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刻意刁难

黄龙士神色从容，给一众孩子讲完今日课业，这一课的题目，是借刀杀人，还要叫那遇害之人，至死都感念施计者的恩德。

这番道理，恰好契合他眼下的心境。

自那日他明明回绝营救，却还是被人强行掳走，他便清楚，自己沦为旁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外头的风波他虽未曾亲眼看见，可凭胸中谋略，也猜得出处处潜藏杀机。

是以他选了皇宫这一处最安稳的落脚之地，暗处的那群人，断然闯不进九重宫阙。

他主动将自身置于太后的眼皮底下，叫大乾手握权柄的人放下戒心。

请求给皇子公主授课，便是递出自己的表态：他只求安安稳稳做个教书的夫子，外头所有纷争，一概与他无关。

黄龙士在殿内讲学之时，当日看守他的那人，早已被押去审讯。

可惜这人不过是底层走卒，问不出多少内情。

他只供出，是一个唤作玄胖子的人吩咐他好生照看黄龙士，看好人，不许黄龙士私自外出，其余诸事，静候指令便可。

一个壮年汉子看守年迈老者，只要黄龙士不主动发难，本是万无一失。

旁人都以为黄龙士胜在智谋，拳脚体魄不值一提。

谁又能料到，黄龙士的兵器，便是朝夕相伴的棋盘，既能落子论道，亦可击人制敌。

“这个玄胖子，可能就是玄苦。此人诡计多端，手下喽啰，没有一个知晓他全盘谋划。”

林轩说完，将那南楚商人招供的供词，一一禀报给太后。

“此事处处说不通。依商人所言，玄苦真正图谋的，是乾元银行的银票生意。”

“若只为纵火搅局，何必多此一举掳走黄龙士？哀家倒疑心，从头到尾，都是黄龙士在暗中布局，自知脱身无望，索性再折返回来，演一出戏给我们看。”

太后面色寒凉，倒要看看这位黄龙士，还能继续装出什么模样。

林轩心中同样百思不解，只是黄龙士已然重回宫中，想来这老者，迟早会给出一个说法。

永和坊。

乾元银行便立在坊市正中。

李麟虎领着两百甲士匆匆赶到。

他分出五十人守住后门，五十人封锁前门，余下众人径直冲进大堂。

“即刻清场，无关人等速速离开！”李麟虎踏入大厅，高声喝令。

正在办业务的客人、柜上伙计皆是一愣，片刻之后，又自顾低头做事，全然不曾放在心上。

哪里来的豪仆，这般不知轻重，敢在银行闹事？

李麟虎一身劲装，气势凛冽，在外人眼里，只当是哪家权贵府上的家奴。

一名掌柜快步迎上来。

“这位小哥，在下劝你一句，切莫在此生事，闹大了，只会给你家主人招来祸事。”

说着，他取出一张十两银票递过去：“这点银子，拿去给兄弟们买酒，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面对披甲持械的护卫，掌柜心中并无惧意，只是不愿生出事端，坏了店里财气。

十两银子不算小数，能把这群人打发走，和气生财最好。

李麟虎一路奔波赶来，本是为了提防贼人纵火，没料到对方竟以为自己是来讹诈好处的。

他心中不快，转念一想，也明白对方疑心有理，便压下火气，勉强笑了笑。

“掌柜的，我们是林公麾下护卫，方才擒获一伙南楚贼人，他们原定的目标便是此处纵火。”

“虽说主犯已经拿下，林公唯恐还有同党潜伏，特意命我们前来布防。劳烦即刻打烊，送走所有客人，提防贼人暗藏在内……”

话音未落，那掌柜已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摆手摇头。

“行了小哥，不管你是不是公主府的人，谎话也不能说得这般离谱。”

“京城多处起火我们自然知晓，可这话实在经不起推敲。这银行有军队驻守，谁有这么大的单子，敢抢银行？”

更何况，银行的银子都在保险库里，那可是用数米厚的钢筋混泥土建造的，设置了好几道门，大罗神仙也进不去。

掌柜又摸出一张十两银票，连同先前那张，一并拍在李麟虎胸口，压低声音道：

“小哥，二十两银子不算少，我权当你真的是公主府来人，就此收手吧。再闹下去，只会连累公主府，叫林公蒙羞。”

掌柜自觉处置得妥当，不卑不亢，料想这群人该就此退去。

李麟虎耐心已经耗尽。他奉军令前来，肯好好解释，已是给足情面。

既然对方不识好歹，那就不必多言。

他抬手一把拂开胸口落下的银票，悄悄解下腰间刀鞘，双臂抡圆。

咣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掌柜头顶。

“嗷  ——”

银票散落一地，掌柜捂着脑袋痛呼一声，直直栽倒在地。

“所有客人立刻离开，马上打烊！”李麟虎声音冷硬。

客人们见他动了真格，不少人吓得草草了结手头事务，慌忙往外走。

偏有不肯服软的。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谁敢在这里驱赶旁人？老子来办正事，轮得到你来管束？”

“信不信我把你押送天牢，滚出去！”

一个身披貂裘、满身酒气的男子站起身，指着李麟虎厉声呵斥。

啪！

李麟虎一刀鞘狠狠抽在他脸上，那人当场仰面摔倒，张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不肯走，便是心怀异心，一个都不许走！全部捆起来！”

一声令下，早就憋了火气的护卫一拥而上，抽出宾客腰带捆绑众人，但凡敢反抗的，抬脚便踹翻在地。

“大胆！你们好大的胆子！”

掌柜捂着流血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嘶吼。

“这里是乾元银行，归户部直管！你们在此行凶，形同冲击官署！”

“就算你们是公主府的人，是林公的家仆，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真当这银行，是你们林家私产不成？”

掌柜捂着伤处，痛得龇牙咧嘴，口无遮拦。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李麟虎，连同一众护卫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

林家上下，谁不记得这乾元银行，是林轩一手搭建，从一无所有，慢慢做到如今规模。

当初大半股份本就攥在林家手里，后来迫于叶准逼迫，玲珑公主忍痛出让全部股份，银行尽数划归户部。

这笔亏，林家生生咽了下去，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

也正因如此，林轩收走辽东分行的时候，无人敢出言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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