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祭拜李大爷
闫解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身边的于平动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披上衣裳下了炕。没多大一会儿，外头灶房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动静。
闫解成翻了个身，没睁眼。
灶上那点声，混着外头偶尔传来的鸡叫，钻进耳朵里，反倒让人更想赖床。
好久都没有感受到封印的力量了。
他这一觉，睡得一般。昨天夜里先是折腾，后来又写小说，人一放松下来，就特别的懒散。
半梦半醒间，他闻见一股子熬粥的香气，混着点葱花爆锅的味儿，顺着门缝飘进来。于平做饭手快，灶上一会儿就冒了热气。
闫解成心里头美滋滋的。从前一个人，睡到日上三竿，起来还得自己张罗。如今炕上有人，灶上有人，这日子，才算是过日子。
于平在灶房忙活了一阵，估摸着他该醒了，才掀开门帘进来。
她熬了半锅粥，又舀了面，摊了两张鸡蛋饼。饼在炉子上滋啦响，满屋子都是香味。
“当家的，起来吃饭了。”
闫解成嗯了一声，没动。
“太阳都晒屁股了。”
于平又说了一句。
她说话带着点笑意，隔着门帘，闫解成都能听出来，她这是心情不错。
闫解成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从被窝里坐起来。他赖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磨磨蹭蹭地穿衣裳。
穿上鞋，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噼啪响了几声。简单的搬运了一下气血，浑身都疲劳就消散了。
早饭是于平做的。粥熬得稠，还摊了两张鸡蛋饼，切了一碟咸菜。
闫解成洗了脸，坐到桌边，端起碗就吃。
他吃得很快，于平吃得慢。等两人都放下筷子，闫解成才开口。
“这饼烙得不错，外头脆，里头软。”
闫解成说。
“你喜欢吃，我往后常给你烙。”
于平说。
“嗯，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
于平问。
“先别问。你去换身衣裳。”
闫解成说。
“要深色的。”
“深色？”
于平有点奇怪。自己一个新媳妇，头回跟男人出门，不穿喜庆的，反倒要穿深色的？
她心里犯嘀咕，嘴上却没多问，转身进了西屋。
这当口，她心里头想起了她娘出嫁前交代的话。
进了人家的门，男人说啥，先听着，别顶。真有不妥当的，回头再细问。
她从自己带来的行李包里找了半天，寻出一件藏青的棉袄，一条深灰的裤子换上，又把头发拢了拢。
再出来的时候，闫解成已经收拾好了。他手里提着个布包。
布包里的两瓶汾酒，是他刚才从储物空间里取的。这酒在一般家庭里都算金贵，平日里舍不得喝，可是在闫解成这也就那样。
“走吧。”
两个人锁了院门，往公交站走。
这一带偏，公交来得少。等了小一刻钟，才摇摇晃晃来了一趟车。
这车很旧，一发动，浑身都响，冒着黑烟。于平头一回坐这路车，有点晕乎。
车上人不多，闫解成护着于平，在后头找了个座坐下。
于平挨着他坐，随着车一晃一晃的。闫解成伸过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没说话。
于平的脸，又红了。
车一路往城里开，过了几个站，人渐渐多了起来。
于平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街景往后倒。她也不问，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心里头开始瞎琢磨，这新婚第二天是带自己去哪啊？
这大早上的，男人也不说去哪儿，就让自己换上深色衣裳，神神秘秘的。除了感觉神秘，她还有一点不安。她到底是新过门的媳妇，男人的底细，她知道得还不多。
可转念一想，他肯带着自己出门，肯让自己跟着，那就说明没拿自己当外人。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踏实了点。
等车停下，闫解成拉着她下了车。
于平抬头一看，愣住了。
八宝山。
烈士公墓。
大门口挂着牌子，庄严肃穆。往里看，一排排松柏，青得发黑。
于平认出了这地方，心里咯噔一下。她虽然没来过，可也听人说过，这是给烈士、给有功之臣安息的地方。一般人，埋不进来。
于平这才明白，他让自己穿深色衣裳，是要来这儿。
她心里头，那点疑惑，一下子全清楚了。怪不得要穿深色，要提酒，原来是来上坟。
“当家的，咱来这干啥？”
“祭拜。”
闫解成说。
他提着那个布包，领着于平，往里头走。
公墓里静得很，脚下的石板路落着几片枯叶，走上去沙沙响。两旁的碑，一排排立着，碑上的字，有的新，有的旧。
闫解成脚步不停，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径，最后停在一块碑前。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还有生卒年月。
闫解成蹲下来，把布包打开，取出两瓶汾酒。他拧开一瓶，把酒慢慢洒在碑前的土里。
酒香一下子散开。
“李大爷，我来看您了。”
闫解成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却听得分明。
“我结婚了。领证了。”
“带媳妇来看看您。”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于平。
于平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站着。
闫解成又转过头，对着那碑，一句一句地说。
他说自己这些年写了几本书，稿费够花。说家里都好，爹妈身体也硬朗。说自己没忘了大爷当年的叮嘱，该干的活也没落下。
他又说，大爷您走以后，我有一肚子话没处说。以前有啥事，还能去您那小屋坐坐，听您讲讲西南的老话，讲讲旧年的事。如今那屋空了，我也就少了个能说话的人。
他还记得，头一回上大爷那屋，满屋子都是旧书旧报纸，墙皮都剥了。大爷就坐在那张破藤椅上，眯着眼，一句一句跟他讲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故事，后来都进了他的书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把酒瓶子又往前挪了挪。
说着说着，他声音就低了下去。
他这一唠叨，就是半天。
对于闫解成来说，李大爷不仅仅是他的贵人，更是他的忘年交。
于平站在后头，一句话也不敢插，就安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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