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废除奴仆制
奴仆制取消的事，阎赴的确要找张居正商议，或许他是现在少有的还愿意站在文朝未来发展的大局上的人了。
次日清晨，张居正也抵达了总摄厅。
书房内，张居正看向阎赴，躬身行礼。
“总摄。”
阎赴抬头，神色复杂，张居正的确无所畏惧，但他毕竟也是人，如今看起来憔悴苍老了许多。
关于张居正家里的事，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听闻当初张居正下令必须推进官吏财产公开申报后，姻亲好友，同僚弟子都纷纷给他送了断交信。
连张居正的族人子嗣对此都颇有埋怨，难怪张居正如今疲倦至此。
不过阎赴也没有多说，事情做到这一步，无论是他还是张居正都早有预料。
只是他身为总摄，身份特殊，还需要压着朝堂，张居正才能真的放手去做，但若张居正当真扛不住了，他这个总摄，未必不能亲自站出来主持。
“财产申报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张居正闻言递交了一份文书，旋即肃然开口。
“回总摄，截至昨日，京师内外六部衙门在职官员，已全部提交财产申报文书，京师武官四百余人也已经申报完毕。”
“除此之外，海内外诸省主官，已申报者六成，直隶，山东，江浙三地进度最快，湖广川陕次之，东南西南进度稍慢。”
“肃政署共查出瞒报漏报者九十一人，现已按例交都察院纠劾。”
“另外江浙官场案获罪官员的抄没家产，已经清点完毕，按户部和肃政署联手核算，这笔抄没之财，可抵北边贫瘠两省一年的商赋。”
阎赴闻言缓缓点头，张居正的手段极为老辣，一个是江浙官场案，再加上他自己率先财产申报，这才让新政得以迅速推进，如今财产申报的事不用着急，接下来，就得看看张居正对于奴仆制废除的看法了。
此刻，阎赴起身，看向张居正。
“张炼，赵观澜和蔡元贞三人，昨日在我这里提了一件事，那就是财产申报中发生的问题。”
“奴仆。”
随着阎赴吐出这两个字，张居正神色逐渐肃然。
阎赴声音还在继续。
“事情是因为他们提到官吏财产申报中的一项财产，没有被列入财产申报的框架，所以他们来询问我要不要严格列入其中。”
“那些被买来卖去，没户籍和自由，被主家当作家产一样登记造册的奴婢，要不要申报。”
“他们跟我讲了一夜历朝历代蓄奴的事，先秦到前明，他们说历来如此。”
“但我觉得这条制度，问题很大，甚至能影响咱们文朝之后的发展。”
张居正此刻神色愈发凝重，连张炼他们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现在别看朝廷闹的轰轰烈烈，动辄说什么影响天下，其实官吏财产申报最多影响朝廷这些做官的。
但奴仆不一样，又不是只有做官的才有奴仆，这样弄下去，那些商贾吃了大亏，怕是不愿意。
现在文朝又早早的取消了田赋，朝廷终究是要收税的。
想到这，张居正忍不住皱眉，倒不是怕麻烦，只是觉得现在提此事，还是动作太大了。
“总摄的意思是要动奴仆制。”
阎赴也没藏着，毕竟张居正不是外人。
“我确实动了这个念头，不过昨天张炼他们三人话里话外的态度其实是拦着我。”
“张炼他们说，骤然放免，那些人放出去没有生计，会流落为流民，而且此事牵扯的不止官场士绅，而是全天下的富户。”
“总之只说了难办，但在我看来，难度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因为你前脚刚刚动了官场，现在各地商贾要是闹起来，这些刚刚被咱们强压着吃了亏的官吏，未必会真心实意的稳定时局，指不定还想要仗着这次的机会和咱们拉扯一番，谈谈财产公示的条件。”
张居正闻言叹了口气，苦笑着站在阎赴身侧。
“让这些官吏接连不断的吃亏，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毕竟这些官吏要是没了奴仆，年年花钱雇佣人负责生活起居，消耗也不小。”
此刻，阎赴点头，继续开口。
“他们虽然也有很多自己的小心思，但说的倒也没错，贸然废除奴仆制，操作上必定是有风险的，万一当真一下子放出去太多无法安身立命的百姓，当真酿成民变也很麻烦。”
“只是我依旧坚持，此政必须尽快推，而且非推不可。”
这一刻，阎赴眼眸逐渐锐利，看向窗外。
“因为时代已经不同了，如今咱们文朝铁路已通，工厂遍地，商行票号处处可见。”
“但现在做工的人其实身份未必都是百姓，没了土地的流民和灾年逃荒出来的饥民现在文朝依旧是有的，家里欠了债还不起的穷苦人，还有你之前在杭州查到的陆大柱这种人，他们做工就不是自愿的，没有自由的工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稳定且高涨的生产。”
“一个被主家锁在家宅里做一辈子奴婢的人，他这一辈子，什么也创造不了。”
“而一个被放免为良民的仆役，他可以去工厂做工，可以去铁路修路，开荒经商都行，这样他们才能活成一个真正的人。”
“文朝现在多出几百万生产和创造的劳动力，对于咱们接下来的发展进度，很有帮助。”
阎赴话说到这，张居正自然知道他的决心，但他还是沉默片刻。
“总摄说的有道理，但具体推进，在安置好一切前提的情况下，还需要面对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人选。”
“如今朝堂官吏都揣着各自的顾虑，即便告诉他们，即便有人赞同，但不可能有人觉得这项政令是必须马上办的事。”
此刻，阎赴也在点头，这就是他叫张居正来的原因，因为张居正总是能抓到问题的关键。
而且每当他提出问题的时候，张居正永远是从这件事对朝廷和百姓有没有好处来思考，而不是从自身利益。
果然，张居正也没有让他失望。
“臣有一人可以举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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