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 章 瑞林吞药自辩,宁海惊闻倒灌
唐瑞林捂着心口,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许红梅坐在旁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慌不择路。
唐瑞林歪头用肩膀和头夹住大哥大,她喘着粗气,一只手死死攥住许红梅的胳膊,另一只手胡乱往身上摸,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药。
速效救心丸在他西服内袋的小瓷瓶里。
那瓶子是省医院一个老大夫给他配的,说他这种情况,走到哪带到哪。而且遇事千万不能急,一急心火就往上拱,血压跟着飙,那是要出大事的。
老大夫还一再嘱咐,说这药是保命的关键,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也得先稳住心神才能救命。
唐瑞林指了指自己的西装,许红梅手快,先一步把瓷瓶掏出来,拧开盖子,倒出两粒深色的小药丸,褐色的,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
唐瑞林张嘴,把药丸扔进去,干咽了。药丸卡在嗓子眼里,他咳了两声,许红梅赶紧从床头柜上端过水杯。他喝了一口,把药冲下去。
过了半分钟,胸口那股闷劲松了一点。他坐在床沿上,大哥大还贴在耳朵上,手一直在抖。
"泰平书记,怎么回事?我,我刚才胸口有些疼,没听清楚,红菊孩子?怎么扯到您那里去了?"
黎泰平的公鸭嗓子从话筒里传出来,很有威慑力:"老唐啊,我是接了省委秘书长的电话。秘书长只说有这个事,没说从哪来的,也没说谁报的。是泰民书记掌握了,还是秘书长自己听到了风声,我也搞不清楚啊。"
唐瑞林的手心在出汗。他把大哥大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在睡裤上擦了擦。
许红梅站在一旁,赶忙拿出床上的纸巾,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在唐瑞林的背后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目光却紧紧锁住他那张惨白的脸。
许红梅这么多年周旋于不同的同志之间,早就有一套自己成熟的应对危机的本能。
她太清楚了,男人无论职位高低,骨子里最怕的不是没钱没权,而是安慰和理解。
每个男人从骨子里都是孩子,表面再强硬,遇着天大的事都想着是找妈妈,这就是动物的本能。
许红梅一边轻轻拍着唐瑞林的后背,一边靠过去将唐瑞林的肩膀揽进怀里,用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替他顺气,低声耳语道:“我在呢、没事的……”
许红梅的声音很温柔,很稳,像深冬里的一炉炭火,一点点熨平他心头的褶皱与惊惶,让他紧绷的神经在片刻间松弛下来,仿佛只要依偎在这方寸温柔里,外头的惊涛骇浪便暂时与他无关。
听着黎泰平很严肃的批评了几句之后,唐瑞林定了定神,娘的,有什么大不了的,换做之前,老子还敬你三分,但是现在,你又有什么,不过也是红梅石榴裙下一个老牌的腐败分子罢了,只是隐藏的深罢了,邹皮老狗罢了。
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似乎耳边的黎泰平的声音那无求所谓了,唐瑞林已经完成了祛魅的心理蜕变,他重新把大哥大贴回耳边,对着话筒故作沉痛而急切地辩解道:“泰平书记,您这话真是让我寒心。我和许红菊之间,能有什么事?"
"现在我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黎泰平说,"许红菊和一个叫商晨光的,已经被公安扣了。公安正在对这件事进行调查。"
唐瑞林的脑子又是嗡的一声。
公安扣人?什么时候的事?他在省城跟地税局的人喝到十一点,回到宾馆倒头就睡。
东原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打进来。商晨光被抓了?许红菊被抓了?这两个人被抓,第一件事应该是给他唐瑞林打电话,如果牵扯到自己,怎么,东原连一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昨天晚上他在省城,商晨光和许红菊在东原。
商晨光如果出事,光曌公司的人会找他。许红菊如果出事,许红梅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但许红梅今天早上直接过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游文丽、马定凯、陈浩这些人都没给自己报告,这很奇怪。
唐瑞林扭头看向许红梅,见她神色如常,
这说明消息应该没有传播出来。
"怎么?这个事是东原市公安局报上来的?"唐瑞林问道,"这么大的事,涉及我个人,怎么都不先跟我打个招呼?"
"瑞林同志,我跟你说了,消息怎么来的我不清楚。我打这个电话,是问你,有没有这个事。"
唐瑞林当然不能认。
他是东原市的市长。一个市长跟一个年轻女人有了孩子,这个事没人知道私下处理,组织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作风问题嘛。
但是一旦公开,不是丢乌纱帽那么简单。
开除党籍、撤销职务、移送司法机关,前面这些年经营的一切全完了。
他把腰坐直了,声音提高了半度。仿佛这样的话,就可以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挡回去,让黎泰平相信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陷害。
"泰平书记,我以党性担保,这个事上我绝对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故意制造矛盾,给我抹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黎泰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缓和:“瑞林同志,你先别急着下结论。这个事,我也觉得是有些人捕风捉影。"
“对对对,绝对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我和您一样,那都是党的好干部,您最了解我,这些年我兢兢业业,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语气愈发恳切,试图用这种近乎表忠心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泰平书记,这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啊!我有什么事,也没有必要向您隐瞒啊!”
黎泰平当然清楚,对像唐瑞林这样级别的干部,没有绝对的证据和把握,一般也不会采取措施。他的语气松了一点,似乎是再喝水:"作风问题嘛,本来就不好查。多数时间都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是在重伤我们干部的工作积极性。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今天有人说这个领导跟女同志有染,明天有人说那个干部生活作风有问题,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出来,挫伤的是干事的人。"
唐瑞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黎泰平从纪委书记的角度讲了一大通,显得很坦然,很淡定。这个态度说明他并不想把这个事往死里查。纪委这个地方,领导只要不追,什么都好商量。领导要是追了,再小的事也能扒下一层皮。
"但是,"黎泰平话锋一转,"瑞林同志,你这个事,不一般啊。"
唐瑞林的心又提起来了。
"泰平书记,怎么不一般,我绝对是被冤枉的。"
"关键是,许红菊好像确确实实怀了孕。"
唐瑞林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
“很多作风问题查不下去,是因为没有线索、没有事实、没有证据。两个人关起门来睡过,谁也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定不了案。但怀孕不一样啊。肚子里的孩子是长在身上的,五个月了,藏不住。现在公安系统好像有科学办法,能从血里、头发里、羊水里面验出来孩子是谁的。这些技术都是成熟的!”
唐瑞林靠在许红梅的怀里,感受着许红梅的体温,不忘在许红梅的身上轻轻揉捏两下。
"瑞林同志,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你要考虑怎么向组织解释。这个电话是我私下给你通的气,你慎重对待吧。省纪委会根据泰民书记的意见,安排调查组去东原核实情况,好吧,先这样。"
电话挂了。
唐瑞林拿着大哥大,坐在许红梅的怀里,半天没动。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里耳朵边放鞭炮。
许红梅电话听的不真切,只隐约听见黎泰平提到了“怀孕”和“调查组”,她虽然一直在安抚唐瑞林,但是自己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打鼓。她忍不住探过身子,凑到唐瑞林耳边:"怎么回事?"
唐瑞林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散乱,像是没认出来人。过了两秒才聚焦。
"红梅,你老实跟我说。红菊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许红梅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她没法准确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含糊其辞:“这个,这个,我也说不准啊。”
她低着头,不敢看唐瑞林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红菊那丫头心野,我也管不住她呀。”
她抬起头,眼神闪烁地试探道:“瑞林,要不……我先打电话问问?”
她不是当事人,她不知道。许红菊自己都说不清楚。两姐妹私下里聊过这个事,许红菊掰着手指头算过日子,说应该是唐瑞林的。但商晨光也在那个时间段跟她睡过。这个孩子是谁的,只有生下来才知道。
唐瑞林看她那个样子,心里就明白了。
这个孩子生出来之前,谁也说不准是谁的。
唐瑞林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是开放的,不像是有的干部那样,把男女关系看得重,觉得那是天大的事。
在他眼里,许红梅、许红菊、游文丽、刘蓉,这些女人跟他好,图的是他手里的权力。他也不干涉她们的私生活。大家就是互相利用,没什么感情。你情我愿,谁也不说破。
但现在不一样了。
许红菊怀了孕被组织知道,这个孩子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唐瑞林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地毯很厚,他光着脚,听不见脚步声。他从窗户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户。窗帘没拉,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东岳山的轮廓清清楚楚。
"红梅,你现在马上联系红菊。"
许红梅不敢乱来,得到应允之后,她才抓起房间里的座机,拨许红菊的大哥大。
拨了三遍,没人接。她又找传呼台,给许红菊打了个传呼,留了言,让她速回电话。
许红梅放下电话,转过头看唐瑞林。
"瑞林,你别急。赵大壮的事、刘洪峰的事、邓立耀的事,哪件不比这个大?最后黎泰平不都解决了?"
唐瑞林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窗户远处啊的东岳山,山脊线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脚下的城市脚下是一片灰蒙蒙的低矮楼群,人站在高处,是可以俯瞰众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可此刻,这种虚幻的优越感正被焦虑一点点吞噬,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动与不安。
黎泰平说得对。前几件事,要么是证据上有瑕疵,比如邓立耀的事赵大壮确实是越过了黄线。
在比如刘洪峰的事,商晨光确实顶住了说没给刘洪峰送钱。
黎泰平一句话就定了调,批评教育不开除。赵大壮的事,邓立耀无问题。这些事,组织上可以查,可以定性,可以根据需要给出结论。
但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是硬证据。这个东西不会因为黎泰平打个招呼就消失。它就在那里,五个月了,一天天长大。
他一拳砸在席梦思上。床垫弹了一下,没什么声响。
"马上回东原。现在就走。你跟我一起回去。把红菊给我找到,当面问清楚。"
许红梅开始穿大衣。她的手在系扣子的时候抖了一下,扣了几次才扣上。
一月六号上午九点。东原市委小会议室。
周宁海吃了早饭就进了会议室。
如今的周宁海,愈发觉得时间不够用,领导干部在一个地方,能够真正施展拳脚的时间,非常有限。
昨晚上应酬完,周宁海又加班到了十一点,今天早上九点,就来组织研究东原高速公路项目
参会的有市委秘书长郭志远、常务副市长臧登峰、副市长易满达、财政局长晓阳、交通局长徐炳坤和有关几个区县的县长。
议题只有一个:高速公路三步走。
易满达先汇报。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翻了两页。
"周书记,搞高速这个事,方向是对的。但现在条件确实不成熟。没有省里的支持,自己干,资金缺口太大。会前,我和交通局粗算了一下,先修五十公里,光路面就得七八个亿,再加上征地拆迁,十个亿打不住。市里一年的机动财力才多少?"
臧登峰放下笔:“周书记,易市长说的缺口是实打实的啊,现在的用工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修路啊,咱们可以动员群众,靠人海战术,就是堆也能把路堆起来!现在不行了,征地拆迁、机械租赁、材料采购,哪一项都得真金白银地掏,特别是高速公路技术标准要求高,每公里造价是普通国道的数倍啊!”
几个领导依次发言,周宁海都没有打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目光沉静。
这个时候,市委书记秘书彭小友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大哥大,快步走到周宁海身旁,压低声音说:“书记,省委郭秘书长那边来电话了!”
“什么事?”
彭小友道:“秘书长没说,要给您亲自交代!”
周宁海扫了眼笔记本和满屋子等待结论的目光,知道会议差不多了,就交代道:“会后吧,会后提醒我。”
周宁海看晓阳说完了,资金问题晓阳是想办法能够保障的,他手里拿着眼镜,用镜腿指了指徐炳坤:“交通局!”
徐炳坤三七分头,头发层次感很强烈,比在担任交警支队支队长的时候,更显几分霸气与干练。
"周书记,我从技术层面说几句。修路的技术我们有,队伍也有,公路局的人随时能拉出来。资金财政局说了可以保证,我这边担心规划上。省厅不给规划,我们贸然修,临近地市不接,这条路修完就是一条断头路。市内的道,国道省道都能走,修一条高速跑不出东原,意义不大。再说了,五十公里的高速,按照一百公里时速算,十七分钟就跑完了。收过路费都收不回本。"
周宁海急了几个点,在笔记本上,笔尖停顿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看大家都已经发表了意见,就总结道:“炳坤同志说到点子上了。这是协调问题。同志们,啊,大家谈得很实在、很具体。有困难,而且困难不少,这一点我不否认。都说是无米之炊无从下手啊,但是领导干部是干什么的?有米之炊那是伙夫干的事。领导干部就是要干无米之炊。等米下锅,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把眼镜戴上。
"协调兄弟地市,这个事我来跑。我一个市一个市地去谈,东宁、江州、平州,一家一家拜。县区内部的协调,满达同志你负责,你是分管副市长,责无旁贷。征地拆迁、群众工作,你盯着。资金方面的问题,由晓阳同志直接牵头。"
藏登峰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保温杯。他今年刚满五十,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本来还觉得自己要接一些棘手工作的,但是周宁海没有给他分配任务。
从开会到散会,周宁海从头到尾没有点他的名。
藏登峰除了讲了些意见之后,就是坐在那里喝水,整个人翘着二郎腿,倒也是悠然自得,难得自在。
散会的时候,周宁海叫住了藏登峰,两人一起去了周宁海的办公室。
周宁海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坐,咱们单独聊聊。”
藏登峰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顺势就在沙发上半躺了下来,很是放松的姿态,早上一早就接到了齐永林的电话,藏登峰知道,省纪委对自己的意见拿出来了,原本还有些失落的臧登峰,又从齐永林的口中知道了唐瑞林和许红菊有个孩子的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原本还觉得自己被边缘化受了委屈,此刻心里那点失落反倒消散了大半,只觉着这官场沉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一刻也不能松懈。
一张三人沙发,两张单人沙发,中间一个玻璃茶几。周宁海坐单人沙发,藏登峰是坐三人沙发的左边,靠近周宁海。
周宁海从兜里掏出烟,弹出来两支,扔给藏登峰一支。自己点上,把打火机丢过去。藏登峰歪着头点了火,吸了一口。
两个人抽了两口,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麻雀在叫,周宁海夹着烟,酝酿了片刻之后就道:"登峰同志,你爱人徐小燕的案子,侦查结束了,已经移到检察院。检察院择机起诉。这个事,你知不知道?"
藏登峰嗯了一声。他吐出一口烟,烟在两个人中间散开。
"知道。我们服从法院判决,不上诉。"
他说完,揉了揉眼,靠在沙发背上,等着周宁海往下说。
周宁海看着他。藏登峰的脸比前几个月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胡子刮得很干净,但青色的胡茬从毛孔里透出来。
"不是说法院判什么你们就认什么。你们也可以请律师,该争取的权益要争取。"
藏登峰夹着烟慢慢的抽着,良久之后两个鼻孔里,只有一个鼻孔出烟,看来是另一个鼻孔堵住了。
"宁海书记,这个事就算官司打到省里,结果也差不多。小燕的事,证据确凿啊,该怎么判怎么判。我们不如拿个态度,积极认错认罚。"
周宁海看臧登峰如此的坦诚,知道这段时间,臧登峰也是想通了很多,也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此刻见他不怨天尤人,反倒坦然面对,周宁海心中那份因即将传达坏消息而生的沉重,反倒轻了几分。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文件是省纪委的红头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登峰同志,这是省纪委的文件。"
藏登峰没伸手接。他看了一眼那个红头,关于臧登峰同志的处理意见十分醒目,又把目光移开了。
"书记,文件我不看了。您直接说吧,组织上怎么打算处理我?"
周宁海坐回沙发。
"泰平书记在电话里跟我谈了很久。我也专程去过省纪委,跟他当面沟通,在他办公室坐了半个多小时。但效果不大。省纪委常委会已经研究了,影响太大,省纪委和省委的意见很统一。你对爱人在管教上失之于宽,失之于软,你个人也要承担责任。下一步的处理意见,请你正确面对。"
藏登峰的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目光空空的看着天花板,静静的接受着组织的审判。
他其实早就从其他渠道知道了这个结果: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工作岗位,保留职级待遇,退居二线。不算重,但也不轻。五十岁退二线,对一个副厅级干部来说,等于政治生命提前结束。
"宁海书记,我有准备。无论组织上给什么处理,我都坦然受之。"
周宁海看着臧登峰,他清楚藏登峰不是完全没有原则的人,就是老婆管不住。这个处理,组织上已经是从宽了。
周宁海谈了处理意见,臧登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拧着保温杯的盖子,拧了两圈之后,又停住了,反倒是又把盖子重新拧紧,刚要开口说句感谢组织的话,似乎觉得,一个二线干部,实在是没有必要感谢组织了。
他痛快的站起来,还是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周宁海的手,用力摇了摇,只说了一句“谢谢书记这段时间的关心”!
臧登峰出门之后,周宁海独自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直到彭小友进来提醒回电话的时候,周宁海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缓缓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给省委唐秘书长回拨了过去。
周宁海很惬意的靠在办公椅子上:“秘书长,很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再开会,让您久等了。”
唐秘书长没有计较这些,就开门见山的道:"宁海同志,有个事跟你通个气。你们东原市,有个叫许红菊的同志,说是怀了孩子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周宁海一怔。
"许红菊?不知道。怀了孩子?什么情况?"
秘书长的语气不太客气。
"宁海同志,你是市委书记。这个事出了,你不知道,消息可是滞后了,连泰民书记都知道了,说是这个同志怀的孩子,很可能是瑞林同志的,怎么,到时候瑞林同志请你去吃满月酒,你还以为是他有了孙子,就闹笑话了。"
周宁海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脑海里全是问号,许红菊是谁,她怀了唐瑞林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唐瑞林可眼见都是六十的人了。
他定了定神,大致从唐秘书长口中搞清楚了,唐瑞林与许红菊的关系。
周宁海这个时候,必须表态,既不能显得落井下石,又必须表明会立即核实情况、严守纪律的态度。
“秘书长,我看这个事情,是不是搞错了,瑞林同志他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唐秘书长在电话那头道:“一大早,我就接到了泰民同志的电话,没好给你说啊,这是泰民同志和泰平同志碰面之后,才确定核查这个消息的,好吧,不要低估瑞林同志的能力,他才不满六十嘛,身体硬朗得很,精力旺盛着呢。”
电话挂了。
周宁海拿着话筒,半天没放下。
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许红菊?这个名字他似乎听过,不对,自己认识的是徐红梅!
省委主要领导先于他这个市委书记知道了。这不是消息灵通不灵通的问题。这是有人在绕过他,直接把材料递到了省委书记案头。
信息倒灌啊。
周宁海把话筒放回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腊梅开了,香味飘进来。他思绪片刻,还是拿不准这个消息的真伪,更琢磨不透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将这把火直接烧到了省委大领导的案头。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郭志远的号码。
"志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上午十点,韩建立和建国正在办公室汇报情况,他俩一边说,我一边看值班报告。
报告写得很谨慎,通篇用的是"商晨光因家庭婚姻纠纷,与其妻王曌发生冲突,期间商晨光曾发表不当言论,对唐瑞林市长进行不实指责"这样的措辞。涉及唐瑞林的那几句,一笔带过,重点全在商晨光"污蔑领导干部"上。
我翻了两页,抬头看韩建立和刘建国。
“韩局长,这个报告你审过没有?"
韩建立马上站起来,走到了我的办公桌旁,指了指材料:"李局长,报告是按我们掌握的案情梳理的,全部是事实,没有添油加醋。毕竟是涉及唐市长的事,谁也不敢马虎。我们的侧重点是商晨光诬告领导,这个是有现场记录的。至于孩子的事,咱们确实判断不出来!"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点。
看来这份报告是连夜赶出来的,我把报告合上。
"这个事,我先向林书记汇报。"
林华西是政法委书记。体制内最忌讳越级。这个事涉及唐市长,必须先让他知道,不能直接捅到周宁海书记那里去。
我还没站起来,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拿起来。
"朝阳,是不是有一个叫许红菊的女人,被你们公安局抓了?她是不是怀了瑞林的孩子?"
几个问题非常直白,我握着话筒,看了一眼韩建立。
韩建立也在看我。
我带着意外的语气:“周书记,我们正在研究报告,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但据初步了解,这个事情是商晨光说的,许红菊确实是怀了孕,但是孩子是谁的,我们不好下结论!”
“屁的不好下结论,许红菊难道自己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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