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朝廷该如何安稳！
不过阎赴没有多说什么，有些已经传承了数千年的弊政，想要改也要一步步来。
彼时，阎赴继续开口。
“到了汉代，蓄奴风气反而大盛，武帝时，宫中奴婢数以万计，勋贵豪门亦争相蓄养。”
“那时候豪强兼并田地，贫民卖身的事太多了，即便汉光武帝建武年间曾一度下诏释放奴婢，禁止买卖良民，但其实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再说两晋南北朝，门阀士族鼎盛的时候，蓄奴之风同样在这个时候达到了鼎盛。”
“那时候的世家大族家中动辄蓄养千余人，庄园里自成一国，奴婢在庄中种地做工，生老病死都在主家掌握之中。”
“隋唐时期的律法中甚至直接公开承认这是一种财产，尤其是唐律，明确把人分为良贱两类，其中奴婢部曲，工户乐户这些贱籍里，奴婢的地位基本算是排在最后，等同财物，甚至可以买卖继承和赏赐。”
“唐朝唯一对此事的改变，就是官府的官奴到了一定的年限或立功，可放免为良民，再加上均田制影响，豪族蓄奴的规模比两晋时收敛不少。”
“历朝历代，只要天下安定久了，蓄奴之事便会死灰复燃，秦汉晋唐，包括前明实际上都是如此，咱们文朝立国三十余年，天下太平，这些积弊也在慢慢回来。”
阎赴话说到这，在场几人都心底一动，也不知道总摄说的是奴仆制，还是缙绅盘剥百姓。
张炼心中思绪繁乱，也不知道总摄说了这么一长串关于奴仆制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此刻他仍是点头，顺势开口。
“总摄说的是，臣昔日也曾主管过民政，眼下京师一带的官宦人家，少则七八名仆从，多则上百，还有人专门做贩卖人口的牙行，把南方的贫户卖到北方做仆役，一个壮劳力也不甚值钱，买来之后便世代为奴。”
“总摄今日叫我们来，是对此事有什么吩咐吗？”
阎赴闻言点头。
“本摄想过了，财产申报查的是田宅银钱铺面股本，如你们适才所说，这些都是看得见的。”
“但把人当物件这件事，问题很大，依我看，只要这世上还有家主可以把人当作家产买卖，天下就永远没有真正的清明。”
“所以，我打算废了这一制，自今日起，文朝境内禁止蓄养买卖奴仆。”
“至于那些各官吏府邸现有的仆从，限期放免，造入民籍，今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目，买卖，典当以及抵押人口。”
阎赴话音落下，在场的几名官吏纷纷面色难看。
奴仆虽然未必花了多少钱，也不值多少钱财，即便财产申报也无所谓，但问题是奴仆制买了就可以世世代代用，那些家生子不要钱啊。
但现在要是真按照总摄的意思去做，之后府邸的内务照样要有人做的，到时候不是要年年花钱聘请，这就是一大笔开支，张居正还在推进官吏财产公开申报，真要做完了，到时候怕是花销还要捉襟见肘。
张炼犹豫片刻，皱眉。
“总摄，此事牵扯极大，如今京师的大小官宦人家都有几个仆侍，要按照整个文朝官吏来算，仆从少说数十万。”
“骤然下令放免，这些人家必生怨怼，而且放免之后这些仆从没有田地产业，也没有安身立命的本钱，怕是连怎么活都为难。”
蔡元贞此刻也在咬牙。
“总摄，张大人说的有理，而且这件事不比财产申报，财产申报最多是影响到官吏，蓄仆之制到时候要处置的全天下的富户商贾，只要是有些家财的人，家中都有仆役。”
“官吏的事还能想想办法，全天下的商贾咱们总不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监管。”
“放免和安置的前提就是朝廷必须得有一整套安置的办法。”
阎赴听着几人依次开口，也在点头，他不是听不进去的问题的人，这些官吏现在这样说，固然是有私心的，但说的也是事实。
真要是放出去了却没有安排好这些人接下来的生计，那可就是放出去一大批流民，任何一个朝代，流民多了，有些人的心思也就多了，未必不会引起乱象。
文朝现在的底蕴固然不怕，但消耗的终究都是自家发展的资源。
张炼见总摄没开口，沉默片刻，看向他。
“总摄，咱们文朝倒不是没有力量推动此政，毕竟古往今来，包括大宋在内，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说比咱们更有钱有粮，如今朝廷产业日繁，工厂林立，铁路初通，那些仆从若放免为良民，可以入厂做工，可以垦荒耕种，可以学手艺行商。”
“朝廷不需供养他们，只需给他们一个民籍，让他们自己去谋生路。”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办成的。”
“现在天下各处的富户人家，未必肯轻易放人，且那些被蓄养的仆从，许多人从小便被指使惯了，他们没有谋生的技能，也不知道离开主家之后该怎么活，他们若不敢走，或者说即便知道了朝廷下令放免也不能走，那就没办法了。”
赵观澜也在点头。
“此新政不能指望富户自觉放人，必须靠肃政署逐户核验，严查买卖人口之牙行，逐步推进。”“光是做这些，至少也要几年才能初见成效。”
“现在朝廷也不是必须要做这件事，其他地方都要发展，因此总摄还请三思啊。”
阎赴闻言，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你们说的倒也在理，现在贸然提出此案一下是动不了，只能一步一步来。”
“但这一条肯定是迟早要动的，所以，早些确定下来不是坏事，接下来朝廷的新政还有很多，财产申报才是开始，把人从财货的身份中放出来，事关发展。”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阎赴眼底的决心，他们也不是头一天跟着阎赴，因此三人都有些神色凝重。
看来张居正那边的新政还没结束，朝廷又要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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