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冷清的接机

飞机在天上飞了一路，闫解成也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路。

闫解成是被吕同志轻轻拍醒的。

他睁开眼，一时有点恍惚。窗外的亮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快到了。”

吕同志说。

“再有半个钟头，我们这架飞机就要降落了。”

闫解成直起身，揉了揉脸。这一觉睡得不错，醒过来觉着精神了不少。

他往窗外看。云层已经很稀薄了，底下的陆地若隐若现。起初还看不出什么，只觉着灰蒙蒙一片，像是盖着一层雪。

越往下降，看得越清楚。房子、道路、河流，一样一样，从云底下露了出来。

吕同志这时候又凑过来，低声叮嘱了几句。

“下了飞机，一切都听我安排。该握手的握手，该点头的点头。对方要是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你也别慌，有我在。”

闫解成点点头。

他心里头，其实并不慌。

这一趟出来，他早就把该想的都想过了。莫斯科这地方，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如果真的对自己不利，大不了把人都干掉，又不是啥大事。

以闫解成现在身上的火力储备，打一场小型战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这还不算肉搏和那些毒气弹。

他这一趟走得好不好，关系着的可不光是他闫解成一个的脸面。

如今要亲眼见了，他心里头，反倒生出一丝期待来，希望那些人不要闹什么幺蛾子。

飞机在天上飞了八个钟头，终于要降落了。

机身斜着往下，底下的城市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些尖顶的房子，起初还只是些灰点，这会儿都成了一幢幢大楼。

飞机在云里，什么也看不见。后来云一散，跑道就露了出来，长长的一条，灰白灰白的，铺在雪地里。

闫解成扒着窗户往下看。底下一片雪白。（谁说不能写的）

雪盖着屋顶，盖着街道，盖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河的两岸，尖顶的房子一幢挨着一幢，有几座特别高，顶着一个个洋葱头一样的圆顶，在雪地里红一块、绿一块，格外扎眼。

莫斯科。

这就是莫斯科。1961年的莫斯科，感觉和几十年以后那些照片上的没啥两样。

上辈子，他在电视里、书里、电影里，见过它无数回。红场、克里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头，这些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可亲眼见，还是头一回。

这地方没后世那么多高楼大厦，也没那么些车。可那冷峻的感觉，隔着窗玻璃都能感受到。。

飞机落地的时候，颠了一下。

轮子擦着跑道，发出一声闷响。机身抖了抖，滑出去老长一段，才慢慢停稳。

舱门打开，冷风直接灌了进来，呛得人直缩脖子。

闫解成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又系紧了脖子上的围巾，跟着吕同志下了飞机。

停机坪上刮着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天和四九城一样都是灰的，云层压得低，把整个机场都罩在一片冷清里。

远处，几架飞机停在雪地里，机身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地勤的人裹着厚厚的棉大衣，缩着脖子，在飞机间穿行。

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雪，直往人衣领子里钻。吕同志给闫解成整了整围巾，把他大衣领子又往上提了提。

机场上，来接机的人不多。

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苏联官员，穿着件厚厚的灰呢大衣，戴着顶皮帽子，鼻头冻得通红。他手里举着块小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汉字。

那苏联官员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个年轻女人，金头发，蓝眼睛，手里捧着个本子，看着像翻译。另几个是壮实的汉子，穿着黑大衣，站在后头，眼睛四下里扫，像是个负责安全的。

那个年轻女人长得很漂亮，至少按照闫解成的眼光来看是很漂亮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就不知道是不是克格勃的燕子。

见闫解成他们下了飞机，那苏联官员上前两步，伸出手。

握手的时候，闫解成觉着对方的手冰凉，握得也不紧，蜻蜓点水似的一碰，很快就松开了。

老大哥的傲气？

闫解成趁机打量了对方一眼。这人五十上下，两颊的肉有点松，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机关里熬的人。他脸上的笑，是刻意堆出来的，浮在皮上，透不进眼里。

闫解成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来应付差事的。

“欢迎。”

那苏联官员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了两个字，脸上一丝笑模样都没有。

仪式，是再简单不过的仪式。

那苏联官员说了几句场面话，翻译一句一句地翻。大意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同志，预祝这次访问顺利。闫解成用中文也回了几句，感谢苏联同志的安排，希望两国文学多多交流。

闫解成说的是中文，在这种国与国的交流中，即使闫解成的俄语流畅也不能说，这是国家体面。

说完以后，几个苏联记者端着照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拍完以后，又站成一排，跟闫解成他们合了影。

国内的随行记者也在一旁拍照。

握手，寒暄，拍照。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没有锣鼓，没有鲜花，也没有大队的人马。跟闫解成在电影里见过的那些个盛大的欢迎场面，差着十万八千里。

仪式一结束，那些个苏联人就散了，各忙各的去，没一个人留下来多说一句。翻译合上本子，跟着官员走了。那壮实的汉子，也消失在了人后头。

闫解成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有数，苏联人这是故意晾着他，存心要看他这个年轻人，会不会沉不住气。

吕同志一直陪在闫解成身边。趁着苏联人忙活拍照的当口，他往闫解成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闫解成同志，你心里别有疙瘩。”

闫解成偏过头，看了吕同志一眼。

“这是对方的手段。”

吕同志说。

“故意冷着咱们，好给个下马威。你别往心里去。”

闫解成听完，笑了笑。

“吕同志，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哪里会有疙瘩。

这阵仗，他看得门儿清。

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个纪录片、电视剧，里头凡是大国之间较劲，都爱玩这一手。先冷着你，晾着你，不给你好脸色，让你自己心里先虚了，后头再谈，就好拿捏了。

这叫啥？这叫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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