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八十尚能战否？

太后低低笑起来，笑声在肃穆大殿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御史是她安插在天下的耳目，是她握在手中的刀，如今刀折了，首级悬于渡口。

这是冲着她，冲着皇帝来的挑衅。

“自我大乾立国，从未有过如此悖逆之事。倘若不严加惩戒，朝廷威仪荡然无存，国将不国！”

谢书铭面上素来温润自持，此刻神色尽敛，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

“查，给我彻查！”

太后豁然起身，目光扫过阶下众臣，一字一顿，声线微微发颤。

“晋州有反贼，晋州藏反心！”

“何人可出任晋州总督，替我查清此案，诛除逆党！”

盛怒之下，她连  “本宫”二字都忘了自称，足见怒火已经压不住心神。

晋州总督四个字一出，满殿文武再度大惊。

晋州本是州一级的统称，辖八郡百余县，乃是大乾腹心之地。

早年大乾疆域狭小，又设辽东、蜀中两大镇守府。为了防止割据，其他州只有知府没有总督。

可今日太后盛怒，竟重新拾起晋州总督这个位子。

普通府官只管民政，总督却是军政一把抓，下辖官吏，可罢可杀，权柄滔天，仅仅比镇守府主官稍逊一筹。

“臣举荐李拓。”

齐铭立刻出列。

太后此刻心绪激愤，万万不可逆其锋芒，举荐此人，已是把后患压到最轻。

总督权太重，晋州位置太过要紧。

设总督容易，日后想要收回权柄，便是天大的麻烦。

“李拓？他已经回京了？”

“一个八十老翁，去晋州能做什么？”

太后压着怒火看向齐铭，不解他为何举荐这么一个人。

他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巡御史，骤然授此重职，破格得离谱。

齐铭心中暗忖，恰恰是因为他年已八旬。

最好办完这桩案子，便油尽灯枯。

“回太后，李拓胆气过人，行事果决，一身杀伐之气，眼下赴晋州，正是合适。”齐铭躬身回话。

“杀伐”二字点醒了太后。这老翁杀人虽不比李湛繁多，却惯于先拿人，后寻罪证。

晋州眼下的局面，正合用他这路手段！

“李拓为官清廉，不畏豪强，敢担大事。臣举荐，擢其为监察院副都御史，总督晋州诸事。”

兵部尚书刘璋紧跟着出列附议。

直接授总督太过突兀，先加副都御史的官衔，破格之处便能缓和几分。

“臣附议。”

左都御史范征也随之开口。

刘璋心思和谢书铭相通。

设巡抚尚可，总督之权实在骇人。

年纪大便是最好的短处，就算他有心盘踞晋州，也撑不了几年。

范征心中却是暗喜，几乎按捺不住。

不管李拓年岁几何，终究是监察院自己人。

监察院出一位总督，此后监察院声势，必然大涨。

太后不等其余大臣再议。

“好，依卿等所请。升李拓为副都御史，总督晋州事务，彻查王道成遇害一案。”

太后声音冷得像冰，当即下旨。

年近八十的李拓，就此创下大乾开国以来，擢升最快的记录。从默默无闻的巡御史，一跃成为手握晋州军政的总督。

“李湛奏折所言，有理有据。所有牵涉谋逆之人，务必严查到底，准他顺着十八座道院一并查办。”

“天下地方官吏、巡行御史，尽数配合办案。”

太后紧接着落下第二道旨意。

这一回，再无人出言劝阻。王道成惨死一事，十有八。九便是道门下手。

公然挑衅朝廷，挑衅天下官绅，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周渊府邸。

京城德馨苑，一座雅致宅院之内。

李拓倚在榻上，闭目假寐，神色恹恹。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坐在他身侧，小手替他揉捏肩头。

“您说说您，多大年纪了，自己身子如何，心里难道没数？”

“天寒地冻，还在四处奔走，可知道家里人有多牵挂？”

小拳头一下下落在肩头，嘴上不停念叨。

“都八十岁的人了，不是十八。出门的时候意气风发，现在知道身子难受了吧？”

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肩头力道还带着几分嗔怪。李拓懒懒开了口。

“丫头啊！”

“求你一桩事，去外头当铺把你这张嘴典当了，换来的钱，够买五百只肥鸭。”

少女闻言，弯弯眉眼一笑。

“哎哟，爷爷这是嫌我聒噪了？”

“没用的，是父亲吩咐我过来好好劝您。看您往后还敢不敢这般任性！”少女得意扬声。

“不敢了，爷爷怕了你还不行？快给我把毯子掖紧些，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冷风。”李拓声音慵懒。

少女连忙唤仆妇，又给李拓添上一层厚毯。

“爷爷，咱们李家本就不必奢求泼天富贵。就算想要，上头还有父亲与几位伯叔，下面还有几个兄弟。”

“您这般高龄，本该安居家中静养，何苦在外奔波，一家子人日日悬心。”少女轻声劝道。

李拓心中自有思量。

前半生浑浑噩噩，后半生只求平淡安稳。可他不甘心就这般悄无声息老死，总想做成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不枉来人世间走这一遭。只是醒悟得太晚，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机会。

“无妨，丫头放宽心。”

“爷爷气力已经不多了。若是能熬过这个冬天，来年便把你的婚事定下，我也就再无牵挂。”李拓缓缓说道。

“不许说这种丧气话！爷爷若是存了这个念头，我情愿一辈子不嫁人。”少女一跺脚，眼圈登时泛红。

就在这时，门外仆役隔着帘幔低声禀报。

“老太爷，吏部齐尚书在外求见，说是有紧要要事商议。”

谢书铭亲自登门。李拓心里猛地一震。

李家不过寻常官宦门第，哪里当得起这般朝堂重臣亲自造访？

一个念头在心底浮起。

“快！孙女扶我起身！”李拓一把掀开被子，瞬间精神抖擞。

授受官职，向来该由李拓亲赴吏部领凭，哪里有尚书登门递送告身的道理？

何况来者还是吏部尚书本人，李家原本断无这般体面。

“李御史，事起仓促，本官唐突了。”

踏入屋内，齐铭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缓缓开口。

“尚书大人折煞下官。有吩咐遣人传信便是，何等惊天大事，竟劳您亲自跑一趟？”

李拓虽已是八旬老翁，在齐铭面前却不敢倚老卖老，心中已然隐隐料到必有大变。

“王道成在晋州遇刺，首级悬于白洋渡，这是明火执仗向朝廷示威。”

齐铭沉声说道。

“什么？”

李拓心头一震，惋惜与惊骇一齐涌上来。

王道成与他同列监察院，相交不算深厚，却也知晓那是个刚直敢言的后生。

可惜了。

转瞬之间，一股凛冽杀气自丹田直冲头顶，两道雪白长眉不住颤抖。

“好一群凶道士，狂妄至此，藐视天威，理当屠灭！”

齐铭静静望着他，忽然问出一句听来突兀的话。

“李拓，你怕死吗？”

李拓微微一怔，一抹亢奋的潮红涌上苍老面颊，刹那间便懂了，这是有千斤重担要交到他手上。

“臣愿为大乾赴死！”

他咬紧所剩无几的牙齿，挺直脊背，拱手沉声应下。

“好！”

“不枉本官举荐。圣旨已然降下，自今日起，授你监察院副都御史，总督晋州诸事。”

齐铭说着，自袖中取出那份告身文书。

“河……晋州总督……下官……”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13706/5486649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