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辽东永远在准备

“公爷既然定下了期限，咱们就一定要办成。有难处尽管说，我来想办法兜底。”秦良沉声道。

他没有给工匠讨价还价的余地，林轩的军令，必须不折不扣落地，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秦大人，我们哪里敢违逆公爷的吩咐，难处其实就一个  ——缺人手。”

另一名大工匠开口：“铸造枪管的法子，我们早已摸得熟透。只是这活枯燥耗工时，不需要多高深的巧思，叫咱们的熟手、学徒耗在上面，实在是浪费人才。”

“若是能给我们添五百人，我们带一个月，别的不敢夸，单单造枪管，足够上手。”

秦良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我倒宁愿你们开口跟我要钱。说句实在话，咱们辽东别的不缺，唯独缺人。”

对着这群朝夕和炉火铁料打交道的工匠，话说得直白粗粝，反倒亲近。

工匠们听见这话，全都哄笑起来。

“大人，人手不就在眼前吗？”一名工匠忽然开口。

“眼前？”秦良左右扫视一圈，满心疑惑。

“就是那批瀛洲来的奴隶。听闻这些人最是安分，肯吃苦，两万多人里挑一千出来，哪里挑不出来？”

秦良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摇头：“不行。铸造枪管的法子，在你们眼里不算什么，可这是辽东的机要，岂能让外邦人知晓？”

几个工匠却并不认同。

“大人，您这是想偏了。瀛洲四岛那边，连像样的铜钱都铸不好，就算叫他们看了工序，又能拿去做什么？怕是连一块合格的精钢都炼不出来。”

“不是我们自夸，这套冶炼铸管的本事，普天之下也就咱们辽东能稳稳拿捏，京城那边都未必比得上。”

工匠的话，叫秦良心里微微一动，可他依旧不肯松口：“不可。保密为第一要务，半点疏漏都不能有。”

工匠们不肯就此作罢。

他们早就不愿再耗在这种重复性的粗活上，叫门下学徒去做，都觉得是白白糟蹋手艺。

必须腾出人手，让熟手去钻研更精妙的新器械。

“大人，如今各处都缺丁，不加人手，这批枪定然赶不出来。”

“不如定下规矩：许进不许出。开工的时候放出来劳作，收工之后严加看管，圈在工坊之内。”

“再说，谁也说不准何时再起战事，说不定哪一日公爷一声令下扩军，军械需求瞬间暴涨。咱们提前囤下一批能上手的人手，将来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番话，真正打动了秦良。

天下本就动荡不安，南方、蜀中、凉州，战火不知何时便会燃起。

一旦开战，辽东军的军械消耗会陡然暴涨，到时候再临时募人练手，根本来不及。

辽东军将来是要横扫四方的，库房之中，本就该备足后手。

“好，那就一次安排到位，挑两千人拨给你们。这些人一旦入了工坊，除非身死，永不得踏出工坊地界。”秦良沉声应下。

“大人放心，实在不听话，给他们全都锁上脚镣便是。”一名工匠喜上眉梢。

秦良离开港口，立刻传令下去，从新来的瀛洲奴隶里筛选两千人送往炼铁工坊，同时调拨三千守军，增驻大兴城，严加看管。

离开大兴城，他又沿路查验各处粮仓存粮，在折返奉天城的半路，遇上了钱七。

钱七刚从背水镇金矿过来，领着五百团练，第二次押送黄金送往镇守府。

这一年，背水镇金矿已经给镇守府送来一万两千两黄金，往后产量还能慢慢往上提。

虽说比起从瀛洲征伐得来的金银差了不少，可瀛洲的金银多是仗着兵锋抢来的，劫掠总有尽头，自家矿山源源不断产出，才是长久安稳的家底。

钱七这一趟除了押送黄金，还带着妻子一同去往奉天城。

他妻子怀了身孕，打算去烧香祈福，保佑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奉天城城内，哪里有香火庙观？我怎么不曾听过？”秦良好奇问道。

“不是城里，是城外的冰城！里面塑了各路神仙，都说灵验得很，我打算带着内人，一尊一尊都上一炷香。”

钱七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有满天神明护佑，我这孩子定然平安落地。”

秦良这才想起这桩事。

入冬之后，奉天城外的冰城便动工修筑，比起第一年林轩让人搭建的那一座，规模大了数倍，花样也多了不少。

用寒冰雕琢神像，早就成了冰城的重头戏，每日前去上香的人络绎不绝，香火倒是兴旺。

“对了秦大人，我听闻有道士想要刺杀林公。他们平日里口口声声上天有好生之德，怎敢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钱七忽然开口问道。

“这事连你都听说了。我有时也想不通，不过林公自有主张，这帮人讨不到好果子吃。”秦良淡淡回道。

“若是这帮老道落到我手里，哼，直接送去矿山挖矿，日夜不停！”钱七咬牙恨恨说道。

林轩是他的恩人，一手把他从一个普通老兵提拔成团练校尉，还把金矿交到他手上。

只是他自己不曾料到，今日这句气话，日后竟一语成谶。

辽东这边天色沉沉，铅云压得极低，眼看一场大雪转眼就要铺天盖地落下来。

远在南方的临安城，却是日头暖融融的。李绍披着厚实的狐裘大氅，正和上官云海对坐闲谈。

从前宋岩在此主事的时候，凡事总要先和上官云海商量。

宋岩年纪轻，资历远不及他，临安城大小事务，都要提前通气，给足他体面。

如今换了李绍过来，情势全然颠倒。

上官云海半分都不敢在李绍面前拿身份、摆架子。

这可不单单是资历高下的缘故。

他已经被监察院御史一纸奏疏弹劾在案。

京城禁军四名副将、十余校尉接连出事，一桩贩卖甲胄、军械、战马的案子牵扯甚广。

最要命的是，这桩私卖军资的勾当，和刺杀林公的案子缠在了一处，根本拆不开。

御史弹劾上官云海，说他纵容属下私贩军资，致使京城防务破绽百出，应当免职拿问，细细深挖其余罪责。

这件事上官云海有口难辩。

往日禁军高层，到如今只剩他一个，说不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上官将军，弹劾的事不必忧心。你忠心为国，太后心里明镜一样，些许过失，算不得你的大罪。”

李绍声音沉稳，面上一片恳切，“老夫这就递上奏折，言说临安城局势复杂，少不得将军坐镇。为了江南安稳，太后会卖老夫这个情面，你只管安心守在这里。”

上官云海明白，李绍这是借着眼下的危局收服自己。

可他没得选。

“末将谢李镇守保全之恩！往后末将唯您马首是瞻。”上官云海连忙起身拱手。

李绍神色不动，心底却是一阵狂喜。

事情正顺着他和林轩预先商定的路子走，上官云海这颗棋子，已经稳稳握在了手里。

“将军言重了。”

“江南诸事，本就是你我一同商议决断，何来马首是瞻一说，将军太过客套。”

李绍嘴上客气，上官云海却半点不敢当真。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兵士领着一个小太监跨进镇守府厅堂。

“李大人、上官将军，陛下明日设宴，专为李镇守接风，也一并请了本地门阀家主。”

“陛下遣奴婢前来，问问李镇守的意思，这般安排，是否妥当？”

李绍端坐不动，淡淡开口：

“你家陛下太过客气。回去复命，外臣李绍，一切遵从陛下安排。”

他们口中这位陛下，便是南楚的司马无羁。

这个南楚皇帝，他本就半点不想当。

至于会不会落个亡国之君的名头，他根本不在意。

他心里很清楚，留着他这个南楚皇帝，首要目的是安抚南楚人心。

司马家在南楚治理得一塌糊涂，江山眼看就要倾覆，可绵延数百年，依旧有不少心念旧主的臣子世族。

想要临安城不生乱，就得顾及这些人的念想，尤其南楚本土门阀。

往日里他们和皇族互相争权，如今面对大乾压境，反倒成了司马家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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