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林轩的暗示

李慕白心底早有登基的念头，只是李茂一直装作不曾察觉。眼下他万万不可仓促登基称帝。

当初若是林轩擒住司马无羁，当场枭首，或是押送京师献捷，李慕白便有顺势割据自立的契机。

彼时南楚经大乾重创，根基摇摇欲坠，他取而代之尚可说得过去。

可林轩的谋算太过老辣。

他既没有诛杀南楚君主，也不曾将其掳走废黜，硬生生压下这份唾手可得的天大功劳，留着南楚国主，保全了南楚的正统。

人人都清楚，临安城连同国主，尽数落在大乾掌控之中，可南楚并未正式覆灭。

哪怕国主只是一具受人摆布的傀儡，有名而无实权，南楚的国祚，依旧留在临安。

李慕白纵然轻视这位傀儡君主，也绝不能率先僭越称帝。

一旦如此，他便坐实了南楚叛臣的名头。

他治下疆域本就派系交错、根基浮浅，再背负叛臣骂名，内部矛盾势必轰然爆发，再也没有向外拓土的余力。

李茂冷眼旁观，看得出李慕白胸中那股问鼎天下的锐气正在慢慢消磨。

他生出退守之心，自知难夺天下，打算退而求全。

扼守沅水以南，倚仗溪峒蛮地闭关自守，做一方偏安之主。

“王爷，司马氏旁支尚有不少族人，从中挑一个性情柔顺、容易掌控的拥立便可，局势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李茂缓缓进言。

李慕白沉默静坐。

李茂这番话，让他心里五味杂陈。这话，是不赞同他自立，意味着李茂依旧认定，他尚有逐鹿的资本。可他私下又盼着李茂能支持他称帝，事成之后拜李茂为相，二人共治沅南，建立南国一方强国。

至于一统河山，便留给后人静待时机。

他当下能做的，只有默默积蓄粮草兵马，静候变局。

他抬眸，目光越过连绵群山望向北方。

“听闻大乾今年五谷丰登，还在清肃各地宗门豪强。再过数年，国力只会愈发雄厚吧？”李慕白声音低沉。

大乾步步紧逼，一桩桩挫败磨去了他大半雄心。

这一次尤为难熬。他原本整训兵马，打算伺机北上，却接连查出后方多处隐患。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林轩早早埋下的后手何等凶险。

而他没个三年五载，根本没法安定后方。

可等那时候，大乾早已消化北方、稳住临安城，哪里还会留给他北上的空隙。

“敌强我弱，不如转攻为守。”

李慕白话音落下，李茂却郑重地摇了摇头。

“主公，恰恰因为强弱悬殊，才不能丢了北上争衡的志气，要让大乾明白，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倘若就此闭门固守，大乾或许暂时不会把我们当成头号大敌，但军中将士、治下百姓的锐气，会一点点散掉。”

“如今正是群雄角逐的乱世，锐气一散，我们又拿什么保全疆土？”

李茂点到即止，没有把内里所有利害摊开。

一旦李慕白建国称王、闭关自保，原本靠着对外征伐掩盖的内部争端，全会翻到明面上。

储位之争便是首当其冲。区区王府世子的争端，和一个王国的储位厮杀，烈度天差地别。

李慕白没有立刻表态，沉吟片刻：“此事容我细细权衡。既然你说起司马氏族人，那就派人暗中寻访。”

李茂躬身告退。大堂之内，只剩李慕白独坐案前，长久无言。

大乾国丧，搅动天下风云。

李绍与上官云海只做了表面上的哀戚，转瞬便紧锣密鼓调度防务，提防李慕白借国丧之机举兵东侵。

布防之余，李绍还接见了大吴使者司马微光。

借着林轩这一层渊源，两方商谈十分顺畅，定下盟约，互为援应，一同牵制李慕白。

就在这时，宋岩派出的密使，携朝廷密函抵达临安城。密函交付李绍，写明朝廷安抚南楚世家的方略，令他配合密使行事。

次日，李绍便在临安城四门贴出告示：来年大乾开设恩科，所有南楚士子皆可赴京应试，但凡及第，朝廷直接授官。

消息飞快传遍临安城，还有各大世家掌控的郡县。

能北上大乾科考做官？

有见识的人一眼看透，这是大乾在收拢南楚读书人，抽走南楚的根基。

可看透又能如何？

至少眼下大乾敞开仕途，给了南楚学子一条出路。

若是有幸在大乾为官，说不定还能庇护故土乡亲。

南楚气数已尽，被大乾吞并本就是迟早的事，这般怀柔之法，已经算是宽厚。

自然也有誓死效忠南楚的遗臣，私下痛骂大乾心机深沉。

告示一出，不少追逐功名的士子，已经收拾行囊，准备北上。

另一边，宋岩的密使带着亲笔信，秘密拜见南楚五大世家的家主。

科考看着公平，面向所有南楚文士，可世家子弟早有门路铺垫，赴考不过走一场过场。

公平本就是虚话。

大乾要借助这些世家安抚南楚，为日后吞并铺路，这本就是要付出的筹码。

“书信虽是宋尚书亲笔，可这条计策，是林公与太后一同敲定。”

“每家举荐两名子弟应试，功名早有安排，必定授官。”

“小女如今在京城还好吗？”崔家家主崔征忽然开口，他想确认，事成之后，女儿崔莺莺会是什么归宿。

“太后素来善待崔小姐，林公还想给崔小姐撮合一桩亲事，只是崔小姐现在的身份……”送信的使者说道。

崔征心头一颤，他女儿崔莺莺是叶准的贵妃，只要叶准还活着，他女儿就不能改嫁，不然他崔家就是天下人的笑话。

在这一刻，崔征萌生出杀叶准的想法。

叶准不是李慕白，虽说被李慕白藏在沅南腹地，可三大世家联手布局，取他性命并不算难。

南楚三大望族，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又怎么向林公证明自己的价值。

叶准必须死。

送信的使者，就是林轩的人，他在传达大乾朝廷招揽贤才的意思时，暗示崔征，叶准不死，他女儿在大乾就好不了。

与此同时，临安城内，王家和谢家的家主，也收到林轩的来信。

里面提到了一件紧要的事情。林轩打算为王铮议亲，女方是刑部尚书宋岩的妹妹，昔日叶准宫中的妃嫔。

王镇差点没站稳，刑部尚书的妹妹的确配得上王家的天之骄子，可叶准的妃嫔是什么情况？

王镇仔细琢磨了一下，瞬间明白林轩的意思，叶准不死，王铮就无法迎娶宋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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