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御史被杀

林轩在京城朝堂轻轻一推，力道顺着江河直抵江南，原本暗流涌动的江南局势，霎时间风波四起，迷雾重重。

崔，王，谢，三大门阀率先暗中布局。

崔征夫妇悄然离开临安城，搭乘舟船先抵江阴，随即弃舟登岸，快马加鞭直奔大乾京城而去。

门阀一动，江南士子也纷纷动身北上，赶赴京城参加来年恩科。

门阀素来是江南的风向标，一举一动都被世人紧盯。

当世家子弟接连动身北上，有心人立刻嗅出异样  ——江南恐将大乱，连顶级门阀都早早预留后路。

一时间，江南士绅纷纷动身出逃。

一部分人取道南郡，穿过夔门关，躲入蜀中避祸；一部分人渡过楚江，经由江阴奔赴关中；还有人扬帆出海，一路北上远走辽东。

短短旬日，江南掀起一股无声的逃亡大潮。

蜀中境内，太平道谋逆大案终于尘埃落定。

李湛下笔狠厉，凌迟十三名首恶，三百余人斩立决，一万余名从犯全部处以黥刑，流放辽东，终身不得赦免。

把一众犯人发配辽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特意给林轩递话：人送到辽东，国公只管快意恩仇，随意处置。

这份判案奏折递入京城，文武百官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太平道犯下的罪孽，刺杀国公尚不是最招人恨的，李湛的惩处，半点都算不上严苛。

光是太平道每年掳掠十几名少女送给高原佛子，剥皮制作人皮鼓这一条，就足以将一众道士满门抄斩。

高原佛教挑选制鼓少女，比皇宫选秀还要严苛，身价更是高得惊人。

落选的女子不会被道院收留，太平道便将她们转手送入青楼牟利，蜀中多地的青楼，本就是太平道暗中开设的产业。

李湛查抄出来的财物清单，连户部尚书齐铭都瞠目结舌。

蜀中各大道观隐匿良田三十万亩，还给信徒追回被侵占的耕地十八万亩；道观私藏金银铜器，再加上遍布各地的商铺田产，折算银两足足三百多万两。

当初林轩平定箕子之乱，全军军费也没这么多。

除此之外，粮仓存粮八十多万石，从高原贩来的牛羊骆驼共计十几万头；私藏甲胄两千套，刀枪兵器五千余件。

“触目惊心，实在触目惊心！”

太后捧着清单连连惊叹，区区一州道观，竟囤积了这么多谋逆物资。

羽翼养得这般丰满，一旦等到时机，必定起兵作乱。

“谢尚书，此事你怎么看？”

太后压下怒火，转头看向吏部尚书谢书铭。

朝堂大事，太后不愿直接出面与群臣争执，一向倚重谢书铭居中斡旋。

拿不准的主意，便交由谢书铭开口试探；想要推行的政令，便让他从中协调。

往日这份差事都由首辅周渊承担，如今周渊卧病在家不再上朝，太后便把所有指望都放在了谢书铭身上。

“臣以为，李湛量刑虽略显严酷，却条条有据、合乎律法，判决算得上公允。”

“只是奏折末尾一事，臣恳请刑部联合大理寺、检查院再三复核，万万不可草率。”

谢书铭面露难色。

李湛在奏折末尾，一口气列出全国十八座名刹，一口咬定这些道观全都与太平道串通谋反，证据确凿，恳请一并严查。

明摆着，李湛打算借着此案大开瓜蔓抄。

拿下蜀中道门还不够，还要把战火烧遍天下道院。

这套手段，朝中老臣人人心知肚明。

史书所载酷吏行事，便是抓住一桩谋逆大案，层层攀咬，小事酿成惊天重案，借机大肆株连屠戮。这可不是寻常查办案子。

“蜀中道院尚且囤积如此多谋反物资，天下其他道院焉能干净？”

“除恶务尽，逆贼必须斩草除根，臣支持李湛继续彻查！”

齐铭当即出列表态。

他与谢书铭立场截然相反，只因抄没而来的金银钱粮实在太过丰厚。

这笔巨款一入国库，大乾数年都不用再愁开支，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把李湛当成送上门的财神。

更何况，他摸不透太后真实心意，刻意与谢书铭唱反调，给太后留出两种选择。

若是太后打算就此收手，他立刻收回前言，当作从未开口；若是太后有意掀起全国大狱，他便紧跟着站队，誓死拥护太后的决断。

永远做太后最稳固的盟友，这就是齐铭为官的立身之道。

“太后，李湛平定蜀中已然大功告成，此案不宜继续向外扩大。”

监察院左都御史范征立刻出言反对。

他必须拦下来，李湛此举抢了监察院的差事。

十三位巡城御史正在天下各州巡查，若是让李湛借着道院谋逆案再立下泼天大功，反倒显得监察院一众官员毫无作为。蜀中案子到此为止，李湛应当知足。

“谋逆大案万万不能拖沓，臣恳请刑部派遣官员，协助李湛继续追查。”

“这十八座道院极有可能暗中蓄养兵马，必须尽快拿下，杜绝后患！”齐铭说道。

殿内文武官员就此分成两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可所有人辩论完毕，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投向林轩。

整件事因林轩而起，再加上林轩如今在朝中权势滔天，只要他一开口，太后多半不会驳回。

林轩本不想参与早朝政务。

奈何太后再三下旨，强令他必须出席早朝，还把他安排在武将班列之首。

镇国公闭门不出，太后担心其余武将心生异心，特意让林轩坐镇朝堂压住局面。

与他并肩而立的，正是禁军统领王锦龙。

“林轩，此番风波你受了莫大委屈，本宫一直心疼不已。众位大臣各执己见，你更倾向哪一方？”

等到群臣争论落幕，太后不等林轩从容思索，抢先开口问话。

嘴上看似征询意见，可语气与时机，早已把她的心思表露得明明白白。

句句都在心疼林轩受委屈，分明就是暗示，她想要把案子继续扩大下去。

她不愿亲自拍板，只想让林轩把这句话说出口。

一旦有人站出来反对，那便是公然与林轩作对，自有林轩出面与之周旋，太后稳稳坐在中间调停；倘若满朝无人反驳，她便可顺势准奏，还能落个体恤女婿、为林轩出气的人情。

无论局势如何演变，只要林轩开口，就会落入她布下的圈套。

太后这点小算计，林轩一眼就看得通透。

说她毫无城府，她靠着这套手段稳稳拿捏朝堂百官；说她手段高明，翻来覆去也就这点算计。

“太后……”

林轩刚刚吐出三个字，话音猛地被人打断。

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声调都变了。

“启禀太后，八百里加急急报！晋州巡查御史，半路遇刺身亡！”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间死寂，满朝文武无不骇然变色。

林轩本打算就此收束。蜀中一番雷霆屠戮，已然足够震慑天下道门。

何况那些持刃巡御史下手素来酷烈，就连八十岁的李拓，去到地方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实在犯不着把李湛这头凶犬放出去，令株连之祸蔓延四海。

可一切都晚了。

出巡晋州的监察院御史王道成，连同随行护卫五十人，在路上遭到伏击。

护卫尽被击溃，王道成的首级，被人悬在黄河白洋渡示众。

这份来自地方的急报，经由刑部送入朝堂，生生堵死了林轩将要出口的话。

不必再说了。

此事早已不是林轩一人的私怨。御赐宝刀在身、代天子巡狩的钦差御史都敢杀害，晋州已经乱了。

这无异于当着天下人的面，往大乾朝廷脸上泼污。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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