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梅雨嫉妒
两人沿着街口走了一段，梅雨放慢脚步，往旁边让了让。迎面来了一辆驴车，车上堆着菜筐，赶车的老汉吆喝了一声，晏屿桉抬手虚虚护了她一下，等车过去了才松开。
梅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两人拐进吏部那条巷子，远远看见衙门口站着几个人，正是郑侍郎和主事，旁边还跟着一个面生的官员。郑侍郎瞧见晏屿桉，立刻迎上来。
“首辅大人，下官正要去内阁寻您。”
晏屿桉站定。“什么事。”
“户部那边又递了话来，说沿河三州的粮册底账还要再核一遍。下官想着，这事儿是梅编修经手的，是不是让她去一趟？”
晏屿桉没接话，偏头看了梅雨一眼。
梅雨会意，上前半步。“侍郎大人，下官可以去。只是有一件，上回户部说下官越职，这次去，最好带着吏部的正式公函。”
郑侍郎一拍脑门。“对，对。我这就让人写。”
梅雨又说：“另外，下官上回抄回来的底册，有几处和户部原册对不上。这次去核，下官想带个书办一起，两个人四只眼，免得回来又说不清。”
郑侍郎连连点头，转身吩咐主事去办。梅雨退回来，晏屿桉还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纸条，正低头看。
“大人有事忙？”梅雨问。
“嗯。孙学士那边，后日巳时，我让人领你过去。”他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中，又看了她一眼，“户部那边，你自己应付？”
梅雨点头。
“行。”晏屿桉没再多说，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梅雨站在原处，看他走远，郑侍郎凑过来，压低声音。
“梅编修，首辅大人对你倒放心。”
梅雨没接这话，只笑了笑。“侍郎大人，下官去准备公函。”
她转身进了衙门，把公函的事办妥，又去书办那边借了个人手。忙到下午，户部的回函到了，说底册已经备好，明日便可去核。
第二日梅雨带着书办去了户部。这回小吏没让她等，直接领她进了库房，底册一摞摞码在桌上。梅雨坐下来，一本一本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果然又找出一处不对。
她指给书办看。“你看这里，去年秋粮入库的数目，和吏部这边存的不一样。吏部存的是一万三千石，户部底册写的是一万六千石。”
书办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吏，凑过来看了半天，啧了一声。“差三千石，不是小数目。”
梅雨把这本册子单独抽出来，搁到一旁。又翻了半个时辰，前后对出五处差错，都是户部底册比吏部存根多出几百到几千石不等。
她把几处抄录汇总在一张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又让书办也签了。收好东西出了库房，梅雨没回吏部，直接拐去了内阁。晏屿桉正在值房里看折子，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梅雨把抄录的纸递过去。
晏屿桉看完，搁在案上。
“五处。”
“五处。加起来一万两千石。”
晏屿桉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这些多出来的，去了哪里，你想过没有？”
梅雨点头。“下官查了这几处对应的年份，正好是周远经手的那几年。”
晏屿桉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些变化。
“你打算怎么办。”
“下官想把这些抄录附在折子后面，一起呈上去。”梅雨说，“周远虽然调走了，可这批粮的去向得查清楚。一万两千石，不是小数目，总得有个说法。”
晏屿桉沉默了一会儿。梅雨以为他要说什么，却见他从案边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递过来。
她接了看，上面是晏屿桉的笔迹，写着“着户部、吏部会同核查近五年漕粮账目，一月为期”。底下盖了首辅的印。
“公函我来出。”晏屿桉说，“核查的事，你牵头。”
梅雨拿着那张纸，手心有些发烫。
“下官位份不够牵头。”
“我让你牵头，你就牵头。”晏屿桉语气平平的，“户部那边要是有人不配合，你来告诉我。”
梅雨把公函收好，站起来行礼。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过头来。
“大人。”
“嗯。”
“下官后日去见孙学士，穿什么合适？”
晏屿桉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搁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平日在衙门穿什么，就穿什么。”
“下官平日在衙门就穿这身。”
“那就穿这身。”
梅雨站着没动。晏屿桉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孙学士不看重这些。他看人只看学问。”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答得好，比穿什么都强。”
梅雨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晏屿桉看着门合上，低头继续批折子，笔尖落下去，比方才快了些。
后日巳时，梅雨准时到了孙学士的值房。领她来的是晏屿桉身边那个长随，送到门口便退了。梅雨自己推门进去，孙学士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册子，见她进来，只抬了下眼皮。
“坐。”
梅雨坐下。孙学士翻了翻册子，开口就问：“你说沿河三州去年秋粮入库比前年多两成，依据是什么？”
梅雨答：“户部底册和吏部存根两相对照，数目吻合。另外下官查了该州去年的晴雨录，风调雨顺，没有大灾。”
孙学士嗯了一声，又问：“那为何户部底册比吏部存根多出一万两千石？”
梅雨心里一跳。这事她前日才查出来，公函还没正式发，孙学士却已经知道了。她定了定神，把查核的经过简要说了。
孙学士听完，合上册子，靠进椅背里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晏首辅说你不错，看来他没替你说好话。”
梅雨没反应过来。
孙学士哼了一声。“他那人，从不替人说好话。他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
梅雨从值房出来的时候，日头正高。长随在廊下等她，见她面色如常，笑了一下。
“姑娘过了？”
“不知道算不算过。孙大人就问了我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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