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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两级反转!


第1152章  两级反转!

    衙房外的脚步声渐远,吴言信才缓缓抬起头。

    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那吏员已经走远,才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到门口。

    门槛外,一封素色信封静静躺著,没有火漆封口,也没有任何标记。

    吴言信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指尖冰凉,弯腰去捡的动作都带著迟滞。

    这些日子,他见多了冷嘲热讽,也收到过匿名的谩骂字条。

    此刻这封无名信,在他看来,多半也是同类货色。

    他攥著信封回到衙房,反手掩上门,背靠著冰冷木门滑坐在地。

    信封纸质不算上乘,却也干净平整。

    吴言信犹豫了许久,迟迟不敢拆开。

    他怕里边所写,又是不堪入耳的辱骂。

    「罢了,左右已是这般境地,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他喃喃自语,终于狠下心,将信封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是极为简洁的字迹,笔锋刚劲,却无半分张扬。

    吴言信的目光落在字迹上,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君近日之困,非己之过,乃应天商行背后算计所致。

    君为文华发声,虽遭困顿却不改初心,有人不忍见君蒙冤,愿出手相助,静候即可,勿躁勿慌。」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这短短数语。

    可就是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吴言信心中炸开。

    应天商行?是他们在背后算计我?

    吴言信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果然是应天商行!

    这群商贾,果然图谋不轨!

    他怔怔看著手中书信,洁白的纸张与简洁文字,在此刻前所未有地充满力量,让他的思绪稍稍平复。

    管这封信是真是假,不管寄信人是谁。  

    至少在这一刻,给了他一丝喘息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放进贴身衣襟里,仿佛这样能多几分宽慰。

    心绪稍定,吴言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案几前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置今日的事务。

    那些繁琐文书依旧堆积如山,可此刻再看,心中烦躁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隐忍。

    他一笔一画地写著文书,字迹工整。

    阳光透过窗棂,在案几上投下斑驳光影。

    衙房内静悄悄的,无人问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辰时三刻。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衙房外响起,这脚步声他再清楚不过,是他的上官,翰林侍读李大人。

    吴言信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这些日子,上官找他,不是斥责就是增加活计,他早已习惯。

    他放下手中的笔,垂著头,等著迎接新一轮的刁难。

    「吴言信,你随我来一趟。」

    李大人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吴言信应了一声,跟在李大人身后,走向议事房。

    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盘算著,这次又会是什么苦差事。

    难道又是去整理那些陈年破旧文书?

    那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每一个都需要仔细比对,仅凭他一人根本难以完成,往往都是看的头晕眼花。

    进了议事房,李大人示意他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吴言信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道谢,双手接过茶杯。

    李大人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温和:「言信啊,最近衙里的事多,委屈你了。」

    吴言信一愣,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大人。

    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新低下头:「下官...下官不委屈。」

    李大人笑了笑,摆了摆手:「不必拘谨,今日找你来,是有个差事交给你。

    再过几日便是春日大祭,需要整理一批相关文书,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你来负责此事,两日内完成即可,」

    大祭文书?

    吴言信再次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对翰林院的差事再清楚不过,春日大祭是一年一次的固定仪式,相关的文书流程早已固定。

    所谓的整理文书,不过是把去年的文书拿出来,稍作修改,补充一些今年的相关讯息便可。

    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活,算得上是翰林院最轻松的差事之一。

    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吴言信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怔怔地看著李大人,一时忘了回应。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李大人见他迟迟不说话,开口问道。

    「没...没有问题!下官遵命!」

    吴言信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那就好,文书都在西侧的典籍室,你自行去取便可。

    过往的文书在内阁大库,拿著本官的手谕去调取。」

    李大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吴言信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议事房。

    走在廊道上,他依旧觉得恍如隔世,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衣襟,那里放著那封匿名信。

    难道...真有人出手相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一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衙房,关上门,再次从衣襟里取出那封信,仔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字迹依旧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可此刻在他看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静候即可,勿躁勿慌...」

    不管寄信人是谁,至少此刻,他的境遇似乎真的开始好转了。

    他将信重新收好,走到案几前坐下,定了定神。

    开始盘算著春日大祭文书的整理事宜,越想越觉得轻松,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几分,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吴言信正在衙房内整理从典籍室取来的文书,突然听到外面的廊道上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几名平日里与他并无过多交集的同僚,正围著之前一直讥讽他的那几名编修和吏员,言辞激烈地争论著什么。

    为首的是翰林编修张大人,他平日里为人正直,不偏不倚。

    此刻正脸色严肃地斥责著那几名尖酸的编修:「吴言信仗义执言,为的是经学教义,为的是我翰林院的风骨!

    你们倒好,不仅不感念他的付出,反而落井下石,出言讥讽,像什么样子!」

    张大人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廊道。

    「张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他那是自不量力,扰乱朝堂秩序,难道还不能说吗?」

    其中一名尖酸的编修反驳道。

    「荒谬!」

    张大人怒喝一声,「吴言信所言,句句在理!

    如今商贾势力日益膨胀,妄图染指经学教义。

    若是任由他们胡来,我翰林院的尊严何在?

    我等读书人的风骨何在?

    他日若是经学教义被商贾所夺,我翰林院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另一名同僚也附和道:「张大人说得对!吴兄是为了大家好,才敢在登闻鼓下直言进谏。

    我们不仅不支持他,反而排挤他、讥讽他,与那些白眼狼何异?还有半点读书人的道德体面吗?」

    「就是!我们身为翰林,当以维护经学教义为己任,岂能因一时的流言蜚语就失了本心?」

    那几名尖酸的编修和吏员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低下头,不敢再反驳。

    廊道上的其他吏员见状,也纷纷议论起来。

    不少人都认同张大人等人的说法,对之前讥讽吴言信的行为感到不妥。

    吴言信站在衙房门口,看著眼前的这一幕,眼睛竟然慢慢湿润了。

    这些日子,他受尽了冷眼讥讽,早已习惯了孤立无援。

    却没想到,竟然会有同僚为他发声,为他正名。

    不多时,张大人带著几名同僚走到了他的衙房门口。

    张大人率先开口,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吴兄,先前是我等疏忽,未能及时为你正名,让你受了委屈,还请你莫要怪罪。」

    其他几名同僚也纷纷开口道歉:「吴兄,对不起,之前是我们糊涂,不该听信流言蜚语,对你出言不逊。」

    吴言信看著他们真诚的眼神,心中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诸位大人言重了,吴某感激不尽,怎会怪罪。」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确定,真的有人在背后帮他。

    否则,这些同僚不可能在短短一日之内,态度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尽管入仕不过一年,他也清楚,在如今朝堂上,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撑腰,敢仗义执言者少之又少。

    送走张大人等人,吴言信回到衙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著案几上的文书,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他加快速度,很快就将春日大祭的文书整理好了大半。

    傍晚时分,到了散衙时间。

    吴言信收拾好东西,走出翰林院。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在应天城的街道上,给这座古色古香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温暖光晕。

    过去的几天,他总是步履匆匆,满心疲惫。

    可今日,脚步却格外轻快。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门口,吴言信远远就看到房东李老汉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笑容。

    他心中一愣,快步走了过去。

    「吴大人,您回来了。」李老汉主动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李伯,您找我有事?」吴言信疑惑地问道。

    以往房东对他虽然不算苛刻,但也算不上热情,今日这般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李老汉笑著说道:「是这样的,吴大人,最近总有人在附近捣乱,影响您休息,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报了官。

    负责这条街的官差是我的侄子,他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过来捣乱。」

    吴言信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多谢李伯费心了。」

    「客气什么,这月房租减半,你要是不嫌弃,就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有什么需要的就与我说。」

    吴言信再次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他连忙推辞道:「李伯,这万万不可,房租我还是要按月交的。」

    李老汉摆了摆手:「吴大人,您就别推辞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是个好官,为了百姓仗义执言,却受了这么多委屈,这点小事,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吴言信见李老汉态度坚决,心中充满了感激,只能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李伯了。」

    李老汉笑著说道:「不客气,不客气,快进屋休息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吴言信走进小院,关上大门。

    院内静悄悄的,与之前的压抑、惶恐不同。

    此刻的小院,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他走进屋内,坐在椅子上,面露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日之间,全都变了?

    从上官善待,到同僚支持,再到房东热情,甚至连府衙都派人解决了骚扰问题。

    这一切的转变,都太过突然,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同时也充满了疑惑,到底是谁有如此神通广大的本领?

    为了确认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吴言信决定再去秦淮河畔的醉风楼看看。

    他收拾了一下,趁著城门还未关闭,快步走出了小院,向秦淮河畔走去。

    此时的秦淮河畔,早已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醉风楼内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吴言信依旧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他侧耳倾听著周围酒客的议论。

    果然,与前两日一边倒的谩骂不同,此刻的议论声分成了两派。

    一派依旧在讥讽他自不量力,另一派则为他仗义执言,称赞他的风骨。

    「我倒觉得吴探花做得对!商贾再有钱,也不能染指经学教义!」

    「就是!吴探花为了维护圣人之道,不惜得罪权贵,这份勇气,值得敬佩!」

    「你们懂什么!他那是哗众取宠,扰乱朝堂秩序!」

    「呸,你就是嫉妒吴探花的才华!

    若是没有吴探花这样的人站出来,他日商贾掌权,我们这些读书人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两派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吴言信坐在角落,听著这些议论,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

    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境遇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

    辛辣的酒水入喉,却不再像往日那般苦涩,反而多了几分甘醇。

    他放下酒杯,望向窗外。

    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美好。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到了他的桌前,躬身行礼:「请问是吴言信吴大人吗?」

    吴言信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对方:「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中年男子恭敬地说道:「在下是阮府的管家,我家老爷阮峤阮大人久仰吴大人风骨,想请您到别院一叙,不知吴大人是否有空?」

    阮峤?

    吴言信心中猛地一震。

    他当然知道阮峤,宁波阮氏的名头,比他这个新晋探花郎高出不知多少。

    前些日子他还曾登门拜访,只不过那位阮老爷子态度冷淡,并未多谈。

    难道...背后帮他的人,就是这位阮大人?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点了点头:「既然是阮大人相邀,吴某敢不从命。」

    「多谢吴大人赏脸。」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吴大人随我来,帐已经结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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