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68章 大官人风靡西夏,李纨撞破凤姐私会!求月票大爹们!

第568章 大官人风靡西夏,李纨撞破凤姐私会!求月票大爹们!


贾母一时撂了筷子,众人方觉散了,各自净了手。

    有那贪看园中花色的,也有倚著栏杆,俯看池中锦鲤悠游的,好不自在。

    王夫人便凑近贾母,陪笑道:「老太太,此处风硬,方才又用了蟹肉这等寒物,仔细吹著了。莫若回房去歇歇儿,养养神。若还有兴,明儿再逛不迟。」

    贾母听了,嗬嗬笑道:「很是,很是。这水边的风头子越发紧了,我本想早些走,可你们正乐著,我老婆子一走,倒像扫了你们的兴头。既如此,大伙儿都散了罢。」

    转头又拉住湘云的手,低声嘱咐道:「好生看著你林姐姐,莫教她贪嘴多吃了。拣些给你宝哥哥送些去尝尝。」湘云忙不迭应了。

    贾母又嘱咐湘云、宝钗二人说:「你两个也别多吃。那东西虽好吃,不是什么好的,吃多了肚子疼。」二人忙应著,送出园外,仍旧回来,命将残席收拾了另摆。

    探春笑道:「也莫要摆弄那些个俗礼,且先作诗才是正经。只将那张大团圆桌抬到当间,酒菜尽数陈设上去,也莫拘什么座次,有那爱吃的自去吃,三三两两散坐著,岂不便宜更是自在?」

    宝钗抿嘴儿一笑,颔首道:「这话极是,倒比那排班坐席的清爽。」

    湘云却摇著团扇道:「话虽如此说,可还有西门大人家中女眷娇客在此呢,倒不好太疏懒,显得怠慢了因又命人另摆一桌,拣了热腾腾的螃蟹来,请袭人、紫鹃、司棋、侍书、入画、莺儿、翠墨等一处坐著吃。山坡桂树底下铺了两条花毡,命那些答应婆子并小丫头们也随意坐地吃喝,只候使唤再来。金莲儿等人见状互望一眼,崔婉月起身施了一礼,笑道:「多承诸位姑娘厚意,我们已是酒足饭饱,又赏了这满园暮色,实在耽搁久了,眼见日头西下,也该告辞回去了。」

    探春忙伸手挽住,笑道:「快别这么说。我们这螃蟹宴不过是虚名幌子,真真重头戏还是诗会,正经是要请诸位才女品评诗词呢。诸位姐姐妹妹都是娇柔婉转、灵秀钟情的,西门大人又是上元词宗,想来平日府中,必是常与姐姐妹妹们诗词唱和的一一我每每思及此处,真真羡慕得什么似的。」

    一语未了,宝钗、黛玉、湘云、探春几人,皆是素日爱诗成癖的,不由得各各目光交投,眼中尽是神往艳慕之意。  

    对这些闺中待字、未识人事的女儿家而言,平日里揣测那西门大人的模样,无非是他如何端坐词坛之首,西门府内定然是笙箫不绝、翰墨生香,满园的清词丽句伴著风流韵致,何等雅趣风光,西门大人和一众绝色品茗论诗,吟哦风雅,该是何等清妙风流!

    她们哪曾料想,平日里那屋中是怎样的娇喘求饶,又是怎样的死去活来,几曾与诗书有一丝干系?偏生金莲儿几个听了这话,腮边却倏地飞起两片红云,直烫到耳根子去一一她们心下最是明白,自家老爷在闺闱之中的行止,哪里是外头那些莺莺燕燕能想像的?那身子壮健得浑似一匹不知餍足的蛮驴,日日夜夜只将那力气尽数使在她们这些娇滴滴的女儿身上,变著法儿地折腾。

    偏生她们被通身似化了蜜糖一般,只觉那滋味酣畅无尽,魂灵儿都似飞上了半天。这等时节,什么诗情画意、吟哦唱和,尽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头只念著一桩事体: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但求好生伺奉得老爷舒坦,便是天大的人间至乐了。

    只是这这等私密勾当,如何能宣之于口?

    只羞得个个垂首撚衣,唇边噙著半丝笑,心中却道:我们哪里作什么诗,每日不过被他抱在膝上把玩,吃酒吃果,胡闹顽笑罢了,哪儿有一毫什么琴棋书画?

    湘云却拍手笑道:「是了是了,我早听说西门大人赠了宝姐姐两阕词,那词儿教我们听了,又惊又羡,只恨不能多听几首。今儿既聚在一处,正要请诸位姐姐拿出西门大人的墨宝,或是自家的大作,也好教我们开开眼界,饱饱耳福呢!」

    众女头一回听说自家老爷竟给薛宝钗题过词,齐刷刷朝她望去。

    金莲儿更是冷笑一声,拈著帕子揉了一回,酸意分明写在眼角眉梢。

    宝钗见众人皆盯著自己,不由脸上一红,先偷觑了黛玉一眼,方带笑说道:「不过是机缘凑巧,蒙大人抬举罢了,算不得什么。」话虽谦逊,眼角却隐隐含光。

    黛玉将手中钓竿轻轻一顿,冷著脸道:「既是「机缘凑巧』,想必那情景也颇有趣味。宝姐姐何不将那凑巧的光景也细细分说分说,也好叫我们这些俗人开开眼界,鉴赏鉴赏,看看西门大官人这兴之所至,究竞是落在哪处「机缘』上头了?」说罢,转过脸去,仍看那池水。

    宝钗言之一堵门,见众女都望著自己尬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可说的旧事……」

    湘云却浑不觉场中暗流,笑吟吟道:「既是咱们头一遭儿这般相聚,也不必拘什么诗题韵脚。只管各自拣那新作旧稿,或是古人书卷里少见的佳句,只管念来。韵脚平仄一概不论,只分立意与抒情两格,分个高下便罢。」说罢,又将手中酒杯一举,迎著暮色,笑得眉眼弯弯。

    凤姐儿立在廊下,眼瞅著众姊妹正准备拈毫弄墨、吟哦斗句,心下先自怯了。

    她本是个杀伐决断的脂粉英雄,于这诗词一道,却似那泥猪癞狗,半点儿也钻不进去。今儿个若再强坐,只恐被她们撺掇著胡谄几句,倒露出马脚来,岂不折了平日的威风?

    故此趁著众人不防,只把嘴一努,悄悄儿拉著平儿道:「前头院子里还有几宗子事没交割,我先去了,你们只管乐。」说罢,也不等回话,提著裙角,一溜烟便抽身走了。

    这边李纨见凤姐儿走了,心头却另有一番计较。暗想:「如今二有头脸的丫头婆子,都聚在此处顽耍。素云那丫头,此刻定在后头看顾兰儿,我若趁空儿溜到那冤家屋里去,谁人能知?」

    这一想不打紧,只觉胸口猛地一胀,竞把个中衣都泅湿了点儿,慌得她忙侧身掩了掩衣襟。抬头觑了觑天色,日头已压了西山,昏蒙蒙的,也不知那冤家今儿回来不曾。

    想著想著,那粉面不由微热,心窝子也似有小虫儿爬过,痒酥酥的。

    她强按捺住心猿意马,端著个脸,慢慢儿起身,对众姊妹道:「兰儿今儿的功课还未查,我这做母亲的,总不能荒了他的学业,且去去便来,你们只管尽兴。」

    众人见她素日最疼兰哥儿,也不疑心,只笑道:「大嫂子快去快回,我们还等著你评诗呢。」李纨点著头,应了声「是」,脚下却似踩了棉花一般,轻飘飘地出了角门,迳往大官人院中来。转过回廊,三步并作两步,直趋大官人那院子。

    刚挨到窗根底下,却听得里头一个声气儿,正与大官人唧唧哝哝说著什么。

    那声音娇中带脆,又夹著几分理直气壮的悍劲儿,不是凤辣子却是谁?

    李纨浑身一激灵,忙缩住脚,只觉胸口那两团又胀得生疼,暗暗啐了一口:「好个凤辣子,方才说有事去了,原来倒先抢到我头里来了!」

    心头又是一沉,暗忖道:「我只一个未亡人,若撞到这里,来此走动倒也罢了,尚可推说寻大官人要退烧药!她凤辣子,明是贾府里正经媳妇,有夫之妇,平儿、丰儿这两个心腹丫头又不在跟前,她就这般大喇喇地孤身进了大官人的屋子,难道不怕旁人看见,生出多少闲话?莫不是她两个果然有了不三不四的勾当?」

    想到此处,心里猛然一紧,忙把耳朵贴近窗缝,屏息细听。

    原来凤姐方才从席上溜出来,偏生一转弯,正迎著大官人的面。

    她心虚,只装作低头看地,只把一对饱胀的肥靛对著自己,脚下加快,要混过去。

    大官人见了那两团媚肉颤颤心中一动,倒把眼一瞪,心里又气又笑:「你若是寻常打声招呼,我倒不放在心上,偏做出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儿,倒像是我欠了你八百吊钱似的!」

    遂提高声儿道:「琏二奶奶,且住一住。」

    凤姐猛不妨听得这一声,唬得浑身一哆嗦,三魂去了两魂,忙四下一溜,见没人,才把声儿压得低低的,方咬著樱唇恨声道:「青天白日的,你个杀千刀的做什么?喊什么?要做什么?」

    大官人正色道:「没喊什么,也没坐什么,只是有几句话,要同二奶奶商量。」

    凤姐心里有鬼,又怕他在外头嚷嚷被人看到,只得三步并两步,往他房里溜,大官人随后跟了进来,随手把门掩了。

    凤姐立在当地,强作镇定,问:「有什么话,快说。」

    大官人却不慌不忙笑道:「也没甚大事,就是那五千两银子,二奶奶几时还呢?」

    凤姐一听,登时把脸沉了,眉头一蹙:「近来手头紧得很,各处打点,人情来往,还得宽限几日。」大官人点头:「我岂不知二奶奶管著偌大个宅子,上上下下,哪一处不用银子?我这不是催逼,也没要你立马儿还,连利钱我都不要了,可是这五千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只要二奶奶给个实在期限,我也好心里有数。」

    凤姐听了,顿时有些委屈,自己和他斗那样了,没有之前到不来逼自己,偏偏一切都给了反倒这样,恼得她柳眉倒竖,咬著牙道:「好个没良心的!你我都有了那一层,你还来逼我!贾琏那没出息的天天逼我,你也来逼我!」

    大官人笑道:「我可不曾逼你,那晚可是你自己坐上来,又不是我强拉你的。」

    凤姐登时面红耳赤,恨得啐了一口:「是不假!可后来是谁把我翻来覆去,摆弄那许多花样?弄得我紫肿得不像样,坐也不是,蹲也不是,那不是你使的蛮劲?这可不是我自己主动的罢,更别说你还逼我..逼我.  .  」说了半天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狠狠啐了一声。

    大官人听了,倒有些讪讪的,心里也觉那晚自己贪欢,确实没留分寸,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凤姐猛一抬头,竟依稀见著贾琏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剑,恶狠狠冲将进来口中骂道:「淫妇!可叫我捉住你偷人了!看我不杀了你!」

    她吓得魂飞魄散,「呀」的一声,一头扎进大官人怀里,把脸埋住,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大官人习惯性地伸手一搂,恰巧抓在她那肿胀未消处,凤姐「哎哟」一声痛叫,直疼得眼泪都进了出来。

    可再睁眼看时,哪有什么贾琏,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他们两个。

    凤姐登时醒过神来,又羞又恼,哪里还敢待下去一把推开大官人,跺了跺脚,也不理他,拉开房门,低著头冲了出去。

    那李纨在墙角将这一切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半点也没漏下。她心里却翻江倒海,暗想:「好个凤辣子,原来果然与他有首尾!那话儿说得多腌膦,什么紫肿什么上下前后,听得人脸上直发烧。亏她平日还在人前装得那般正经,背地里竟做出这等事来,这要是传出去,可还得了!」

    「我若把这事往老太太跟前一递……哼,她那管家的钥匙,还能握得住?怕是立刻被休了!老太太再疼她,也不能容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到那时候,钥匙落下来,论长幼,也该是我这个做大嫂子的接手。我虽是个寡妇,可我好歹是原配正室,兰儿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孙,我怎么就当不得这个家了?」

    「到那时候,各房月例由我定,各人用度由我批,再不必看她的眼色行事。兰儿的书、兰儿的冬衣、兰儿日后的功名前程,我都能替他稳稳地铺排开来,不比现在这般求爷爷告奶奶的强?」

    可转念又一想:「凤丫头虽和自己不是最好,可到底是妯娌一场,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她待兰儿也不算太薄。自己若使这种手段,把她踩下去,爬了上来,那和那起毒妇之流,又有什么分别?老太太、太太们嘴里不说,心里岂不觉得我平日那些安分守拙全是装的?罢了,不如找个时间点一点这凤丫头,让她知道我放过了她,日后对我和兰儿好上一些,看看她态度也不迟。」

    李纨正自胡思乱想,脚下却不觉退了一步,不提防踩著一块拳头大的顽石。

    屋里立时传来大官人沉声一问:「是哪个?」

    李纨心头突突乱跳,忙把声儿压得又软又低,快步走了进去:「好官人,是我。」

    大官人听出是她,倒觉意外笑道:「如今日头可没落下,你怎么来了这里!」

    可这么一看更是吓了一跳,只见李纨只见她早已把什么寡居体面、贞静名节尽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头青丝散乱在肩头,偏有一绺不听话的,被她白齿一衔,那樱唇微微张开,将发丝牢牢沾在唇上,红艳艳的唇瓣衬著乌油油的发,恰似雪地里缠了一条黑蛇,又妖又艳。

    李纨心里本来有那千言万语,恰似一锅滚水顶著盖子,咕嘟咕嘟直往上翻。

    她本想问他那晚是不是与凤姐在一起,想问他他的心里可曾有过她一星半点儿一

    可一抬眼,瞅见他那张棱邪气的俊脸,满腹的话竟像被热汤烫过似的,全化作了腮边的红云。眼神再往下一溜……登时浑身酥软,半边身子都麻了,哪里还顾得上言语?

    李纨嘤咛一声,一双玉臂缠上大官人脖颈。

    她把滚烫的脸颊紧贴在他胸膛上,嗅著那熟悉的味道,只觉得魂儿都飞了半截。口中急喘吁吁:「好狠心的冤家!想煞奴家了!这几日不见,心肝都被你揉碎了去……好官人,可怜可怜奴家吧!那边席上还热闹著,姐妹们正行令吃酒,对著诗词……奴是偷了个空儿,提心吊胆溜出来的,片刻也耽搁不得!官人…快……快救救奴!让奴死吧!这次要多一截!」

    大官人哭笑不得,嘴里却还逗她:「这日头还未落呢,你也不怕人撞见?到时候你这德行未亡人名望可就没了!」

    李纨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又哭又笑,喘著声道:「什么未亡人不未亡人,奴在你怀里,就是个女人!什么德行名望,奴只认得你!好官人,快些儿,再慢一步,她们寻来,奴就真活不成……」

    却说那头,黛玉与宝钗各自吟了一首应景的诗句。

    贾府众女眼波儿便似那穿花的蝶,齐齐飞落在金莲儿并几位西门府女眷身上,少不了含著些挑衅和催促金莲儿眼见这般光景,心下便有些不自在,忙低了粉颈,凑近众姐妹耳根子,吐气如兰,悄声道:「姐妹们!今日这场合,可是老爷「上元文宗』的脸面所在,断断丢不得!可恨我平日只顾著缠磨老爷要那蜜里调油的亲亲疼疼』,竟忘了讨几首诗词压箱底儿。若不然,岂容得贾府的人这般显摆?」

    她说著把牙一咬:「姐妹们休慌,我自有妙法儿。」

    言罢,金莲儿款款立起身来,她未语先笑,腮边堆起两团红晕,莺声呀呀道:「奴家倒写过一阙小词儿,嗓子虽比不得楚大家那绕梁三日的仙音,在这席面上,也算得头一份儿了。今日献丑,唱与诸位听听。」

    顿时玉钏儿在旁递上琵琶。

    金莲儿接过,纤纤素手抚著琵琶弦子,樱唇微启,先启朱唇,吐出一串儿娇滴滴的引腔来。那腔调儿,初时如新莺出谷,忽而又似乳燕穿帘,真真是勾魂摄魄,钻心挠肺。

    才开了个娇滴滴的腔头儿,还未曾吐出半句词儿,那贾府里一干年轻媳妇、姑娘们,早已酥了半边身子,忍不住拍著香腮、绞著帕子,轰雷价叫起好来。

    只见金莲儿那张绝色小脸儿飞霞流丹,眼波儿横溜斜睨,真个是风情万种。

    她檀口轻张,唱道:

    「将奴这知心话,付花笺寄与他。」

    「想当初结下青丝发,门儿倚遍帘儿下,受了些没打弄的耽惊怕。」

    「你今果是负了奴心,不来还我香罗帕。」

    「黄昏想,白日思,盼杀人多情不至。因他为他憔悴死,可怜也绣衾独自。」

    「灯残烛,香尽灰,泪点点罗衣湿。孤眠心硬浑似铁,这凄凉怎挨今夜?」

    这词儿被她用那副又娇又嗲、九曲十八弯的调子唱出来,字字含怨,声声带情,把那闺中女子盼情郎不至的焦灼、委屈、痴念,直唱得入骨三分。

    一曲方罢,那楚云先就拊掌赞道:「好个金莲儿!真真是天生的灵窍儿!这词这曲儿,虽比不得大宋那些词曲大家的手笔,可胜在情真意切,白得火热!没那些个花团锦簇的艳词堆砌,倒把个女儿家那死也不放的执念,写得透骨酸心一般!若真个放在我这词曲行当里,便是在那扬州、东京的繁华地界儿,也定能名动一时!」

    金莲儿唱完,席间登时掌声如雷,喝彩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那一众贾府女眷,初时只觉得这名为金莲儿的西门府上的女人,美则美矣,却未免妖妖调调,风骚入骨,心下颇有些不以为然。

    此刻听罢这一曲,方知她艳帜之下,竞藏著如此一把勾魂摄魄的好嗓子,更兼这词写得情意缠绵,直白泼辣,不由得个个面上飞红,心头乱跳,暗忖道:「这妇人,端的是个尤物!」

    湘云急急问道:「好姐姐,这词曲牌名究竟叫什么?我竟从未听过这般清奇声口!」

    金莲儿将那琵琶顺势递与楚云,粉面上犹带得意娇媚,眼风儿斜斜一飞,笑道:「这叫《寄生草》,配的是《落梅风》的调儿!」

    贾府众女尚在回味那「你今果是负了奴心,不来还我香罗帕」的露骨滋味,平日里循规蹈矩,哪里听过这等词曲,个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头小鹿乱撞,半晌无人开口,也无人敢开口!

    此时,崔婉月款款起身,她今日穿著素雅,一身风流。

    曼声道:「说来惭愧,妾身因家中变故,曾与老爷失散经年。幸得上天垂怜,得以重逢。老爷怜我飘零,特赠了一阙词儿压惊。」

    她顿了一顿,想到那日被自家老罚了一夜四泉灌满后送自己的词,纤指轻轻抚过鬓边珠翠,引得众人目光聚焦,才缓缓续道:

    「我庐陵崔氏虽非以词曲传家,却也通文墨。老爷这阙词……虽比不得那惊动天下的「上元五阙』,依妾身浅见,却也当得起百年内难得的绝品了。」

    此言一出,贾府众女听了,登时各各动容!

    薛宝钗与林黛玉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的紧张。

    宝钗攥著汗巾子的手紧了紧。

    黛玉则贝齿轻咬下唇,那方素帕在袖中被揉得不成样子。

    探春眼中期待闪动,湘云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时便听。

    崔婉月微微垂首,酝酿片刻,启朱唇,发皓齿,竟是用那几乎失传的唐调,幽幽唱来。

    那调子古朴清雅,与她世家气质相得益彰:

    「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蕈轻衾各自寒。」

    词意含蓄蕴藉,情思缠绵悱恻,将那同舟共济却咫尺天涯的微妙情愫,唱得入木三分。

    尤其那「小策轻衾各自寒」一句,更是道尽了当初她和老爷分开的幽怨。

    贾府众女听得痴了,半晌无语!果真如崔氏所言,百年佳品。

    湘云先长吁一口气,道:「好个「各自寒』!我心头竟也冷飕飕的,却又觉著说不尽的滋味。」宝钗点头叹道:「字字沉著,无一点浮艳,竟是淡极而艳的格调。」

    黛玉却只低头拈著帕子,半晌方幽幽道:「「共眠一舸』尚且「各自寒』,这世间的情分,原来终是隔著一层的……」

    金莲儿听了这词,登时心中又酸又涩:「甚么时候的事?!老爷竟……竞私下送她这等好词?」整个大观园此刻早已是水泄不通。

    金莲儿方才那一曲,早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府内。

    丫鬟婆子们挤在门廊窗下,踮著脚尖往里探。

    连贾府蓄养的戏班子也闻风而至,悄悄在角落扎了堆。

    此时楚云抱著琵琶,盈盈站起。

    她脸上带著一种追忆:「崔姐姐珠玉在前,小妹也不敢藏拙了。说来也是老爷恩典,也曾赐下一阙词儿,我亲手谱了曲子,却从未在人前唱过。今日……是头一回。」

    龄官扯著芳官的袖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你听你听,方才那姑娘虽好,到底偏冷,及不上楚大家的气韵!我说不是楚大家啊,偏你说不是!此刻才是!」

    芳官亦是两眼放光:「是西门大人的词!快,仔细听,仔细学!」

    龄官忙不迭点头,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音符。

    楚云边说著,葱管般的玉指轻轻拨动琵琶弦,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场景:得知没进内宅时,自己心头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

    然而,当老爷提笔写下这阙词相赠时,那点失落顷刻间化作了满足。

    她深知,此词一出,其光华绝不逊于那「上元五阙」,一旦唱响,必将震动汴梁,风靡江南!她楚云的名字,必将随著这词曲,直入九重,达于天听,与那扈家三娘子一般,在史上留下一笔!贾府众女闻言,喜得心花怒放!

    江南第一行首楚云的首唱!

    西门大人的亲笔填词!

    角落里,龄官与芳官激动得互相掐著胳膊,差点叫出声来。

    只听那琵琶引子一起,清越空灵,气象万千!

    芳官低声惊呼:「这引子……这气象……人间哪得几回闻?怕只有李师师李大家,才能与之一较短长了‖」

    龄官早已神魂俱醉,一把死死攥住芳官的手腕,声音发颤:「嘘!噤声!仔细听!仔细学!一个字,一个调儿都别落下!」

    只见楚云怀抱琵琶,纤指如飞: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声未落,满园寂然,连风都停了。

    片刻之后,湘云忽然伏案大哭,道:「「只影向谁去』一一这这这,我竟再听不得第二遍了!」宝钗眼圈也红了,强笑道:「到底是千古绝唱,你我今日有耳福。」

    黛玉却怔怔望著天边流云,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滚下来,口中喃喃道:「生死相许……生死相许……」竞痴了。

    那戏班子里的龄官和芳官,早已听得魂飞天外,只管呆站著,连手里的扇子落了地都不知。满园的丫鬟婆子,无一人出声,只觉那歌声幽幽的,一直钻到心里最软的那一处去。

    探春将手中团扇轻轻一合,正色道:「这词曲一出,怕是又要震惊京城一一不,乃是大宋了!你们想,那「上元五阙』虽好,到底只写节景风情,传唱有度!」

    「如今这首直问「情为何物』,竟将天地人三才都问遍了。且那楚大家歌喉一转,这消息若传出去,京城里的诗社词会只怕要连夜誉抄,那些个翰林清客还不知要如何击节叹赏呢!」

    说著,目光里既有艳羡,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怅然,对著众女道:「楚大家得了这样的词,又唱得这般入魂,怕不是要和这曲子一起,千古留名了一往后世人提起「雁丘词』,谁不记得今日大观园里这一曲?你我虽在侯门,终究不过是闺阁中几名女子,可楚姐姐这一唱,却是要在词史上留下姓名的。」众女听完神色复杂。

    金莲儿眼睁睁瞧著崔婉月得了好词,楚云那阙更是惊天动地,直那张绝色小脸儿酸的几乎要碎了一口糯米细牙。

    她猛地一把扯过身旁的香菱儿,对著她耳朵眼儿狠声道:「好你个没算计的!瞧见了没?两蹄子都得了老爷的定情词!偏咱们两个都没有!」

    「等回了府,咱们俩豁定要缠磨得老爷骨头酥了,一人也填一阙好词儿才罢休!到时候……哼!!」谁知那香菱儿被她搂得紧,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扭股糖似的在她怀里挣了挣,才抬起水汪汪、雾蒙蒙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细若蚊纳地低语道:「金……金莲姐姐……你……你先别恼……

    她鼓足了天大的勇气低声说道:「其……其实……老爷……老爷前儿个……也……也赠了我一阙词……「啊?」

    金莲儿如遭雷击!!

    合著……合著满屋子姐妹,就我一个光杆司令?

    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顿时一众美人面面相觑,暗道:这西门大人词曲的威力怕是太大了一些,竟连自家妇人都经受不住!这位大官人兀自蒙在鼓里,短短时间卖力又是挤了两桶,哪里晓得自家那词,不日间竞轰动了汴京一城,连那西夏国也学得此调,举国若狂,更兼那些个西夏妇人,本就是开放,听了此词,越发春心骀荡,眉眼含春,等到这西门大人出使时,恨不得扑将上来,端的似蚁附膻蝶恋花丛、饿汉扑向热炊饼!此时后话,暂且不提!

    这扈家庄前,宋江引著一干喽啰,押著那千匹高头大马并数十箱雪花白银,浩浩荡荡来到扈家庄前。庄门大开,扈成领著数百个精壮家丁,个个持刀带棒,如狼似虎地涌了出来。

    「宋头领,久候了!快请庄内奉茶?」扈成抱拳笑道。

    宋江滚鞍下马,强挤出一丝笑容,也拱了拱手:「扈庄主客气,交割事大,不敢耽搁。弟兄们都在庄上,宋江心急如焚,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指著身后马队银箱,「千匹战马,俱是口轻膘肥、能征惯战的好脚力;白银十万两,分毫不少,请庄主验看。」

    扈成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宋头领是信人,本不该疑。只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来人啊,仔细查验,别辜负了宋头领一番美意!」

    一声令下,那些家丁如饿虎扑食,分作两拨。

    一拨人冲到马群中,掰开马嘴看牙口,捋起鬃毛查毛色,敲打腿骨试脚力。

    另一拨则围住银箱,撬开箱盖,不顾体面,抓起银锭用牙咬,掂量分量,更有甚者,拿起几块互相敲击,听那声响是否清脆实在。

    一时间,马嘶人喝,叮当作响,场面腌膀不堪。

    宋江脸上那点强挤的笑容,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去。

    他宋江,也曾是郓城县押司,管著钱粮刑名,虽是小吏,却也手握实权,出入县衙,何等体面?这扈成也曾求到过他头上,一口一个大人!

    如今竟被这昔日也在绿林里打滚的扈成,如同审贼一般对待!

    他终是忍不住,冷声道:「扈庄主!这些马匹,皆是梁山精选的好马,银两也足斤足两,分毫不少!庄主何必如此……作践?」

    他本想说「欺人太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扈成闻言笑道:「宋押司……哦,不,宋头领!您梁山好汉义气是响当当,可这年头,保不齐就有那箱底藏石头的把戏!兄弟我也是为了稳妥,免得交割不清,日后伤了和气不是?」

    宋江嘴唇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地附和:「庄主……虑得是,是该……仔细些。仔细些好。」

    好容易熬到那帮家丁验看完毕,回报「马匹尚可,银两无差」。

    扈成这才心满意足,哈哈一笑,吩咐庄内放人。

    只见戴宗等一干头领,个个垂头丧气,身上虽无大伤,却都被绳索捆绑,灰头土脸地被推操出来。宋江一见兄弟们无恙,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只草草抱拳:「人货两清,告辞!」

    便急急招呼众人上马,带著被放回的头领,头也不回地打马便走。

    一路无话,众人憋著一肚子气回到梁山泊。

    宋江强打精神,吩咐杀猪宰羊,大摆筵席,要为归来的弟兄们洗尘压惊,也冲一冲这满身的晦气。晁盖坐在主位,端起酒盏和宋江互不对视,只是彼此看著兄弟们劫后重逢,两人心中那口恶气似乎也散了些。

    宋江他脸上刚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提振士气。

    突然!聚义厅外一阵急促杂遝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浑身是汗、衣甲染血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厅前,声音嘶哑惊恐:

    「报一!报!大事不好!朝廷……朝廷发兵征剿来了!先锋已至水泊外沿,拔掉了我们山前山后七八个探庄!来势汹汹,人马铺天盖地,打著「呼延』字帅旗!若不迎战,怕是……怕是这梁山泊周遭的地盘,要被他们一口一口,啃得干干净净!」

    「眶当!」

    宋江手中的酒盏失手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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