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我们闫家的祖坟在太行山

启功先生把报纸放下，跟几位老友一合计，都觉得得再补一份。

“单幅的字，单幅的画，到底还是单薄了些。”

启功先生说。

“咱们几个，不如合起来，正经做一幅大画，再题上字，送给解成。这才配得上他如今的身份。”

几位先生一听，都点头称是。

有位先生还提了一句，这贺礼补了，还得麻烦茅先生再转一回。启功先生摆摆手，说等解成从苏联回来，看看他还来学习不，如果来的话，当面送。

于是，几个人凑到一块儿，铺纸研墨，商量起这幅画来。

谁画山，谁画水，谁题字，谁钤印，一样一样，分派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他们再也不把闫解成当成一个后辈了。

启功先生提笔，先落了款，写的是“贺解成小友新婚，兼贺其荣获列宁文学奖”。

写罢，退到一旁，让几位老友轮着往上添。

一位画了山，苍苍茫茫。一位添了水，波光粼粼。又一位在山水之间，添了一轮红日。

几个人边画边聊，都说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造化，往后这字画，怕是要成一段佳话。

末了，几个人议定，这画一做好，就装裱起来，等解成从苏联回来，再交到他手上。

津门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早点铺子，热气腾腾。豆腐脑、锅巴菜、油条、大饼，不停的冒着热气。

铺子里坐满了人，吆喝声、碗筷声，混成一片。

这天清早，李润杰正和几个同事在早点铺子里吃早点。

李润杰咬了一碗老豆腐，两根油条，他吃得正香。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份报纸，他接过来，还没看几行，眼睛就直了。

“嘿！”

李润杰这一嗓子，把同桌的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李润杰把报纸往桌上一摊，指着那头版头条。

“你们看看，这是谁？”

张寿臣凑过来，眯着眼一看，也愣住了。

“红帆？这不就是年前到咱们这儿来的那个小兄弟？”

“可不就是他”

李润杰一拍大腿。

“我这兄弟牛逼啊。这才几天，都拿下列宁文学奖了，世界级的。”

张寿臣捋了捋胡子，连连点头。

“了不得，了不得。这年纪，有这份成就，往后还了得？”

张寿臣老先生这会儿也止不住地咂嘴。

几个人早点也不吃了，光顾着感慨。

有人问。

“这红帆，就是那人的笔名？”

李润杰说。

“可不，解成写书，一直用这个名。这名取得好，红帆红帆，红色的帆，正合了如今的风向。”

年前，这小兄弟到津门来，跟他们几个吃过几顿饭。几个人就着小菜，喝了两盅酒。那时候就觉着，闫解成谈吐不凡，肚子里有货。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别，才不到俩月，人家就拿下了世界级的文学奖，登上了全国报纸的头版头条。

末了，李润杰说：

“咱们跟这小兄弟，好歹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人家出了这么大的彩，咱们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寄点啥好？”

几个人又商量开了。

李润杰说。

“我瞧着，咱天津的麻花、炸糕，都拿得出手。”

张寿臣摇摇头。

“吃食容易坏，不如寄点长久的。”

有说寄两瓶好酒的，有说凑钱买件像样物件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也没定下来。

张寿臣最后拍了板。

“送礼不在贵，在心意。咱们凑一块儿，挑两样津门的好东西，再写幅字，把这心意写明白了，比啥都强。”

几个人听了，都觉着在理。

张寿臣捻着胡子，忽然说了句。

“往后他要是再写书，咱们几个可得先睹为快。”

这一顿早点，吃到最后，豆腐脑都凉了。可几个人心里头，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至于妒忌，那完全是不存在的。

首先说两方面的人根本不是一个赛道，同行是冤家，人家跟你不同行，你妒忌人家干啥？

再者，就算是妒忌，也只能妒忌比自己强一些有限的，稍微努努力可以追得上的那种。闫解成这个已经根本追不上了。

妒忌闫解成，那是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几个人吃饱喝足，回到单位，开始琢磨写点啥。

外头再热闹，也热闹不到闫家去。

南锣鼓巷95号院，闫家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闫埠贵坐在八仙桌的东头，于平坐在西头，杨瑞华对这玩意不懂，只能陪坐在一边。

三个人，对着桌上一份报纸，谁也没说话。

那份报纸，摊在八仙桌上，头版头条那行大字，明晃晃地对着他们。

我国著名作家红帆荣获列宁文学奖。

闫埠贵当然知道，这“红帆”，就是他儿子闫解成。

红帆这个笔名，还是儿子早先自己起的。

他也知道，儿子前几天除夕的夜里，是让上头的人接走的。可接走以后，去了哪儿，干什么，他们一家子，全蒙在鼓里。

直到今天，看到这张报纸，才知道儿子出了国，去了苏联，去领那个天大的奖项。

闫埠贵的手指头，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又停住了。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儿子出息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可儿子一声不吭，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他这当爹的，又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回山西老家了？闫家的祖坟好像不够了。自家祖坟那个山头好像是太行山的支脉，难道太行山也要炸？

旁边杨瑞华一直没抬头。她手里缝着衣服。

看着房间里气氛沉闷。她起身，给闫埠贵和于平倒了碗热水，又坐下继续干活。

于平接过碗捧在手里。水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报纸上那两个字。

红帆。

这两个字，她比谁都熟。

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闫解成的笔名是红帆。可那时候，红帆还只是个写书的笔名，写了几本小说，小有名气。

如今，这两个字，印在了全国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跟列宁文学奖搁在了一起。

于平又想起年前，自己和闫解成第一次见面那会儿。

那时候，他就说自己的笔名叫红帆。她当只觉得够牛了。如今这名字挂在了全国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她才发现，那不是够牛，是牛大发了。

于平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慌。

高兴的是，自己男人有这么大的出息。发慌的是，她觉着，自己跟丈夫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拉远了。

堂屋里，三个人都不说话。

于平把手里的碗，轻轻搁到桌上。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这一声，在静悄悄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楚。

闫埠贵抬眼看了看于平，又看了看杨瑞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这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应该不会抱错，如果没记错，当时老大是在自家接生的。

闫埠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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