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耳朵咬跌了，挖人无果
牛有铁和他父亲，以及二嫂姚杏芳跑着来到主干道上，远远，就看到了砖瓦厂大门口躺着一个人。
此时，姚贵财正站在一边，不停往地上吐着口水，一个妇女惊惶不安地喊着人厂里的人帮忙，也许是来帮忙的吧，她看起来已经慌了，此时，那躺倒在地上的男子身边已经围拢来了五六个人，现场一片慌乱。
见此情景，牛有铁心头咯噔一下，“该不会真死人了吧！？”
他虽然摊不上什么大事，可是姚贵财……对方是因他而起……
“我估计，刚刚姚贵财可能跟那两个看门的打了一捶！”老爷子试着猜测道。
“唉！这老实娃，咋一点不让人省心啊！这种事，自己都不知道变通一下！唉……”姚杏芳无语地自言自语，揪着衣襟茫然的不知所措。
很快，刚刚拦住他们的一个男子就迎面朝他们跑来了，在擦肩而过之时，还不忘威胁似得招呼一句，“你们的人，把我厂里保卫队的人咬死了！”
“咬死？！”牛有铁一脸无解，心说，姚贵财那么瘦弱的一个娃，怎么可能会把这个人高马大的保卫队人咬死？
老爷子听了也是一脸无解，咬到哪了，还能把人咬死！纸糊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姚贵财跟前，此时，姚贵财的脸肿的像包子，嘴角还不停地流着血，头上、身上到处都沾满了泥巴。
姚杏芳见状，心疼不已，拾腿上前就拉住姚贵财胳膊，说：“咋啦？贵材？”一边问，一边好奇往地上躺着的男子身上瞅。
而那男子，已经给几个工人围住了，其中有人把他扶坐起来，但脑袋就像拨浪鼓一样软哒哒的耷拉在肩膀上，对方还一边用手帕捂在断裂的耳朵上，防止血流干，与此同同时还不停地喊着那男子的名字。
其余人都手足无措，焦急地看着。
面对姚杏芳的质问，许是心慌，姚贵财一时半会什么话都没说，不停地往地上吐口水。
嘴里一边呢喃自语道：“自己找死，管我啥事！”
姚杏芳急的直唉声叹气，又不知所措。
牛有铁走到姚贵财跟前，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安慰道：“贵材，甭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姚贵财抬头瞅了牛有铁一眼，眼神之中多了几丝欣慰，刚刚的恐慌感一下子少了很多。
牛有铁又道：“不就是废了个耳朵么，赔点钱就了事了！”
他嘴上说的很轻松，实际上心里却是无语到家了，天大的事，也不至于弄得你死我活啊！
这下还得他收拾烂摊子！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但牛有铁简单的两句话，就一下子给了姚贵财很大勇气，他满脸感激道：“姑父，我不怕！”
牛有铁没再搭腔，拾腿走到那男子跟前，发现那男子果然如他们所说的一样——死了！是的，他看起来一动不动，浑身软的像没有了筋骨，右边脸上全是血，把领口都浸透了。
就在换手帕的时候，牛有铁这才发现，原来那男子的右耳朵有三分之二已经断了，仅剩些皮肉连接着，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那好心帮忙的男子，许是因为紧张，手不自觉抖了一下，结果那断了的耳朵连带手帕竟一起跌落下来，险些掉地上。
“呃——啊！”那男子一阵慌乱，急忙又将包着断耳的手帕胡乱捂上去。
这一幕场景，看的一旁的人都下意识把头转过去不敢再看——还好他已经没知觉了，再有知觉的话，估计要哭死哩！
连牛有铁都不敢正眼去看，这些笨手笨脚的同事……断耳理应是可以接上去的，如果医师技术好的话，可是……这是1984年啊！现在倒好，给这么一折腾，华佗来了都得摇头。
不过，他又很困惑，耳朵断了，也不至于连命都要了吧！
正这样想着时，那男子突然冷不丁咳嗽了一声，这一下，把在场人都狠狠吓一大跳，有人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有人“啊”了一声。
然后，他们就都大惊小怪地嚷了起来。
“活了，活了，人活了！”
“人竟然活过来了，天爷，活过来了……竟然！”
“好，好了，太，太神奇了，人，人居然没事……”
……人们惊讶连连。
可那男子，惊醒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耳朵疼的深入骨髓，把手往上面一抹，不料，竟是残缺，吓得他浑身一颤，嘴里不自觉呢喃道：“耳，耳朵！？”
忍不住好奇又摸了一下，还是残缺的，便才大声说了出来。
“我的耳，耳朵？我的，耳朵呢？”
“你的耳朵，在，在手帕里……包着的！”一旁的人，好心提醒说。
“我的耳朵！？”这男子先是一愣，紧接着，心态直接崩了！
下一刻，便精神错乱一般，急的原地打转。
但此时此刻，对于牛有铁，亦或者姚贵财，乃至现场的其他工人来说，这无疑都是一件大喜事——至少，人没死就是好事！
这时，有好心人跑上前去，拉住男子的胳膊道：“快，快去找大夫，把你的血止住，等血流完了，你连命都没了！”
那男子一听，这才冷静下来，想了想，火速往卫生站方向狂奔去，有几个男子，好心想陪他一起去，但没赶上，就又折了回来。
“没事，人活着哩……命大，没死！”老爷子走到姚贵财跟前，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把伤口包扎一下，估计就没啥事了！”
“嗯嗯。”姚贵财委屈似的直点头，嘴里还很识趣地喊着“舅爷”。
“刚刚咋啦？他的耳朵是你咬下来的？”姚杏芳好奇，走上前来弱弱地质问。
“一开始我都跟他们好声好气地说话。”姚贵财解释道：“结果他们就动手打我了，还把我压在地上，扇我脸，扇我脸就算了，还吐我唾沫，还骂我达和我妈，我达和妈我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他们凭啥骂他们，我一急就把他脖子勒住了，另一个人打我，我就把他耳朵咬住了……”
听完姚贵财的解释，牛有铁这才明白过来，这男子之所以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原来是被姚贵财勒晕了，所以耳朵咬掉也没觉得疼，刚刚，运气好，他喘过气来了。
就这样，牛有铁和姚贵财等人也没立刻离开这里，他知道，一旦离开，即便是有理，都百口莫辩了，再说，他还没见到章员，目的没达成，也不可能轻易离开。
随后，等了不到十来分钟，章员就出来了。
他矮巴巴的，大约一米六五的个头——在赵家庄大队，人人都是一米八、一米九的大个子之中，算是顶矮的了，他头上包着一个旧毛巾，佝偻着背，微微瘸着腿走了出来。
来之前，他听厂里的人说，有个人找他，然后他就好奇这人是谁。
事实上，作为窑师他比制坯工还忙，不仅要时时刻刻盯着温度计防止失温或冲温，还要配煤，往每一个炉孔内及时填冲煤渣，忙的可谓是一刻都不能离开，就连吃饭都得端着碗站在砖窑里，上个厕所都得喊个人来顶班。
来到砖瓦厂大门口，人群之中他一眼就认出了他的乖徒弟，好奇走过去。
此时，姚贵财还仍是一副余惊未了的样子，坐下去就急的恍惚一下站起来，俨然一位精神受挫了的病人，尽管牛有铁等人给他心理开导了，可也还是一惊一乍的，总不得消停。
事实上，他作为家里的长子，上有年迈的老父老母，下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弟弟妹妹，压力可谓是比山还大。
要是出个人命案子，给警察抓走，关监狱里，最后法判了，他这辈子也就毕了！
再说，他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哩，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就死掉……他不甘心！
“贵财？”远远，章员像老父亲一样亲切地喊了一声。
听到这熟悉的喊声，姚贵财这才冷静下来，扭头朝大门口看去，见是他师父，激动地两眼泪花，扑了上去，拉住他师父胳膊，喊道：“师父。”
“嗯，贵财，你叫我？啥事啊？”章员关心地问，一边好奇，把手伸向姚贵财已经被打肿的脸，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便忙又问：“贵财，你的脸，这，这是咋啦？”
还不等姚贵财说出口，姚杏芳就走上前去，对眼前的长者说道：“你就是贵材他师父吧？”
“嗯，我就是，你是？”章员好奇问，一边又看着他徒弟。
姚贵财刚又要开口，姚杏芳就快言快语道：“我是贵材他姑姑，是这样——”
“哦哦，娃他姑姑娘这，这娃是咋啦？”
“是这样的。“姚杏芳快言快语解释，“刚刚娃跑来找你，有两个看大门的怀疑娃，就把娃挡在门外，不让进，还动手打了娃，娃心里亏，就跟那俩看门的挽缠起来了，娃一个人打着俩，打不过，一急，结果就把其中一个看门的耳朵咬跌了……”
听完姚杏芳的陈述，章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厂里的老少爷们，跑来看热闹，结果看到他师徒头上了。
随后，牛有铁便又走了过来。
在谈正事前，他先把他跟姚贵财之间的亲戚关系给章员梳理了一遍。
章员听后把牛有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觉得他看起来倒像是个弄大事的人，他客气地道：“原来你们都是亲戚。”
“嗯。”牛有铁点点头，随即，便将他打算开砖瓦窑的事一股脑儿说给了章员。
他还以为对方听后有所心动，岂料，这章员却表现的波澜不惊，淡淡道：
“可是我已经在这儿干了快一年了！走又走不开！”
“干一年了有啥嘛，我开了之后，叫你一直干。”牛有铁无力地辩驳了一句。
“那不行啊！”章员摊摊手，无奈道：“做人得讲诚信嘛，我这样走了，你叫人家老板咋办？这年头他上哪请人去？”
“呵，呵呵……”牛有铁尴尬的脚趾抠地，没成想自己竟给对方教育做人的大道理！
这时，老爷子跨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在这儿一天赚多钱？等我娃把砖瓦厂开起来了，他一天给你开两倍工资！”
没成想，这章员听后却是一脸的不屑，笑了笑，说：“我知道你父子俩的好意，关键是我走不开呀！再说，我也不能走呀，走了的话，谁来接我的班？”
面对章员的倔强，一时间牛有铁都没辙了。
他细细打量了这章员一番，发现此人长相虽咋不咋滴，但内心之中却有一股子倔劲儿，而这一股子倔劲儿，正是他想要的——事实上，这正是这年代人骨子里的忠诚。
就只是遗憾，这份忠诚，竟错付给了姓魏的老板。
牛有铁瞅了姚贵财一眼，本想让他开口说两句，却一想还是算了，对付这种从骨子里都流露出“忠诚”二字的人，想靠金钱诱惑，是不太可能成功的，也不可能靠姚贵财用什么好办法说转他的心。
但这事，牛有铁并没打算就此作罢，他得另辟蹊径，找到破解的办法。
毕竟，章员是个不可多得的老师傅，他几乎懂得砖瓦厂的所有知识，只要挖到他，相当于挖到一座金矿。
既然金钱引诱不了，那就打感情牌，牛有铁心想，反正他也有亲人。
这样一想，便不再继续纠缠，客套了两句，便走开了。
剩下，章员和姚贵财师徒俩站在一起，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间隔了好一会功夫，章员才开口说：“所以，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就是为了说服我跟着你姑父开砖瓦厂？”
姚贵财弱弱地点了点头，不敢多吭一声。
“然后，你就跟保卫队人打了一仗，还把人家耳朵咬了！？”章员气的无语道。
“我本来是不想理他们的，但他们拦我，还骂我达和我妈……”
“人家拦你也是应该的啊！”章员道：“谁知你是弄啥的？”
“他们主要是骂了我……”
“唉……现在不知道要咋处理！你在四队干的不好好的嘛，可跑这儿来，谁知道他是不是骗子！？”
姚贵财腼腆一笑，说：“我也不知道，今儿看到我姑姑来了，我才知道，原来我给盖厦房的这家人，正是那个人，结果，我还跟他有亲戚关系！”
“然后，他就给你保证，让你在麻油大队干活？”
“嗯，走的时候，连工资都结清了。”姚贵财说：“还保证到时候去了会给我两倍的工资。”
“嘴上保证了，可实际上能不能兑现呀？你知道不？开个砖瓦厂得多钱？没钱开得起吗？”
姚贵财摇摇头，一无所知的样子，但又觉得牛有铁不像是在骗人，毕竟，人家开得起几千块钱的三轮车，开个砖瓦厂，肯定也有钱。
就这样，再过了没一会功夫，砖瓦厂的老板就骑着嘉陵摩托车火速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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