽,DNA  一做,孩子是谁的,就藏不住了。

下午两点半,我和政治部主任牛刚开车去了平安县,参加平安县公安工作会议,县委书记孙友福和县长刘蓉,已经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刘蓉见了我就拉着,说一定要我来。

出发之前,我让办公室李亚男统计了一下去年各县的案发率、破案率。平安县确实排在第一梯队。

车过东河大桥,就进了平安县的地界。路边的冬小麦这个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田垄间一片枯黄,偶尔露出几簇新绿,从马路上望过去,还颇有一番像是大草原的感觉。

远处有几个农民在河沟放羊,应该是还在烤着地瓜或者烧着玉米,青烟从河沟边袅袅升起,在冬日的寒风里散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牛刚坐在副驾驶上,翻着会议材料。

"李局,平安县去年发案率比前年降了百分之八,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二。这个成绩在全市排第二。"

"第一是谁?"

"曹河县。"

我嗯了一声。曹河县周铁汉抓工作还是很用心,东原九县二区的工作,实际上差不多,但是排名却有先后,之所以如此,除了客观条件差异外,更关键的是县局主观能动性发挥得如何。

这就和公安局长的管理能力直接挂钩。

到了县委大院,三点开会。

这种规模的会放在下午,散会之后是要聚餐的。我是平安县人,又在平安县工作过多年,一进会议室,满屋子都是老熟人。打了一圈招呼,上了主席台。

孙友福是市委委员,但我同时是市政府党组成员,坐在主席台中间。

会议室墙上挂着红横幅:"平安县一九九五年公安工作会议"。

会议按既定程序走。先是派出所、乡镇政府、县直单位四五家发言,接着是刘蓉宣布1994年县里公安工作的先进单位和个人。接着是县公安局局长做工作总结和下一步的打算,最后县长刘蓉讲话,县委书记孙友福讲话。

刘蓉讲话的时候,我多看了她两眼。

她今年三十六七,剪了短发,耳朵上别了个小巧的耳钉。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张口是普通话:"同志们,去年我们平安县的治安工作,成绩是主要的。但是问题也不少……。"

她讲完,孙友福讲。孙友福如今也少了些斯文,多了些基层摸爬滚打后的粗粝与干练。

常年在基层当领导,什么事到了他这里就要给答案给方案给时限,长期的拍板多了,人自然沉稳下来。

孙友福讲完,刘蓉就语气里带了几分激昂宣布道:“同志们,这次会议,市局党委高度重视,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局长李朝阳同志亲自莅临指导,充分体现了市局党委对平安县公安工作的高度重视与殷切期望,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局长作重要讲话!”

随着大家的掌声,我马上站起来朝着台下敬礼致谢。掌声落定,我顺手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稿子是办公室写的,无非是肯定成绩、指出不足、提出希望。我说平安县  1994  年的公安工作取得了不小成绩,为全县经济发展和百姓安居乐业打下了基础。又说了说春节安保的要求,三分钟,讲话结束。

散会五点。参会的干部被安排到招待所大厅聚餐。县里几个领导陪我在单间。

都是老朋友,酒自然喝得多。

刘蓉端着酒杯过来。她今天喝了点白酒,脸颊泛红。

"李市长,这次你来平安县开会,我和友福书记脸上有光。我们又是党校同学,我敬你一杯。"

她一口干了,喝完她举起手扇了扇风,嘴里哈出一口酒气,笑着冲我眨眨眼嘴角往上一挑,倒有几分可爱。

刘蓉自然是要对和牛刚发动攻势的,就对着牛刚举杯:“牛部长,今天李局长带你来啊,肯定是有深意的,你是公安局管干部的领导,这是要对我们县局班子里的同志提拔重用了!”

说罢她捏着酒杯,目光在几个县局班子里的同志脸上来回扫着,语气里带着蛊惑性:“同志们,李局长和牛部长来了,进步的机会到了,咱们县局班子,要拿出战斗力啊!”

县局几位班子成员纷纷举杯应和,拿着酒杯就朝着我和牛刚走了过来。我笑着端起酒杯,逐一碰杯回应,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间,县局班子的士气被彻底点燃,刘蓉在一旁趁热打铁地劝酒,我打量着满脸笑意的刘蓉,心里暗暗道:“这个女同志,也不简单啊,在男人圈子里,能如鱼得水,几个班子成员,对刘蓉也是言听计从,这手腕和魄力,确实不一般。”

我酒量底子还在,车轮战倒是不怕。

孙友福也端着杯子过来,倒是无心参与这样的热闹,只是端着杯子走到我跟前,低声道:“走,外边交流几句!”

我放下酒杯,朝牛刚使了个眼色让他稳住场面,随即跟着孙友福推开侧门,踱步走到走廊尽头。

天气寒冷,并不适合户外散步,孙友福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哈出一团白气,直接跟我回了房间。

他把外套一脱,丢在凳子上,往沙发上一坐,就翘起了二郎腿。

孙友福松了松皮带,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沉,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抬起右手道:"朝阳,我现在纠结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县国安局接到省厅的任务。高粱红酒厂那个孙向东,和韩羽公司几个外国人打得火热,现在县局的人判断这些人很可能是间谍,目的不单纯啊。

这个事,大哥晓强已经跟我说过,必要的时候让我们公安协助。"

"这个事我知道。国家安全无处不在。"

孙友福往前凑了凑。

"朝阳,我担心的是,孙向东是高粱红酒唯一的继承人。那个秘方,酒曲的配比、发酵的顺序、窖池里的水温,只有他知道。"

孙友福忧心忡忡的把眼下的局面讲了出来。

白酒这个东西,看着就是粮食加水,但秘方在老手心里。同样的原料,换一个人酿,出来的酒味道就不对。酒曲里的菌种、窖泥里的微生物、发酵时的温度和时间,这些东西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几十年一口一口尝出来的。孙向东要是出了事,高粱红酒厂一夜之间就酿不出那个味了。

这个不是小事。高粱红酒是平安县的支柱产业,一年利税一千多万。酒一旦酿不出那个味,经销商退货,工人下岗,上下游的粮食收购、瓶子包装、运输物流,全得跟着垮。

我想着之前和孙向东不止一次的说过这事:"这个事我几年前就跟孙向东谈过,让他找两个徒弟把秘方传下去。但你也知道,人家靠这个吃饭的,秘方交出去,他有危机感。几代单传,哪肯轻易示人。好在他现在有儿子。"

孙友福摇头。

"他儿子还小,等接班十年二十年以后。而且他儿子现在在上学。孙向东是从小就在酒厂里泡着,我看不是给你一张方子你就能酿出酒的。我担心的是,孙向东一旦出了意外,高粱红酒厂马上就酿不出那个味了。这个后果,不好办啊!"

"他个人不说,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要做工作。"  孙友福说,"朝阳,这个事你也想想办法。高粱红酒是平安县和曹河县很重要的经济来源。孙向东一旦出事,上下游的产业都要受影响。"

这个事我清楚。后果不止一个人给我分析过。

我说道:"独家秘方,友福啊,说句自私的话,这个秘方孙家世代不愁吃穿。你让他交出来,他不干倒是也能理解。"

孙友福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又扯了几句,都觉得无比的棘手。

两人聊到这,话题转到了干部。

孙友福说:"周宁海书记最近找我谈过话,下一步我可能要调整。"

"调整到哪里?"

孙友福笑了,摇头。

"登峰副市长下一步要退居二线。市里在考虑副市长人选。周书记找我谈过话。"

臧登峰的处分决定已经下来了,党内严重警告,调整岗位,就等市里开会,自然要重新选一个副市长上去。

假如红旗副市长这次进入常委班子,那么就会有两个同志进入东原市政府班子。

孙友福当县委书记以来,平安县工业势头不减。靠着高粱红酒,再加上招商引资,平安县有跟光明区一较高下的资本。他升副市长,众望所归。

但是能把这事透给我三分,说明他真把我当朋友。

两个人聊到十点多,倒是也谈到了二嫂刑芳芳的事,现在的二嫂,倒是不如从前那样泼辣强势了。

孙友福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回走了。

夜晚的省城,比县城多了些缤纷的霓虹,赵东开车,把王曌拉到一个不显眼的办公楼门口。这是龙投集团在省城的办事处,楼还在建,现在租了一层招待所凑合。

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挂,只有门房里一个老头在看电视。

王曌下车。周海英亲自在门口等着。

他看见王曌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王曌状态很差,头发凌乱,就是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只剩下一副空壳的疲惫与麻木。

"进屋说吧。"

进了周海英的办公室。

里面古香古色,一个大置物架靠着墙,摆满了瓷器。唐三彩的马,棕黄色的釉,三条腿一条短;青瓷的瓶,口沿缺了一块;还有几个青铜的小摆件,绿锈斑斑,琳琅满目,挤在一起。

赵东知道周海英这个癖好,每到一地考察,必逛文物市场,这些年淘了不少宝贝。

当然是假的多,真的少。

周海英给王曌倒了杯红茶,自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赵东。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赵东点头:"知道了。就是商晨光和那个叫许红菊的,可能有关系。但孩子怀的是谁的,说不清楚。"

王曌坐在沙发边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眼睛底下有青黑。

王曌回应道:"不是说不清楚。八成是商晨光的,两成是唐瑞林的。"

周海英一拍桌子。

"一成也不行!"

茶杯里的水跳了一下。

"罗腾龙是为了大家走到绝路的。他把你留下来,我们就有责任照顾你。现在商晨光背叛了你。不仅背叛了你,他也背叛了我。后来我慢慢搞清楚了,是他跟唐瑞林,包括许红菊,三个人在演戏打着我的旗号,要吞并坤豪农资,把毕瑞豪逼得在看守所吞了火碱。到现在人还在省人民医院,人不人鬼不鬼。这样的人又和乱七八糟的女同志搞在一起,怎么能当市长?"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一脸怒气的道:"商晨光是我看错了他。他以前是我的驾驶员,要不是看在他爹跟我有几分交情,我也不会把他托举到今天这个地步。王曌你放心,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我们大院里这帮人,不是谁想拿捏就拿捏的,不是被人当猴耍的。"

他背着手停了下来问王曌:"今天常云超给你打电话没有?"

王曌点头。

"打了。喊我不要再闹。"

周海英的鼻子里哼了一声。

"软蛋。这些女婿就是靠不住。现在绝对不允许这样。明天我爹,还有钟毅书记,都要跟你见面。他们绝不允许把东原的事业交到唐瑞林这种人手里。"

王曌知道这几位老爷子的分量。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他们见我是什么目的?"

赵东在旁边接话:"来的路上我不跟你说了吗?这几位老爷子,都是有党性、有骨气的同志。唐瑞林要真是个腐败分子,他们拼了老骨头也要把他拉下来。"

这话让王曌心里发怵。她本来只想追究商晨光的责任,并不想掺和唐瑞林的事。自己以后还要在东原做生意。

周海英看出了她的顾虑。

"这个你放心。有我爹出面,他们已经给省委领导通过气了。只是现在省上有人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唐瑞林现在也在到处找关系,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跟省纪委书记黎泰平走得很近。这些你都不用担心,老一辈有老一辈的办法。"

赵东又补了一句。

"王曌,有些事你不清楚。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毕瑞豪那个案子,海英是被人栽赃的。省里领导非常震怒,搞得大家很被动啊。"

王曌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杯红茶,一口没喝。她看着置物架上那匹唐三彩马,若有所思。

周海英坐回太师椅。

"你今晚就在办事处住。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见了几位老爷子,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怕。"

第二天上午,省经贸总公司三楼接待室。

周鸿基、钟毅、齐永林,三个人坐成一排。桌上摆着三个白瓷杯,杯里泡着降火的菊花茶,周海英把王曌送进了接待室之后,简单两句介绍:“这就是罗叔叔的儿媳妇!”

唐瑞林在几位长辈跟前,很是规矩,话不多说,让王曌坐下之后,就望向对面那三位神情肃穆的老领导。

看几人都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周海英很识趣的就从外面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这是老一辈在问话,他的资格不够。

周海英到了外面走廊上抽起来了烟,他知道,想扳倒唐瑞林,十个周海英也不够。但这三个人出面,那就不同了。

周鸿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当过东原地委书记,在东原工作了三十多年,从县里到地区,从地区到省里。

钟毅比他小几岁,人非常瘦,但是精神头尚好。

齐永林、是这三个人里最年轻的。

王曌坐在对面,她看着这三个老领导,都认识,但是都不熟。

周鸿基先开的口:"老罗已经给我通了电话,王曌同志,你不要怕。你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讲一遍。"

王曌深吸了一口气。她从自己和商晨光的关系讲起,讲许红菊怎么当上副总,讲到那天晚上她在家里撞上的这个事。

三人没插话。周鸿基的手放在桌子上,指节粗大。

钟毅戴着老花镜,抱着茶杯暖手,齐永林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

王曌讲了大概二十分钟。

钟毅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周鸿基还慢上几分。

"王曌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没有?"

王曌愣了一下。

"证据?"

"口说无凭啊。"

钟毅把钢笔放下,"瑞林是市长,安排许红菊去企业,我看是不能说明什么的,我看现在的关键,还是孩子!"

齐永林这时候睁开了眼,他朝着地毯的方向指了指:"钟书记问的是关键。王曌同志,我们老同志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但是真话要变成证据,才能管用。我们总不能找泰民书记说这些没有依据的话!"

等到几人讲完,周鸿基左右看了看,慢条斯理的道:“腐败掉了啊!肯定是腐败掉了!”

周鸿基用粗大的指节重重的扣了扣扶手:“证据不是我们来收集的,我们找泰民反应的是现象,现象背后有没有问题,泰民同志,比我们清楚,还是要去当面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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